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旨在為《京都議定書》2012年第一期承諾到期后的全球溫室氣體減排簽署新協議的哥本哈根氣候峰會在達成了一份不具法律約束力的《哥本哈根協議》后落幕。《哥本哈根協議》堅持了“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和“雙軌制”的談判機制,就全球升溫上限、資金、技術以及透明度等問題做出了原則性的規定,其制度框架為進一步開展全球氣候變化談判開創了一個新起點。由于協議的形成機制、實體內容和制度約束力等方面存在著一定的法律局限性,因此,如何將協議中的政治意愿變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權利與義務將成為后續談判中面臨的最大挑戰。關鍵詞:氣候變化;哥本哈根協議;國際法中圖分類號:DF96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10)01-0024-07
2009年12月7日至19口,《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第十五次締約方會議暨《京都議定書》(以下簡稱《議定書》)第五次締約力’會議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召開,會議目標是為《議定書》2012年第一期承諾到期后的全球溫室氣體減排達成新的協議。經過馬拉松式的艱難談判,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于12月19日下午在達成不具法律約束力的《哥本哈根協議》(Copen-hagen Accord)(以下簡稱《協議》)后閉幕。
一、《協議》的簽訂及其主要內容
(一)《協議》產生的背景與過程
鑒于全球氣候變化問題日益嚴重,加上金融危機之后世界迫切需要尋找新的可持續經濟增長點,世界各國都對本次哥本哈根氣候峰會給予了高度重視如果哥本哈根大會不能取得實質性進展,那么就意味著在2012年以后很可能會出現一段沒有強制性減排協議約束的“法律真空期”,因此,本次會議被廣泛視為是“人類拯救地球最后的一次機會”。來自193個締約方的大約4萬名各界代表,包括119名國家領導人和國際機構負責人出席了本次大會,其規模在氣候變化的談判中史無前例。
持續近兩周的談判可謂一波三折,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兩大陣營的激烈交鋒一直持續始終。大會第二天,“丹麥草案”。的披露,引發了發展中國家談判代表的強烈不滿,“77國集團+中國”的堅決反對使會談從一開始就差點陷入尤法控制的局面。經過艱苦的討價還價,11日氣候大會終于產生了兩份關鍵性文件,分別是《公約》長期合作行動計劃的主席案義和《議定書》修案的主席案義,文件確認了發展中國家所堅持的談判“雙軌制”。14日,在擔任大會主席的丹麥官員試圖拋棄《議定書》,從而逃避其國際減排義務的情況下,非洲國家舉行的抗議活動使大會談判進程一度被迫中斷。整個談判真正進入“哥本哈根時間”是會議最后兩天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高級別會議。會議期間,包括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中國總理溫家寶和美國總統奧巴馬在內的大多數國家領導人都參加了會談,這也讓以往鮮有政府領導人出席的聯合國例行談判大會,在會議的最后階段升級為全球領導人峰會。在哥本哈根會議的最后時刻,會議決定以附加文件的方式通過了經激烈談判和磋商而達成的《協議》,喧囂一時的哥本哈根會議在會期延長一天之后終于落下帷幕。
(二)《協議》的主要內容
《協議》全文12條,主要內容包括以下幾方面。
1 明確了全球2℃的升溫上限
全球氣溫升幅究竟應控制在多少攝氏度以內?是否應該設定一個排放峰值年限?對這些問題,科學界有不同的觀點,哥本哈根會議上各方也出現了立場分歧。歐盟國家主張與T業化開始前相比,全球平均氣溫上升幅度應控制在2℃以內,否則將帶來嚴重的環境災難。而一些非洲國家和小島嶼國家因受氣候變化影響嚴重,在會上提出應將全球氣溫升幅控制在1.5℃以內,并希望全球溫室氣體排放能在2015年前達到峰值。
經過激烈的爭論之后,《協議》最終采納了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的意見。首先,《協議》首次正式確認了將全球溫度控制到較工業革命前不超過2℃的水平,同時表示在2015年前對協議及其執行情況實施進行一次評估,包括考慮將每年全球平均升溫控制在1.5℃以內的問題。其次,《協議》在提出全球和各國的排放應“盡快”達到峰值的同時,承認發展中國家達到排放峰值所需要的時間應該“更長一些”,強調“實現經濟社會發展和消除貧困是發展中國家首要和壓倒一切的優先任務”,并指出“低碳排放發展戰略對于可持續發展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協議》的上述規定兼顧了不同國家、不同發展階段、不同減排目標的特點,最大程度地反映了世界各國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意愿,維護了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權,闡明了發展中國家應該走“發展優先、發展與減排統籌安排和相互促進”的道路。
