試論轉型期經濟倫理制度化

[摘 要]經濟倫理是經濟運行是否合乎社會文明進步要求的道德標尺。越是經濟體制的轉軌和社會的轉型時期，經濟倫理作用的發揮就越發關鍵而且必要。作為轉型期經濟倫理研究和建設的一個重點，經濟倫理制度化即是經濟主體的經濟行為與經濟倫理道德以規范、固定的模式相互契合的程度和過程。經濟倫理制度化是保障轉型期經濟穩定發展、社會有序運行的重要研究課題和實際操作手段之一。

[關鍵詞]轉型期;經濟倫理;制度化

[中圖分類號]B8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432(2010)14-0055-03

經濟的轉軌使得目前的中國正處在一個激烈的社會轉型期。社會轉型帶來了一系列觀念上的沖突和碰撞，作為經濟增長背后穩定運行保障之一的經濟倫理首當其沖。因而，對新時期經濟倫理的研究以及在經濟倫理研究中引入制度化的視角，并在此基礎上探討經濟倫理制度化的可操作性，是對經濟倫理作為調節經濟發展的第三種手段一種理論上的豐富、延伸和實踐上的推動、促進。

1 經濟倫理的淵源、含義和特征

經濟倫理研究的肇始在西方。最初，經濟學與倫理學的聯系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經濟”一詞，源于希臘文oikonomia，原意為家計管理。古希臘學者色諾芬(約公元前430—公元前354)在其代表作《經濟論》中對以家庭為單位的奴隸制經濟管理的論述，正是當時經濟學研究的內容。色諾芬在他的《經濟論》中告誡奴隸主，為了發財致富，必須最低限度地滿足奴隸的需要。這實際是主張在經濟運行中建立一種有利于奴隸主階級的經濟倫理規范。緊接著，亞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公元前322)在《尼各馬可倫理學》中把經濟學科與人類行為的目的聯系起來，尤其是在《尼各馬可倫理學》的開卷和結尾，亞里士多德的論述還涉及了勞動意義問題，從現實的經濟生活出發，強調一切具體的行動和職業活動都在追求某種目的，是在實現某一具體的善，而且勞動的普遍的善是和個別的善相聯系的。這反映出古希臘人在古希臘深厚的經濟基礎、政治條件和特殊的文化背景下對自然秩序、社會關系和人的行為品質的認識。

在西方，經濟倫理從其學術源流來看，主要是研究“經濟人”和“道德人”的契合，研究“經濟人”在倫理規范約束下的理性選擇。在這里，大衛#8226;休謨對經濟行為進行了深刻的道德解析，力圖恢復道德原則在維系經濟正義中的原始地位。休謨對經濟倫理問題的研究對后世的經濟倫理思想以及后繼的經濟學家們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

對于研究“經濟人”與“道德人”的契合這個課題，第一個取得重要成就的當屬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派的代表人物——亞當#8226;斯密。

亞當#8226;斯密在自己的理論體系中涵蓋了“經濟人”和“道德人”可以實現契合的思想，主要體現在他以他對經濟(學)與倫理(學)關系的把握為出發點對“亞當#8226;斯密問題”的解決思路上。亞當#8226;斯密認為，“經濟人”的活動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被納入一個井然有序的經濟結構和制度之中。在分工、交換和“看不見的手”這些市場運行機制的作用下，可以實現個人利己與利他的協調統一，也即“經濟人”在制度化的經濟運行架構中實現與“道德人”的完美契合。在亞當#8226;斯密看來，個人的一切經濟行為不僅通過制度的中介作用使其具有一定的道德性質，而且由于經濟生活的內在要求，個人為著自利的目的也應當形成相應的謹慎、正義等利他的德行。

對于經濟倫理的研究，在東方，其發展淵源也極為深遠。早在中國古代的春秋時期，諸子百家的各派著述中對經濟倫理問題就有著非常豐富的闡述，這種論述也集中顯現出當時中國思想界突出的思辨特色，思想家們把經濟活動與道德節操的關系即經濟倫理思想集中地概括為經濟活動中的道德屬性——“義”與經濟行為中的功利價值——“利”的相互關系的討論中。從那時起，“義”與“利”的爭論就成為中國傳統經濟倫理觀念的核心要義。

故而，歷史地看，無論古代中國還是西方，經濟倫理的思想都源遠流長。其實，只要人類社會進行經濟活動就一定會產生與之相伴的倫理道德傾向，也就是經濟倫理問題。從經濟學的角度研究倫理問題，經濟倫理指的是規范經濟學對經濟制度和平等、效率等經濟范疇以及個人消費等經濟行為的價值判斷問題;從倫理學的角度研究經濟活動和經濟行為，經濟倫理指的是經濟活動、經濟行為的道德前提和背景條件，人們之間經濟利益關系的應該與不應該問題，也涉及經濟制度、經濟秩序的合理性，經濟主體的倫理關系以及經濟范疇的價值判斷。經濟倫理中的“經濟”兩字表明了它和一般倫理道德的區別，“倫理”兩字表明了它和一般倫理道德的聯系。

