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基因食品他國遭遇

綠色和平(國際環保組織)食品與農業項目主任

2009年11月，兩個轉基因水稻和一個轉基因玉米悄然獲得由中國農業部下屬轉基因生物安全委員會頒發的“轉基因生物安全證書”，使其距離商業化生產僅有咫尺之遙。2010年4月，《小康》雜志社公布的一項面向中國百姓的調查發現，超過四成人認為轉基因食品對人體健康“有潛在危害”，近2/3的人傾向于購買非轉基因食品;1/3以上參訪者認為轉基因作物對生態環境“有破壞作用”。事實上，對轉基因及轉基因食品持反對態度的，不僅僅是中國消費者。

歐盟國家拒絕，俄羅斯拒絕

歐洲、特別是歐盟的消費者，包括德國、法國、英國、意大利等國，對于轉基因食品的反對異常強烈，這主要基于對轉基因食品對人體健康潛在威脅的擔憂，以及對轉基因作物破壞環境的考慮。今年6月市場研究機構GfK NOP發布的調查數據顯示，英國有2/3的家庭要求食品應確保為非轉基因(此處的食品甚至包括肉類、奶類等，消費者認為這些食品應從非轉基因飼料喂食的動物獲得)，72%的受訪者寧可多支付費用，也選擇非轉基因食品。由于廣大消費者強烈反對轉基因作物，特別是轉基因食品，因此在歐洲，幾乎所有的知名食品企業，包括食品零售商和生產商，均對歐洲消費者做出了“拒絕轉基因”的承諾，這包括零售行業的沃爾瑪、家樂福、歐尚、麥德龍、樂購、瑪莎百貨等，以及生產行業的可口可樂、卡夫、雀巢、瑪氏、亨氏、吉百利、聯合利華、費列羅等。這些中國消費者耳熟能詳的品牌中，有一些公司，例如亨氏，在給出完全拒絕轉基因的承諾之外，更進一步承諾，他們甚至不會給動物喂食轉基因作物。而值得特別注意的一個現象是，在那些已經給予歐洲消費者拒絕轉基因承諾的公司中，盡管有相當多的一部分在中國也執行同樣的拒絕轉基因政策，卻也有一些公司，如雀巢、沃爾瑪等，明知中國消費者同樣不希望食用轉基因食品，卻在中國執行“雙重標準”，一直拒絕給予中國消費者任何承諾。

消費者的力量對政策決策的影響極大。正是由于公眾的反對，歐盟不得不尊重消費者意見，通過對轉基因作物商業化的嚴格審批及管理機制等，從法律和制度上避免轉基因作物和轉基因食品。除了歐盟的相關規定之外，一些歐洲國家還特別在本國增加了其它的法律條款或政策措施，以禁止轉基因。

例如，挪威的生物安全法律基于預防性原則，同時包括了對社會與經濟影響的評估，以確保挪威可持續發展的決心。在此法律框架下，挪威目前沒有批準轉基因作物在本國進行種植。依照該法律和預防性原則，挪威還禁止進口某些轉基因作物特別是含有抗生素抗性基因的轉基因作物。再比如，瑞士在2005年11月27日全民投票通過了一項 5年內禁止商業化種植轉基因作物和商業化使用轉基因動物的禁令。2008年5月，瑞士聯邦執行委員會向瑞士議會提出延長禁止轉基因作物的禁令到2013年11月27日，此提案已于今年3月9日由瑞士議會批準。另外，歐盟主要國家中，除意大利全國境內至今沒有批準任何轉基因作物的商業化種植之外，其他主要歐盟國家，如法國、德國、英國、西班牙等，均有多個省份和地區公開宣布為“無轉基因區域GMO-Free Zone”。

除了歐盟國家之外，其他的歐洲國家也對轉基因持反對態度。值得中國借鑒的案例還有中國的北鄰——俄羅斯。俄羅斯國家杜馬安全委員會曾提案，對轉基因食品生產、運輸及儲存執行禁令。這一禁令特別提及嬰幼兒食品，并且特別強調禁令在醫院等場所需要特別嚴格執行。此外，非常引人注目的是，這一禁令還特別禁止俄羅斯國家軍隊(陸軍和海軍)購買轉基因產品。

日本拒絕，印度拒絕

類似的對轉基因食品的反對也出現在亞洲許多國家中。在亞洲的發達國家——日本，消費者對轉基因食品也持反對態度。日本農業水產尖端技術產業振興中心2006年發布的公眾調查結果顯示，僅有9%的消費者對轉基因食品持有好的看法，相反，認為轉基因不好的消費者占51%。還有49%的消費者認為，轉基因會破壞環境，且有62%的消費者不愿意購買轉基因作物。迄今為止日本還沒有任何轉基因生物的商業化種植，其中最關鍵的原因在于農業生產者很難逾越消費者和國內市場對轉基因生物的反對態度，民間“無轉基因生物運動”也相當活躍。該運動的參與者包括任何不栽培轉基因作物或吃轉基因食品者，包括#63847;生產轉基因作物的農民、#63847;販賣轉基因食品的銷售業者、消費者、主婦聯盟與相關環保人士等。相關團體積極地面向公眾舉辦活動，如無轉基因生物座談會等。2004年3月，該運動的參與團體還參訪加拿大和美國，并向其遞交由440個團體所代表的130萬日本民眾的聯署書，表明日本民眾對轉基因食物的反對立場。

