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中國商業銀行探索與發展走出了什么樣的軌跡?一方面成就巨大,一方面特色不足。特色不足,可以“趨同”二字一言以蔽之。
戰略趨同。各家商業銀行發展戰略高度趨同,均在做大做強的旗號下,“以公司業務為核心,以零售業務為重點,以個人理財、消費信貸、信用卡、貿易融資等為新的利潤增長點”,“大而全加小而全”,沒有一家銀行真正定位于某項業務領域。這種趨同戰略的結果是重點不突出,難以形成比較優勢和核心競爭力,并造成增長方式粗放,發展模式落后,正所謂發展靠“多”(拼規模擴大市場份額)、業務靠喝,形象靠說(各種廣告宣傳)。
產品趨同。各家銀行的產品結構均以存放匯為基礎,以對公、零售和中間傳統業務為主導。在信貸結構方面,各行的企業貸款均占到貸款總額的75%以上;個貸結構均以住房按揭貸款為主;各行種類繁多的投資理財產品在設計理念、產品結構、風險標準、收益率等方面大致相似。產品趨同,根本原因是創新能力不足,表現為模仿國外或互相模仿,結果是銀行營銷模式趨同,多數行難以擁有穩定的目標客戶群體。
機構趨同。中國金融機構的區域配置和專業分工是歷史形成的,有不同的定位。這種定位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需要有所調整。但是十幾年來發展的結果,一是不論全國性、區域性股份制商業銀行還是地方城商行都在競相效仿大型銀行,向全國擴張網點;二是重點都瞄準了珠三角、長三角和環渤海等地區的中心城市和省會城市。目前上海、北京的法人金融機構總數均超過700家,其中銀行類法人機構超過100家,銀行類分支機構均在3000家以上;廣州、深圳等地也是銀行同業高密區;東部某些城市金融密度(單位面積或人口對應金融機構數量)甚至已超過香港。相比之下,中西部特別是廣大的西部地區和農村金融機構嚴重短缺。銀行機構分布趨同導致一些地區競爭過度,甚至惡性競爭。這種過度競爭與機構缺乏并存的局面使得金融資源配置失衡,不利于區域經濟協調發展,也不利于商業銀行自身的發展。
服務趨同。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金融服務水平顯著提升,已從“冷臉”轉為微笑,已從傳統存款轉到多元理財,銀行服務發生了根本變化,同時也成了競爭的焦點。本來,競爭越激烈,服務越應該呈現出差異性。然而在創新不足、手法趨同的背景下,銀行服務不但沒有產生差異,反而惡化了競爭。盡管各行均已樹立了“以客戶為中心”的服務理念,實際上依然是以同質化的產品為中心,以“拼價格、拼費用、拼關系”為手段,營銷活動中的創新含量、科技含量普遍不足。
收入結構趨同。產品與服務趨同的結果是收入結構趨同。商業銀行在過去20年的發展變遷中,非利息收入雖有所增加,但沒有改變各行收入結構趨同的現象。目前除了個別大型銀行非利息收入在總收入中占比超過30%以外,絕大多數銀行占比在20%以下。股份制商業銀行收入結構的趨同特征更為明顯,各行財務結構驚人地相似:利息收入(85%以上)為主導、手續費和傭金收入(15%左右)為補充。
治理結構趨同。中國商業銀行法人治理結構從無到有,控股股東大體形成了三種類型:中央政府控股(中投匯金為其代理人)的大型銀行,國有股東為主(達90%左右)的大多數中型銀行,少量民資外資控股的中小型銀行。但這種控股股東的差異并沒有改變銀行治理結構趨同的狀況,基本上都是雙重引進歐洲的董事會制度與美國的獨立董事制度,疊床架屋,而“形似神不似”的問題并沒有解決。
創新趨同。近10年是我國商業銀行金融創新最活躍的時期,初步測算各行五大類理財產品多達10000多款,總額超過50000億,拓寬了公眾投資渠道。但與國外金融機構相比,我國銀行業的金融創新仍然落后,并呈現趨同局面,存在五多五少的現象:吸收性創新多(占90%以上),原創性創新少;負債類業務創新多(占85%以上),資產類業務創新少;發達地區創新多,欠發達地區創新少;政府主導型創新多,市場主導型創新少;追求盈利創新多,防范風險創新少。
機制趨同。中國的中小型銀行在建立之初就開始嘗試建立市場導向的機制,近年來大型銀行也開始探索建立內部激勵機制。但在激勵、薪酬、風險、人員、費用管理等方面,仍然“大同小異”,普遍存在重物質輕精神、重激勵輕約束、重業績輕素質、重短期輕長期、重經營輕管理等問題。
文化趨同。上述因素,綜合地反映在商業銀行的文化層面,使得各行文化雖然有同有異,但總體上“同大于異”。如何很好地繼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文化使之與現代金融文明相結合,提升從業人員的敬業誠信意識;如何克服信仰文化方面唯權重利、信用文化方面輕信避責、內修文化方面急功近利等現象,是當前銀行界的緊迫任務。
九大趨同,刻畫出我國商業銀行的發展趨勢。這固然同社會經濟土壤有關,但必須看到,如果任由這種趨勢演變下去,將導致中國商業銀行出現“千行一面”的格局,不利于銀行業提升科學發展水平,不利于提高民族金融業的競爭力,必須從戰略上加以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