2 明確了量化的和可預期的資金機制
在資金方面,經過發展中國家的堅持和爭取,《協議》就資金問題取得了重要進展。首先,協議要求發達國家根據《公約》的規定,向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的、新的、額外的以及可預測的和充足的”資金,幫助和支持發展中國家的進一步減緩行動,以加強《公約》的實施,其次,存資金的數量上,要求發達國家集體承諾在2010-2012年間提供300億美元“新的額外資金”。在采取實質性減緩行動和保證實施透明度的情況下,發達國家承諾到2020年每年向發展中國家提供1 000億美元,以幫助發展中國家應對氣候變化,尤其是最不發達或最受影響的國家。再次,協議規定將建立具有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公平代表性管理機構的多邊資金,并通過建立哥本哈根“綠色氣候基金(Copenhagen Green ClimateFund)”來發放。最后,協議決定建立一個高水準的工作小組來研究潛存資金資源的貢獻度。盡管協議中發達國家提供資金的數量距非洲等發展中國家的要求仍有一定差距,資金來源的表述也沒有如發展中國家要求的應主要來自發達國家的公共資金,但在聯合國氣候變化談判中發達國家首次給出明確的資金支持數額,這還是第一次。
3 明確了技術機制
在技術援助方面,《協議》定發達國家應當提供“充足的、可預測的和持續的”技術以及能力建設,以支持發展中國家,尤其是最不發達國家和位于小島嶼的發展中國家以及非洲國家實行對抗氣候變化的舉措。在技術開發與轉讓行動方面,《協議》決定設立一個“技術機制(Technology Mechanism)”,以加快技術研發和轉讓,支持適應和減緩行動。同時,《協議》希望通過利用“碳交易市場”來提高減排措施的成本效益,并促使發展中國家實現低碳排放的發展戰略。這些措施將有望為推動碳排放清潔技術的大規模應用提供機制和制度上的保障。
4 明確了締約方減排行動的透明度機制
《協議》還對所謂“透明度”問題,即“可測量、可報告、可核查”的“三可”問題做出了明確而合理的界定。依照規定,發達國家的減排目標應接受《公約》下“嚴格的、充分的、透明的”審查。而作為《公約》非附件一國家的發展中國家,只有獲得國際支持的國內減緩行動才需要根據締約方大會通過的指導方針,接受國際的測量、報告和核實。自主采取的減緩行動只接受國內的測量、報告和核實,有關結果每兩年一次以國家通報的方式予以通報。這些規定既符合“巴厘行動計劃”對“三可”做出的規定,又表現出包括中國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國家增加透明度的誠意,有效地維護了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政治利益和國家主權。
5,創設了強化森林保護的REDD機制
《協議》中的一大亮點就是達成了一項對保護森林的國家進行經濟補償的規定,即在肯定“減少濫伐森林和森林退化引起的碳排放是至關重要的”同時,決定建贏一項“REDD-plus(REDD+)”機制,以“提高森林對溫室氣體的清除量”。這個被稱為“REDD+”的機制源于與會各國在哥本哈根會議期間通過的一項名為《減少因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引起的排放》(Reducing Emissions from Deforestation andForest DegTadation,簡稱REDD)的協議,旨在通過發達同家出錢、發展中國家護林的機制,達到減少森林砍伐和退化的目標。這是《議定書》中沒有的,是《協議》中的一項突破性成果。
二、《協議》的國際法意義
全世界千百萬民眾對哥本哈根氣候峰會給予了極大的期望,就是希望在這個大會上可以達成一個積極的、公平的并有法律約束力的氣候拯救協議。然而,大會的最終結果卻是通過了這樣一個篇幅短小、內容扼要、又不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文本——《哥本哈根協議》,對其評價可謂是毀譽參半。消極的評論認為:“對于圖瓦盧、對于喜馬拉雅的冰川、對于無力游泳的北極熊、對于不斷遭受洪澇颶風侵襲的各地的底層普通老百姓而言,來自哥本哈根的一只美麗的繡花枕頭既不能添飽肚子,也無法提供居所的庇護,絲毫沒有用。還有評論認為“《協議》不具有法律約束力,作為聯合國的一份文件,身份也不明不白,基本就是一紙空文。而積極的評論則認為:“協議作為‘巴厘路線圖’談判進程中的一個重要成果,其共識將成為下一步談判的基礎,標志著全球合作應對氣候變化取得了重大進展,對于最終達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將起重要的推動作用”。《紐約時報》也認為“這一妥協性結果是一項雖帶有缺陷但是向前邁出的基本的一步。
