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浪尖”上的公允價值思考

摘要：2007年美國爆發的次貸危機已經嚴重影響了世界各國的實體經濟。金融機構在繼續采用公允價值對金融資產和負債進行會計處理時將產生巨額虧損。為此，危機的爆發使得公允價值成為眾矢之的。那么，公允價值是不是延伸金融危機影響的催化劑呢?金融工具的發展催生了公允價值的廣泛應用，但金融危機是否會扼殺了公允價值呢?文章對這個問題展開了探討。關鍵詞：金融危機：公允價值；如實反映中圖分類號：F01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lO)01-0065-07

一、開始失寵的公允價值

20世紀90年代之前，公允價值的研究幾乎一片空白，歷史成本在絕大多數時間內幾乎是獨步天下，即使是20世紀60、70年代的通貨膨脹，也僅僅是將通貨膨脹會計帶入了財務報表附注，并未動搖表內信息歷史成本的主導地位。但隨著衍生金融工具的發展以及發展過程中m現的問題，以FASB和IASC／IASB為首的準則制定機構加快了推進公允價值研究和應用的步伐，并聲稱公允價值是衍生金融工具唯一相關的計量屬性，完全舍棄了歷史成本。

目前，IASC／IASB已經廣泛關注公允價值，IAS 32和IAS 39是其典型。IAS32與IAS 39中將公允價值定義為：公允價值，指在公平交易中，熟悉情況的自

愿當事人進行資產交換或負債清償的金額。相對于IASB尚缺乏一份單一的公允價值確認與計量的會計準則，FASB走得更遠。2006年，FASB發布了FAS 157《公允價值計量》，為公允價值及其運用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完整的連貫的計量和披露框架。2007年2月，FASB又發表了FAS 159號《金融資產與金融負債的公允價值選擇權》，進一步允許主體選擇按照公允價值計量多種金融工具和某些特定的其他項目，擴大了公允價值的適用范圍。雖然FASB和IASB對公允價值的認識存在一定差異，但基本上都認為公允價值的確定具有三個層次：活躍市場中相同資產的公開報價；活躍市場中相似資產的公開報價；缺乏活躍市場時，采用估價技術，但估價技術的采用，應該最大程度地使用市場輸入參數，最小限度地使用主體特有的輸入參數。

然而，2006年底，以美國房地產泡沫破滅為導火線的美國次貸危機，從2007年開始，就以前所未料的影響程度席卷世界各個主要發達國家和主要新興市場。歐美日各主要發達國家和中國、印度、越南、俄羅斯等新必經濟國家的股票市場、大宗交易商品市場無一例外地受到了重創。例如，作為世界經濟風向標的美國道瓊斯指數從2007年10月14 198最高點直泄2008年11月14日8 497.31點，美國總統和財長極力推動下的7 000億美元救市計劃并沒有受到華爾街的領情，股市仍然“一蹶不振”。在股票市場、基金市場，期貨市場和期權市場等行情走勢都急轉直下的態勢下，應用公允價值必將在賬面上呈現巨額的未實現損失，這無疑給投資者更加沉重的打擊，從而使他們加速拋售手中的金融產品和衍生金融產品，并促使價格進一步下跌，由此形成惡性循環。

在這種情況下，各個主要金融機構、監管機構紛紛向準則制定機構施加壓力，要求重新考慮公允價值的應用。2008年9月，美國國會通過了《2008年穩定經濟緊急法案》。法案132條規定，根據《1934年證券交易法》，SEC有權利暫停FAS 157號準則。133條規定要求SEC對FAS 157號準則應用于金融機構的影響進行研究。2008年9月30日，SEC首席會計師辦公室于發文聲稱并不打算暫時停止FAS157號準則的采用，但要求進一步考慮非活躍市場公允價值的確定問題，并提出了在非活躍市場下可以更多運用管理當局的內部假設來確定公允價值的建議。作為回應，FASB在2008年10月10日以極其罕見的速度發布了FAS 157-3公告，針對非活躍市場下金融資產公允價值確定問題提供進一步的指南。公告明確指出，確定金融資產公允價值時，當相關的可觀察參數無法獲取時(在活躍市場中通常是可以獲取的)，可以接受的做法是采用報告主體自身對期望現金流量和恰當的風險調整折現率所作出的似設來估計公允價值，并同時指出非活躍市場下對經紀商報價的依賴程度必須降低，因為這種報價已經不再是活躍市場的合理價格。然而，SEC首席會計師辦公室的觀點