為了對經濟倫理有一個全面的認識，我們還必須進一步了解經濟倫理有哪些特有屬性，即它的基本特征。由于經濟倫理是在經濟與倫理道德之間內在邏輯聯系中產生的，這就使得它具備了其他倫理所沒有的基本特征。

1.1 交叉融合性

經濟倫理作為一個學科融合的概念，在概念范疇上具有交叉融合性。很顯然，經濟倫理是經濟學與倫理學兩門學科交叉而產生的一個新的概念范疇，又加之經濟活動中經濟主體所發生的經濟行為及對其行為的規范要求不是單向進行的，而是在經濟主體對物質利益的追求與滿足和經濟行為合理性的價值判斷這兩個方面的雙向交互作用中界定的，因此，經濟倫理具有明顯的交叉融合性。

1.2 實踐性

經濟倫理是對經濟主體行為本身進行價值判斷的標準體系，具有強烈的實踐色彩。只要有經濟活動，就會產生價值糾紛，實際上，在現實的每一起經濟事件、每一樁經濟交易、每一份經濟合同中所有參與經濟活動的主體方，包括政府、企業和個人，都有自己的經濟利益方面的訴求和倫理道德方面的期望。因此，經濟倫理不能僅僅表現為一種理論，而應當在實踐中既保護人們正常的、合理的對經濟利益的追求，又要堅持體現公平、正義的人類共同美德的貫徹，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現實的經濟活動中，這就要求經濟倫理從實踐中去尋找、探究二者的最佳結合點，作出高度的理論總結和概括。故而，實踐性是經濟倫理區別于其他倫理的重要特征。

這是經濟倫理的兩大基本特征，其他諸如穩定性、規范性、廣泛性等都以以上兩點為基礎，這兩大特征是理解經濟倫理的關鍵，也是對經濟倫理制度化進行科學定位的基礎。

2 經濟倫理制度化的定位

從以上分析來看，經濟倫理指的是直接調節和規范人們經濟活動的一系列倫理原則和道德規范，是和人們的經濟活動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并內在于人們經濟活動中的倫理道德規范。它的基本特征體現為交叉融合性和實踐性，那么，何謂經濟倫理的制度化呢?

何謂制度?何謂制度化?制度(institutions)是社會全體成員共同遵守的、按一定程序辦事的規則或行動準則，是人與人之間表示非個人關系的一種手段。也有學者認為，制度是直接或通過影響人們的價值取向而間接地規制或約束人們行為的社會交往規則。在政治學和社會學的研究中，“制度”的概念中既包含“機構”的含義，也表示規范化、定型化了的行為方式。由于這種規范化、定型化了的行為方式與交往關系結構受到一定權力機構的強力保障，它的外在表現則體現為具有管束、支配、調節作用的行為規則、程度。因此，無論制度在何種意義上被使用，它都是從非個人關系的角度表示“一種人與人之間關系且具有規范意義的范疇”。

在日常生活中，一個人事實上能(該)做些什么，不能(該)做些什么，擁有什么權利，承擔什么責任，做了某事、做出了某種行為就會得到什么或者失去什么，這都是由他生活于其中的那個制度體系所在地規定了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制度本身是社會的一個整合機制，它通過社會的制度體制將社會統一協調為一個整體。制度整合本身就隱含著對制度認同這一前提。所謂制度認同是指公民對某一制度框架體系在價值上的承認和肯定，認為它是基本公正的，自己愿意遵守與維護這一制度體系。因此，制度認同包括兩方面的內容:一是價值上的肯定，二是有轉化行為的現實趨勢與取向。當這種情形出現時，即一個組織成功地吸納到了成員，并且得到了他們的依賴，能富有效率地實現目標，能被更大的社會所接受，它就通常能在相對穩定的結構中，在一整套目標和價值觀的指導下，形成新的運行模式，簡言之，它就被制度化了(institutionalized)。

可見，制度化是社會行動和社會關系的規則化，包含一整套交往規范、價值標準、角色的固定化和實體化，是社會關系比較穩定的持續性發展進程。從這個意義上說，制度化過程就是制度推進的過程，而社會制度推進并非只是人為地制定一些規則，制度的有效運作離不開社會互動和社會利益的平衡，離不開社會行動主體的認同和遵守。正如布勞所說，制度化不僅意味著形式上的規范，而且離不開文化價值和社會力量的支援。

所以，制度化(institutionalization)就是指群體和組織的社會生活從特殊的、不固定的方式，向被普遍認可的固定化模式轉化的過程。制度化是群體與組織發展、成熟的過程，也是整個社會生活規范化、有序化的變遷過程。制度化的本質在于人們的“共同契約”，所以它最突出的特點就是以公共意志作為訴求的基礎。