客觀地講,雖然國際社會對《協議》產生的影響褒貶不一,但其以下方面的國際法意義仍不可否定。
(一)《協議》堅持了“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的國際環境法基本原則
根據《公約》及其《議定書》所確立的“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精神,發達國家的溫室氣體減排是必須履行的強制性義務,而發展中國家的減緩排放則是自主性和自愿性行動,這是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減排。此次會議上,大多數發展中國家部提出了各自的量化減排指標,其中中國和巴西的減排力度都比較大,得到了與會代表的普遍肯定。然而,發達國家一方面對自己的減排目標設定得比較低,另一方面卻對發展中國家的自主減緩行動說三道四,甚至要將兩種不同性質的減排目標掛鉤。經過激烈談判而達成的《協議》,在“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下,最大范圍地將各國納入了應對氣候變化的合作行動,在發達國家實行強制減排和發展中國家采取自主減緩行動方面邁出了新的步伐。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首先,協議規定《公約》附件一的《議定書》締約方將繼續減排,美國等《公約》附件一的非《議定書》締約方將承諾履行到2020年的量化減排指標。《協議》盡管在減排問題上沒有提出具體的量化指標,但將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減排任務作為兩個條款分別列出,明確規定發達國家要“進一步加強《議定書》提出的減排任務”,同時要求發展中國家“采取減緩行動。其次,協議中有關附件一國家提供2020年量化的減排指標以及發展中同家提供在可持續發展框架下采取的減緩行動的格式上,在中國等發展中國家強力堅持下,發達國家最終放棄了混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的區別、用同一張附表格式的主張,而改為分別用不同格式的附表一和附表二的方式,顯示出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在減排義務上的本質區別。再次,在減排透明度問題上,《協議》規定發達國家的減排目標應接受《公約》下“嚴格的、充分的、透明的”審查;發展中國家則在“確保國家主權獲得尊重”的前提下遞交國家報告。《協議》的這些規定,都充分體現了“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立場,為確保氣候變化談判沿著正確軌道前進創造了必要條件。
(二)《協議》堅持了“雙軌制”的談判機制,維護了發展中國家立場和利益
所謂“雙軌制”的談判機制,是指存《公約》和《議定書》兩個談判軌道下進行的談判。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各締約國希望能夠有效促使來同進入新的框架。全球排放最多的發達國家美國于2001年退出了《議定書》,成為觀察員身份,而非締約國,因此,在《議定書》下所進行的談判,無法有效促使美國加入。然而,美國是《公約》的締約同,可以在框架公約下進行相關談判,同時,近年來由于發展中國家,如中國、印度經濟的發展,這些本不在《議定書》下承擔義務的發展中國家邁入了溫室氣體排放大國行列。因此,在《公約》談判進程中,美國和中國、印度等無需承擔減排目標的國家將此框架下就如何有效參與2012后的國際框架進行談判;《議定書》下的談判就是議定書中的發達國家締約方對。2012年后進一步加大減排承諾的談判。
本次大會小現了一個斗爭的焦點:即一些發達國家主張把雙軌談判合二為一,徹底拋棄《議定書》,其目的是希望重新達成一個新的協議,讓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共同承擔減排的責任。如果廢除《議定書》,就意味著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責任界限可能被重新定義,那么“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就失去了實質內容和執行依據。在發展中國家的激烈抗爭下,大會最終還是采用了“雙軌制”的談判機制,兩個談判進程并行推進。其中,在《公約》框架下的談判主要集中在長期合作的共同愿景,發展中國家國內適用的減排行動。減排行動的“三可”——可測量、可報告、可核準,以及資金和技術等問題上。在《議定書》框架下,主要討論發達國家的進一步減排問題,內容涉及減排的總量目標、減排基準年、第二承諾期的時間、新增溫室氣體和未來的靈活機制走向等。同時,本次大會還決定延長《公約》下長期合作行動特設工作組和《議定書》關于附件一國家第二承諾期減排指標特設工作組的授權,從而確保了哥本哈根會議之后繼續維持“雙軌”談判的進程,發展中國家一貫堅持的這一立場和利益在協議中得到了較好的維護。