并沒有堅持多久，2008年10月，SEC主席就要求推翻FAS 157號準則。目前，SEC已經召開并將繼續召開會議就公允價值問題展開討論。也就是說，FAS57等關于公允價值的會計規范，前途尚難預料。在這種情況下，FAF(財務會計基金會)主席先后分別寫信向國會和美國總統布什求救，希望敦促SEC以及各方繼續給FASB予獨立的準則制定權。

2008年lO月15日，歐洲議會和歐盟成員國政府決定修改歐盟現行會計準則中有關按市值計算資產價值的規定，以幫助金融機構更好地應對當前的金融危機。根據這一決定，銀行等金融機構將不必再按當前市值記錄資產負債表卜的資產價值，允許金融機構將違約風險考慮存在對其資本進行估值，從而避免它們的資產價值在市場動蕩中被過于低估。歐盟認為，原準則中按市值計算資產價格，即所謂的公允價值標準，“放大了當前的金融危機”。因為在美國爆發次貸危機后，不少金融機構所持有的相關資產市值大幅下滑，不得不對資產大規模減記，進而引發市場對這些金融機構資產的恐慌性拋售，造成惡性循環，對金融危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2008年10月13日，IASB發布公告對IAS 39與IFRS 7進行了修正，允許會計主體在特定情況下(包括目前所指的金融危機的情況)，將某些非衍生金融資產重新分類為不采用公允價值計量，還允許會計主體將可供出售金融資產重新分類為貸款和應收賬款類別，而如果主體有意圖并有能力在可預見將來或到期日之前都持有這些金融資產，可以不采用公允價值計量。這實際上也是為了緩解公允價值計量對金融機構造成的巨大不利影響。

金融工具的發展催生了公允價值，金融危機是否會扼殺公允價值呢?為此需要明確，金融機構執行公允價值到底會不會加劇公司業績波動。

二、公允價值是罪魁禍首抑或替罪羔羊

在這次金融危機中，公允價值受到的最大詬病在于其對利率、匯率、稅率和資產價格的波動相當敏感，因此引入公允價值之后，市場情況的變化將導致金融機構經營業績的劇烈波動。比如，當市場處于“非理性繁榮”狀態時，金融機構手中持有的大量以公允價值計價的金融工具價格也隨之飆升，從而產生巨額的公允價值變動損益。以中國A股市場為例，中國上市公司從2007年開始執行新會計準則，而A股市場2007年的繁榮為我們觀測公允價值對金融機構財務報表的影響提供了絕佳的機會。表1列示了四家大型金融類上市公司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的金額及影響程度。

由表1可見，公允價值的引入的確使得金融機構在經濟景氣期間能夠獲得巨額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比如中國銀行2007年確認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就高達168億元，而中國平安2007年確認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甚至占到當年凈利潤總額的44％!那么，是否就由此判定公允價值的引入的確是引起金融機構業績的異常波動的罪魁禍首?

