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浩特
一座城,消失了,八百里瀚海濃縮成月亮湖。一座城的名字,留下來,和祖先的墓志銘一同用楷書鐫刻。
太陽。善意地照耀其上。草原,沒有留下一粒種子。綠色,在我不能安眠的春夜,一遍一遍,抹濃了兒時的奔跑,腳印埋沒于草木深處,腳印生根發芽。
鮮美的魚兒,在祖母的老鐵鍋里。蒺藜草在灶下。裊裊起舞。
我守著油燈,守著時光,守著祖母永遠不會倒下的身影,仿佛就在此時此刻。
一座城,丟失了歷史。我,總在夢里迷路。遠去的故鄉呵,我不愿更改你給我的鄉音,甚至夢囈里,我的唇齒不斷咀嚼泥土的味道、芬芳。
曬黑了臉龐,粗糙了手掌。我一直喜歡那樣直截了當被人認出你的模樣。我一直是你的孩子。
棗紅馬
我不知道,后來風有多大,直到春天完全埋人黃沙,駝隊響著銅鈴,一次次,翻越光禿禿的山嶺,或者地平線。
我一次次,想起你,棗紅馬,我在歸流河下游,洗刷你的美麗鬃毛。
河兩岸。金色的莊稼。
夏季。我騎在你的脊背上朝炊煙走去。我那些日子沒想過,要與你失散。失散在今生今世。
我的腕上。有韁繩的痕跡,藏于古老的銀鐲下。走到哪里,帶到哪里。我也知道,有一種羈絆。你一直沒舍得掙脫。
棗紅馬,我的皮鞭還掛在場院的榆樹上。是不是連同樹、樹根都卷進風里?
你絕望的長嘯,凄然回蕩在山谷,帶淚的目光,陪同消逝的村落一起瘦骨嶙峋。
棗紅馬,如果還有雨滴落入我們的荒原,如果還有燕子從你的墓地飛過,我借最廣袤的藍色獻給你白云的哈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