(三)《協議》為墨西哥會議達成法律約束力文件奠定了軟法基礎
《議定書》第一承諾期將于2012年到期,國際禮會亟需制定一項新的協議作為《議定書》的接替方案來對2012年后的全球溫室氣體減排做出規定。由于《協議》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它只能被視為是一份過渡性的或者是臨時性的國際文件,但其達成的現有共識將為明年在墨西哥召開的《公約》第十六次締約方大會上形成一項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奠定基礎。一方面,《協議》具有國際組織宣言或決議的性質,屬于國際“軟法”文件,其所包含的國際環境法原則、規則和制度在事實上得到了大多數周家的認可,因而具有比較大的政治和道義影響力,為國際法的“硬法”——國際條約的形成創造了條件。《協議》所堅持的“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雙軌制”的談判機制以及就全球升溫上限、資金、技術以及透明度等問題做出的相關規定為在墨西哥大會上開展全球氣候變化談判提供了一個立足現實的制度框架,對于最終達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將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另一方面,就最終形成的《協議》而言,與會的193個締約方中的188個國家投了贊成票,這表明了參與國的廣泛性是哥本哈根會議取得的最大成績。它決定了未來氣候淡判主體的代表性,是對《公約》和《議定書》的重要擴展。雖然可以預期的是,墨西哥氣候變化談判的任務將更加艱巨和復雜,但只要各國能充分展示政治誠意并照顧彼此的利益關切,從《協議》達成的現有成果這個起點出發,就能找到一條切實推進談判的道路,最終達成促進國際禮會有效應對氣候變化的法律共識。
三、《協議》存在的法律局限性
雖然《協議》的積極意義不容否定,但從國際法的角度來分析這份艱難達成的《協議》,在形成機制、實體內容和制度約束力等方面仍然存在著法律局限。
(一)協議的達成缺乏廣泛性
從廣泛性的角度來說,《協議》的最終出臺充分反映了大國在整個談判中的主導性。在經過了近兩周的激烈討論,大會仍沒有實質性結果要m臺的跡象之下,最后時刻,由美國和包括中國、印度、巴西、南非在內的“基礎四國”在召開閉門會議之后,終于達成了“哥本哈根協議草案”提交大會討論。但來自圖瓦盧、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古巴以及蘇丹等發展中國家,向這份協議發起了猛烈的攻擊,他們痛批這份協議是15個國家在未經和其他各方協商討論的情況下閉門產生的,程序上“不民主、不透明”,并譴責大會三席動用不尋常程序,以各方同意“注意到(take note of)2009年12月18日產生的《哥本哈根協議》”之形式,強行達成了草案決議。
協議的產生過程凸顯了聯合國在議事程序上存在的局限性:即一旦出現可能引起爭議的問題,一般首先在主要的利益關系方小范圍內達成妥協,然后才擴大到全體成員。這就導致了大部分成員往往由于其小困或落后國家的地位在事實上就被排除在全球氣候保護協議的形成過程之外。它們不能夠進入到這關鍵性的談判之中,也幾乎不能在會議上二對其決定產生實質性影響。其結果必然使眾多成員對聯合國的磋商程序和決策機制產生質疑。如何更廣泛地吸收發展中國家參與談判,如何考慮落后國家、島嶼同和非洲國家在應對氣候變化國際會議上的特殊需求和參與的平等性就成為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議事制度改革的關鍵。
(二)協議內容過于原則化,缺乏可操作性
細究《協議》本身,這份只有短短12條的協在包括發達國家具體的減排目標、三期資金和技術機制等關鍵問題上——留白。這不能不說是《協議》最火的缺憾,
其一,《協議》文本指出,需要將全球氣溫上升的幅度限制在不超過工業化前水平2℃。不過,這“不超過2℃”并非一個正式目標,而只是“認識到從科學角度而育”,全球氣溫上升幅度不應該比2℃高,其用語的模糊性就使得全球升溫上限這一關鍵目標確定的嚴謹性大打折扣。就全球碳排放峰值年的確定問題,協議僅僅使用了“盡早”一詞,并沒有做出明確的時間限制。
