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
月亮只有在黑暗的深藍中才能活得光亮。我只有在痛苦中,孤獨中、沉思中,在耳鳴的漩渦中,才能摸到臟器內部那些長勢旺盛的鱗片。
一粒螞蟻的下午
一粒螞蟻費了整整一下午時間才爬到電線桿的腰部,它看見一粒民工背著哥哥的尸體,跨過高速公路,搖搖晃晃向地平線走去。
極目遠望,烏云像一塊巨大的淤血噎在塔吊的喉部。
更遠處,一粒眼瞎的老媽媽,費了整整一下午時間才從糧囤中摸到兒子的長命鎖。在此之前,她摸索著,把一朵塑料花嫁接在仙人球上,
天就要暗下來,視線越來越黑。
如果這粒螞蟻一口氣爬到電線桿的頂部,它還將看到什么……
時光如碑
有一些樹苗被風斬首,它的芽苞上供養著春天的小牌位。有一些事物憋屈在花蕾中,忍受著黑暗的鞭打卻不吭一聲。
靈魂被扣押在回家的半途,生存的拷問耗盡了香氣。我走在重返鵝塘村的泥濘路上,泣血的布谷鋸斷我的行程。
時光如碑。
碑后癱坐著哭腫雙眼的鄉親,揮一支柳條,為投河自盡的母牛喚魂……
儀式
懷孕的母羊走過大地,草籽正好觸到溫暖的乳房。它跪進清清的河水,照了照臉,用去一朵荷花綻放的時間:洗了洗身上的泥巴,用去一只病蜻蜓從陰影中飛到陽光下的時間。
我尾隨它轉了很久,直到它爬上遍布碎石的山坡。
那是危險的石料場,工人剛放完炮。它在一片麩子苗中停住,用蹄子一圈圈纏莖蔓,直到把那個難看的傷疤藏得嚴嚴實實。
這是一個儀式。而且如此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