綜合以上關于經濟倫理、制度及制度化的內涵，以筆者的理解，所謂經濟倫理制度化，就是指政府、組織和個人等經濟主體在經濟運行過程中的經濟行為與社會公眾所認同、倡導的經濟倫理道德標準以規范化、固定化的形式逐漸地相互契合的程度和過程。簡言之，經濟倫理制度化既要確保經濟行為與社會美德的契合，又要保障社會正義與經濟效益的統一。經濟倫理的制度化應當包含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方面是經濟倫理規范的正規化、合理化、系統化、固定化。這一過程可以具體概括為:第一，確立共同的價值觀念，樹立一致的價值取向，建立規范體系，加強個人對組織的認同，并將其人格融合于組織之中，以增強群體的凝聚力。第二，制定規范。根據共同的價值需要而制定的規范，把人們的行為納入相同的固定模式之中，注重的是標準的普遍性而不是特殊性。第三，建立機構。規范的實施要由組織機構保證，制度化過程也是組織機構建立和健全的過程。另一方面是這些倫理道德規范的內化，即倫理規范普遍地被社會成員、組織所認同、接受和踐行，兩者缺一不可。

3 經濟倫理制度化的意義

由于目前的中國正處于深刻的社會轉型期，也就是說，中國社會正在經歷以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經濟形態轉換為根本出發點，所帶來的社會各個方面發生重大變化的一個重要的過渡時期，而社會轉型本身的廣闊論域就已大致涵蓋了除經濟體制以外的社會形態、文化傳統、倫理觀念等諸多方面發生重大變化的意指，因此，以這種基本內涵所形成的理論視域作為研究視野的經濟倫理制度化，就必然面臨社會發生諸多致使規則、規范、制度弱化的重大變化的環境，故而，針對社會轉型期而言，關于經濟倫理制度化的理論探討和建設實踐就顯得尤為現實且緊迫。

3.1 經濟倫理制度化是改變當前我國經濟倫理失范無序狀態的迫切要求

社會轉型期，就經濟倫理的現狀而言，最大的特點是經濟倫理處于失范無序的狀態。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建立一種全新的經濟體制，各方面的配套措施尤其是經濟倫理作為倫理道德本身形成過程的特點而言在短暫的轉換過程中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作為同一個過程的另外一個方面，舊的經濟倫理的大部分已經作為舊的經濟體制的共生體處于被打破、被踐踏、失去發揮作用機能的狀態。由于這種失范無序狀態的持續，已經失去作用機能的舊規范無法制約社會主體的行為，新經濟倫理規范尚未完全成形，這就導致整個社會的穩定性減弱，不確定性特征異常突出。再加上在經濟體制轉換的過程中很多東西根本無法預見，很多事件經常突如其來，社會穩定性、確定性原則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同時由于根本的轉型發生在經濟領域，所以，經濟倫理方面的失范無序狀態又表現得尤為突出，而眾所周知的是，市場經濟的發展、完善需要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需要一整套確定的制度化規則制約和規范，但經濟倫理的失范無序狀態卻與此背道而馳，因此，從這一點看，大力開展制度化建設是轉型期社會發展的基本要求，相比之下，經濟倫理制度化的要求只不過比其他制度化過程體現得更為強烈、迫切一些罷了。

3.2 經濟倫理制度化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

從一般意義上看，市場經濟是法制經濟。但同時，市場活動的主體是人，且任何經濟活動都必須在一定的經濟體制和制度所規定的秩序框架中運作。因此，市場活動本身也內在地孕育著一種對市場經濟所需要和鼓勵的倫理道德精神的期盼。正如西方一些學者所指出的，“經濟體制是一個價值實體，它包含著一整套關于人的本性及其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系的價值觀”。“每一種經濟體制都有自己的道德基礎，或至少有自己的道德含義”。馬克思主義也認為，“生產力當然始終是有用的具體的勞動的生產力”，它由“物質生產力和精神生產力”構成。這就是說，市場經濟不僅是一種法制經濟，同時又是倫理經濟。離開適應市場需求的經濟倫理道德規范這個基礎，市場經濟將無法健康生存與發展。也正是在這個基礎上，把經濟運行過程中支撐市場經濟發展的經濟倫理道德逐漸地加以規范化、系統化、固定化，并通過有效的保障機制使之逐漸地內化于經濟主體的經濟活動中并成為其共同履行的契約，也就是實現經濟倫理制度化，恰是市場經濟作為一種倫理經濟所提出的客觀要求。

3.3 經濟倫理制度化是建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在要求

和諧社會建設的基礎是經濟和諧，沒有經濟和諧，其他方面如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等就難以在所有社會群體內部和成員之間順利而又徹底地實現，而經濟倫理制度化所維系和追求的基本歸宿恰是經濟和諧發展，實際上，作為眾所周知的事實是一個社會如果長期處于動蕩不安、混亂無序、規范缺失的狀態下，經濟發展和經濟增長就只能是鏡花水月，人民群眾也就不可能安居樂業、和睦相處，和諧社會無從談起。所以說，經濟倫理制度化是建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在要求。

經濟倫理制度化是確保經濟行為與社會美德相契合、社會正義與經濟效益相統一的重要手段，是改變當前正處于社會轉型期的中國經濟倫理失范、無序狀態的迫切要求，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也是建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在要求。一句話，經濟倫理和經濟倫理制度化與現實的經濟生活、社會生活緊密相連、息息相關，這或許正是在當前形勢下經濟倫理和經濟倫理制度化問題研究意義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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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鴻韜(1972—)，男，河南周口人，周口師范學院政法系講師，碩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的教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