其二,沒有規定發達國家到2020年的中期減排日標和到2050年的長期減排目標。將發達國家在《議定書》第二承諾期(2012—2020年)的減排目標以法律的形式固定定下來,原本是哥本哈根會議的主要使命之一。然而,在這個問題上,《協議》未能像《議定書》附件那樣,以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形式將每個國家的減排目標確定下來,而只是附上了一份各發達國家拿到談判桌上的減排目標作為參考。《協議》雖然要求與會各國在2010年2月1日以前要宣布2020年前的減排目標,但并沒有提及如果未能履行這一目標將要承擔的后果。就2050年長期減排目標的確定問題,之前外界希望達成的一個長期目標是應承諾傘球在2050年前較1990年減排50%~90%,而協議在此問題上未能做出明確規定。
其三,對于發展中國家最關心的資金支持和技術轉移問題,《協議》的規定過于模糊。發達國家對于發展中國家的資金與技術支持承諾,原本也是哥本哈根會議的重要議題之一,但是也沒有達成預期共識。發達國家暫時只愿意就未來3年每年的資金作出承諾,發展中國家則要求長期融資。在長期資金上,發達國家在協議中作出的不遲于2020年每年提供1 000億美元的承諾,卻未明確各個發達國家將出資多少以及這些資金的具體來源,在技術轉移上,發達國家在談判中依然老調重彈,大談知識產權保護問題,不愿無償或低價向發展中國家提供相關技術。因此,協議對技術轉移也未能達成實質性的制度安排。
(三)協議不具有法律約束力
哥本哈根當地時間2009年12月19日上午11時,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宣布“我們最終促成了一個協議(seal a deal)”,稱各方同意“注意(take note of)2009年12月18 U產生的《哥本哈根協議(Copenhagen Accord)》”。聯合國政策計劃助理秘書長羅伯特·奧在同一個發布會上解釋,“注意(take note 0f)”在聯合國的法律術語語境中,等同于接受(accept),即各方一致同意該文件成為聯合國附錄文件。但對此文件持有保留意見的同家和地區,不必簽署。而伊朗代表則發言指出,根據向聯合國法律部咨詢的意見,“注意到”的文件并小構成一個條約執行的基礎和依據,因為所有文件都有可能被締約方會議“注意到”。
分析以上對于《協議》自身定性的用語“注意(take note of)”、“持有保留意見的不必簽署”就反映了這一協議效力的弱質性,表明各締約方對它的接受程度還存在著分歧。該協議要想成為聯合國的官方協議,就必須由與會的193個國家一致背書通過但是包括古巴在內的5個發展中國家對《協議》投了反對票。因此,《協議》不屬于《公約》所有締約方達成的一致共識,也未能成為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框架內的正式法律文件。就協議性質而言,由于最終沒有確定具有約束性的減排目標,《協議》儀具有政治約束力,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在定性上可以被認為是具有“軟法”性質的國際文件,是制定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協議的前身或者是先導。
四、《協議》尚待解決的法律問題
由于哥本哈根會議未能達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會議之前便存在的幾大分歧仍然懸而未決,所有在哥本哈根會議上預期要文現的目標都要在明年墨西哥會議上繼續進行談判。整個國際社會目前面l臨的最大挑戰是,如何將《協議》中的政治意愿變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法文件。對于各國政府來說,哥本哈根會議已成為過去,現在注意力應該轉移到對未來談判的跟進上。國際社會要想就《議定書》第二承諾期的國際減排制度做出具體安排,使哥本哈根會議上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利益沖突的焦點問題在墨西哥會議上達成共識,取得積極進展,還需在以下尚待解決的法律問題上做出巨大努力。
(一)促使國際社會在墨西哥會議上達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
聯合國氣候變化公約秘書處將于2010年5月在德國波恩進行新一輪氣候變化談判,于2010年12月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舉行公約締約方第十六次大會。由于此次達成的《協議》中并沒有明確其變為具有法律約束力文件的時間表,所有在哥本哈根會議上未能實現的目標都要在2010年墨西哥會議上繼續進行談判,因此,將《協議》內容法律化成了人們對墨西哥會議最大的期待。從過去多年的實踐看,這種無法律約束力的協定對各國并不具有很強的執行力。由于缺乏懲罰機制,對任何減排不達標的行為,除了道義上的譴責之外,并沒有其他應對之法。在氣候變化的議題中,“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本質體現,關鍵是要建立具體的執行機制、監督機制和懲罰機制,這也是《議定書》未能解決的問題。作為有約束效應的國際法律文件,《議定書》至今沒有懲罰細則,以至不能充分規制發達國家的違約風險。由于這些重大缺陷的存在,自《議定書》第一承諾期(2008~2012年)生效起,發達國家并未在減緩行動上取得任何顯著成果,全球溫室氣體排放依然呈上升趨勢。因此,2010年在將《協議》法律約束化的談判中,應通過一系列具體的、可操作的執行、監督和懲罰機制來實現其國際法律規制的目的。國際氣候談判將會是一個艱巨而漸進的過程。希望在2010年的墨西哥,全球政治領袖能達成一份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以接過《議定書》的接力棒。