筆者認為，公允價值對金融機構業績波動的影響應視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以金融機構的股票投資為例，如果金融機構對被投資企業不具有控制、共同控制或重大影響，且投資的股票存著活躍的交易市場，則按照《企業會計準則第22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的要求，必須將其股票投資劃分為交易性金融資產或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而這兩類金融資產均必須以公允價值作為計量基礎。對于交易性金融資產，公允價值存各個資產負債表目的變動計人當期損益，而對于可供出售金融資產，公允價值在各個資產負債表日的變動先計入資本公積，待出售時每將資本公積轉出，作為投資收益。就交易性金融資產而言，由于在每個資產負債表日均按公允價值計量，LH售金融資產時確認的損益對當期的影響將明顯小于按歷史成本計量的影響。換言之，以公允價值為計量屬性且將其變動計人當期損益，通過多次而不是一次性反映收益，是緩和而不是加劇了經營業績的波動下面試舉一例加以說明。

似設某金融機構于2007年1月1日以每股38.54元的價格購入100萬股中信證券，并將其劃分為交易性金融資產，該金融機構除該項股票投資外，各季度的利潤總額均為2 000萬元，2007年四季度該金融機構以155.8元的價格出售全部中信證券股票。那么該會融機構在不同計量屬性下符季度的利潤總額和波動情況如表2所示，

由上例可見，若按公允價值計量并將其變動計入當期損益，該金融機構在買入至賣出中信證券股票期間的業績波動介于-20％至192％之間。而如果按歷史成本計量，表明上看前三季度的業績十分平穩，但第四季度的波動幅度卻達到了586％!這說明，公允價值導致上市公司經營業績波動是相對的。在交易性金融資產出售前，按公允價值計量的經營業績波動大于歷史成本，但在出售當期，按歷史成本計量的經營業績波動則顯著高于公允價值。那么，哪種計量模式更有助于維持市場穩定呢?我們認為，投資者總是能夠較為理性地接受幅度較小的連續性業績波動，而對于突發性的巨幅業績波動，投資者往往會產生過度反應(Overreaction)效應，從而做出追漲殺跌的非理性決策，進而影響市場的穩定性，

另外一種情況是，該金融機構在購入中信證券股票時將其劃分為可供出售金融資產，那么在股票出售前其公允價值的變動并不計入當期損益，而是在出售時才一次性確認

損益，因此這種情況下公允價值對業績波動的影響與歷史成本完全一致。

然而，故事并未結束。上述案例只分析了在“單邊市”情況下公允價值對金融機構業績波動的影響，那么在“震蕩市”的情況下呢?次貸危機的爆發使得A股市場也難以獨善其身，2008年股市的恐慌性暴跌使得2007年“天使般”的公允價值露出其“魔鬼”的一面，上述四大金融機構截至第三季度的公允價值變動損益情況如表3所示。

如果說，2007年公允價值是金融機構的業績催泡劑的話，那2008年就變成了吞食金融機構的利潤的“黑洞”。僅中國平安前三季度確認的公允價值變動損失就接近200億元。2007年和2008年股市的“冰火兩重天”為我們考察公允價值提供了難得的現實實驗室，我們將上述案例進行拓展分析。假設該金融機構直到2008年第四季度才出售持有的中信證券股票，那么該金融機構在不同計量屬性下各季度的利潤總額和波動情況如表4所示。在震蕩市中，無論是在期間各個季度，還是在出售股票的當期，以公允價值計量的業績波動都顯著大于歷史成本。但我們能否以此為理由認定公允價值就是導致企業業績波動的罪魁禍首?筆者認為，這是一種“本末倒置”的邏輯思維。企業經營風險受外部經營環境的影響是不容回避的客觀事實，即使不在會計準則中引入公允價值，企業的價值仍然會隨著利率、匯率、稅率和資產價格的波動而變動。在應對經營風險方面，歷史成本計量模式選擇的是“鴕鳥政策”，對企業經營環境變化導致的價值變動視而不見。就上例而言，在2007年1月～2008年在11月之間，中信證券的股票價格如過山車般從38.50元上漲到最高159.74元，再重新跌回44.33元，這樣劇烈的股價變化實際上是中國經濟狀況從過熱到泡沫破裂的一個價格反應，但歷史成本計量模式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卻對此視而不見，這顯然是不合理的。相比之下，公允價值計量模式面對客觀的市場波動，則選擇積極面對，如實反映。我們認為，在風險面前，以消極的“鴕鳥心態”漠視價值變動比正視價值變動更加危險。只要業績波動是真實的，采用公允價值將變動影響通過利潤表或資產負債表及時反映并傳輸給投資者，是應當加以提倡的。真實波動優于人為平滑!其實，即使金融機構不再按市值計價，或不再沖銷其價值數十億美元沒有買家的抵押貸款相關證券，信貸危機是不是就會自動消退呢?會計手段調整的權宜之計如果只是被用來掩蓋問題的真相，而不是為了更好地消除問題和解決問題，那么，除了為今后發生新一輪財務報告災難埋下種子之外，不會帶來別的更好的結果。