消費者和食品企業的反對，促成了日本國內生產者拒絕轉基因的決定。從2005年開始，#63843;海道、東#63843;、關東、甲信越、東海、近畿、四國等計24個縣的農戶自愿性地加入拒絕種植轉基因農地的陣營，至2008年面積已達50050公頃，占日本全國耕地面積的1%;其中以農業為主的山形縣最為踴躍。#63843;海道和新澙縣也已經通過“轉基因作物種植規范”。此等規范的目的在于防止轉基因作物混入普通作物以及普通作物生產區域，以避免農民經濟上的損失，以及產銷上的困擾。

同歐盟的情況類似，公眾的選擇直接影響國家相關政策的制定和執行。由于日本民眾的反對，日本對于國外進口的農產品，特別是有可能為轉基因作物的農產品特別謹慎。在日本，非轉基因食品標識需要嚴格的IP認證(Identity Preservation Certification)，并施行分別生產流通管理。因此，日本針對美國、加拿大制定了非轉基因進口大豆、玉米等農產品的分別生產流通管理手冊，將認證過程分為農民生產、收購商運輸、駁船運輸、出口商運輸、港口倉儲、批發運輸、產品粗加工、食品加工8個階段，每一階段都需要向下一階段出具管理記錄和非轉基因證明。

另外一個舉世矚目的亞洲發展中國家印度，對于轉基因的態度又如何呢?印度的基因工程審查委員會GEAC(相當于我國的農業轉基因生物安全委員會，隸屬于印度環境與林業部)于2009年10月14日召開的的第97次會議上審議并推薦印度政府部門批準Bt轉基因茄子的商業化種植。印度環境與林業部的官方網站在當天即對公眾公開Bt轉基因茄子的研究報告及相關審議結果，并且鼓勵公眾于2009年12月31日前提交評議。

同時，印度環境與林業部部長提議就Bt轉基因茄子在不同地區征求各方意見，并且表明，只有符合公眾和國家利益的前提下，聽取各利益相關方的意見之后會做最后決議。今年1月至2月期間，印度環境教育中心組織了公開聽證討論Bt轉基因茄子問題。會議選取在印度的7個具有代表性的不同地區分別召開，地點包括印度茄子的主要產區，轉基因棉花的種植區等等，針對轉基因茄子進行辯論。各行各業超過8000人參與了討論，包括科學家、印度農業政府部門官員、農業專家、農民團體、NGO組織、消費者團體、醫生、學生和家庭主婦等。在公開聽證上，印度的基因工程審查委員會對引進Bt茄子的建議，引發科學家與民間組織等各方的強烈抗議，經過印度全國公眾對轉基因茄子的公開聽證后，印度11個邦政府表明，他們不會引進這種轉基因茄子。

除了在民間舉辦公眾聽證，印度環境與林業部也征求了大量印度以及其他國家的科學家的意見。最后綜合了各方的意見，鑒于諸多的反對意見，特別是公眾對全球首個轉基因蔬菜的擔憂，以及就公眾和科學家提出的問題無法給予滿意的答復，印度環境與林業部部長于今年2月9日作出決定:基于謹慎和預先防范原則，暫停Bt轉基因茄子的商業化種植，直至獨立的科學研究得出令公眾和科學家滿意的結果，包括對人類健康和環境的長遠影響的考慮。印度環境和林業國務部長賈伊拉姆#8226; 拉梅什說，“在獨立科學研究得出令公眾與科學家滿意的結果前，出于對人類健康與環境長遠影響的考慮，我們決定暫停引進Bt茄子，引進Bt茄子不是迫在眉睫的事，當前公眾持消極態度。”

關于印度轉基因茄子還有一個十分有趣的插曲。前孟山都印度總裁Tiruvadi Jagadisan也跳出來批評Bt轉基因茄子，這是第一個來自公司內部的批判聲浪。Jagadisan在孟山都工作將近20年，其中有8年擔任印度分公司總裁的職務。他在一個公開咨詢的場合中出言批評新的轉基因茄子品種。他指出孟山都過去常偽造假實驗數據然后上交給政府管理機關，為的就是能取得產品在印度商業化上市的許可。之前印度政府管理單位在批準除草劑的上市許可時，也只是根據孟山都上呈的數據來作決定，至于試驗數據的真實性，管理機關則完全沒有進行審查。有時候甚至數據本身就是憑空捏造的。Jagadisan表示，他會選擇退休是因為他感覺美國孟山都是在剝削印度。

中國去往何處

印度面臨的是轉基因茄子的威脅和來自孟山都公司的“剝削”;而中國則在同一時期面臨著數億中國人的主糧，大米，被轉基因對人體健康的巨大風險，以及整個國家因為專利控制而造成的糧食安全的威脅;此外，中國還可能會犧牲豐富的稻米基因多樣性，以及整個生態系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允許國民的主糧是轉基因食品;即便是在美國，當地人的主糧——小麥，也沒有轉基因作物。

在中國，盡管中國的消費者和企業拒絕轉基因食品，卻仍然面臨著來自轉基因其他利益相關方的挑戰，2009年兩種轉基因稻米獲得“轉基因生物安全證書”便是最好的例子。不過，根據今年3月中國農業部的發言表明，目前中國仍然沒有任何轉基因糧食作物的商業化種植。因此，中國的消費者和企業仍然有機會為自己守住稻米，這不僅意味著守護消費者的食品安全和環境，同時也是守護中國的傳統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