(二)發達國家應按照“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細化《協議》內容
由于《協議》中對于發達國家要采取的行動規定得過于原則化,所以關于“發達國家到底減排多少”、“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減排援助如何落實”等焦點問題幾乎無一取得實質性進展。因此,在接下來的談判中重點是如何按照“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將發達國家的減排義務以法律的形式明確固定下來,這樣才不會使發達國家做出的減排承諾和資金援助成為“空頭支票”。
其一,應明確發達國家到2020年量化的減排指際,以及對其減排指標進行測量、報告和核實的準則。在發達國家2020年減排指標問題上,所有發達國家尤需加大力度,不僅要在《協議》確定的全球2℃升溫上限的基礎上做出進一步明確的減排指標承諾,而且要采取切實的行動實施減排,其減排效果還應主動接受《公約》下“嚴格的、充分的、透明的”審查。缺少了這樣的機制,國際社會就無法采取必要的行動應對氣候變化,而發展中國家也不會相信工業化國家愿意在解決他們自己所導致的問題時能承擔其應盡之責。
其二,應明確發達國家提供資金和技術的數量、方式及管理機制。發展中國家的行動規模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通過國際合作行動有效地提供資金和清潔技術。因此,發達國家必須澄清資金和技術供應的方法以及發展中國家將如何分配和使用這些資金和技術。就《協議》中明確提出的哥本哈根“綠色氣候基金”以及“技術機制”,也需要制定出具體的實施細則,以使這兩大機制具有切實的可操作性。
(三)應確保在未來的氣候談判中進一步維護發展中國家的利益
廣大發展中國家作為全球氣候變暖最直接和最脆弱的受害者,其在發展經濟的同時,如何有效應對氣候變化、積極參與全球氣候談判并將自身的利益需求體現在國際法律文件之中,是未來氣候談判應關注的一個重點。國際社會尤其需要在以下兩個方面做出努力,以此來維護發展中國家的利益。
其一,發展中國家如何有效參與談判的問題。為了使國際氣候保護法律制度的制定更具有廣泛性,未來全球氣候規則在制定時必須要遵循民主和透明的談判機制:一方面,談判有關機構的主席和秘書應當盡量保持談判基礎(文案)的準備程序更加公開和透明,使這個過程更加公正和平衡地反映不同的立場,尤其是廣大發展中國家、島嶼國和非洲落后國家的切身利益需求;另一方面,應當改變決策機制,反對大國控制規則制定的“暗箱操作”行為,應當保障所有締約方的知情權和表決權,以廣泛吸收發展中國家進一步參與整個氣候談判進程。
其二,發展中國家如何參與減排的問題。為了促使本次哥本哈根會議取得成功,包括中國、印度、巴西等國在內的發展中大國都做出了自己的減排承諾。然而,發達國家在表示愿意掏錢的同時,又提出要以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減排行動公開透明為附加條件,要求發展中國家接受國際“三可”作為前提。由于發展中國家減排接受國際“三可”,相當于將自己的自主減排行動置于與發達國家為了償還歷史排放債務而應承擔的減排義務同樣的標準之下,并且會限制自身為了發展和脫貧而必須的排放空間,因此嚴重損害了發展中國家的切身利益。雖然《協議》中就發展中國家的減排方式做出了原則性的規定,但對于發展中國家減排性質以及減排方式的細則問題肯定將是未來談判中爭議的一個焦點,發達國家也還會以此作為在資金和技術承諾上討價還價的一個砝碼。在該問題的解決上,還需雙方進一步的談判和妥協,但必須要明確的一點是:堅決反對發達國家將兩種不同性質的減排目標相掛鉤。發展中國家履行其減排承諾的方式和程度取決于發達國家在資金和技術轉讓等方面承諾的切實履行,并以保證發展中國家經濟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為前提。
氣候變化問題是21世紀人類社會面臨的最嚴峻挑戰之一,事關人類生存和各國發展,需要國際社會攜手努力、合作應對。氣候變化全球治理的重點不在于誰是受害者,誰應該付出代價,而是如何建立共識,通過共同的規范和標準進行合作以減緩全球變曖的趨勢。國際社會應該認真總結哥本哈根氣候大會的經驗和教訓,在現有談判成果上繼續前進,希望2010年的墨西哥會議能夠有所作為,達成有法律約束力的國際法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