三、金融危機“浪尖上”的公允價值的思考

從上述的例子中，我們可以發現，無論是資本市場處于常態發展階段還是處于危機階段，公允價值都有其相對于歷史成本的優越性。它能夠對業績進行及時的、如實的反映，避免人為平滑經營業績。然而，我們可以據此認為美國國會、歐盟等對公允價值的抨擊是無稽之談嗎?顯然不行!無論是FASB和IASB都對公允價值進行了非常理想的、非常嚴格的界定：第一層次的公允價值是以相同資產或負債的活躍市場的市場價格為基礎進行的估計；第二層次的公允價值是類似資產或負債的活躍市場的市場價格為基礎進行的估計；第三層次公允價值是基于合理的估價技術進行估計的。

(一)會計計量不等于會計估計

其中，如果能夠取得第一層次的公允價值，是最理想的。除了常態情況下的資本市場如股票、債券等金融產品和衍生金融產品之外，能夠可靠取得公允價值的非金融資產主要是活躍市場的房地產、黃金、外匯、大豆、小麥和石油等商品市場，這些項目也是目前公允價值計量屬性最可能應用的領域。因為這種市場下的“市場價格”，一般認為在金額上與公允價值是相等的，或其差異是可以忽略的。

然而，在金融危機下，市場交易量已經大量萎縮，市場的交易者進行的交易，很多已經是被迫“清倉”、“斬倉”，這種交易已經不能稱之為“活躍的”、“有序的”、“自愿進行的”交易了。在這種情況下，股票和債券等金融產品的市場報價，并不能完全符合FASB和IASB界定的“公允價值”。由此，如果繼續將這種市場環境下的金融資產和負債的市場報價等同于會計意義上的“公允價值”，就顯然曲解了公允價值的含義，將“公允價值”與“市場價格”、“交易價格”劃等號。因此，與其說美國國會和歐盟等在目前環境下抨擊“公允價值”，不如說是抨擊會計信息編制者將“市場價格”、“交易價格”等同于“公允價值”。但是，這種市場環境下，采用公允價值時，如果不取值于市場價格，又如何取得公允價值呢?

由此將產生一個問題，在金融危機背景下，如果需要繼續存這種情況下應用公允價值，將不得不尋求更大程度的“估計判斷”。會計向來不排斥估計，但是會計也絕不濫用估計。Stephen c Ryan指出，即使在市場流動性正常的情況下，次貸產品的公允價值估計，都經常需要采用第二層級估計，但他同時指出，第二層級估計的公允價值雖然不如第一層級理想，但也足夠可靠。在正常市場情況下，雖然大部分次級MBS產品的柜臺交易量也不活躍，但交易商通常會盡可能提供這些證券的買賣價格。次貸產品組合的價格和收益指數也經常可以從Markit(提供金融服務自動化解決方案的供應商)和其他渠道可靠獲取。然而，次貸危機發生時，這些渠道取得的價格信息，透明度已經顯著降低。Markit已經宣布，由于證券化數量萎縮，2008年上半年就已經沒有提供價格和收益指數信息。因此，次貸危機和金融危機下，次貸產品的公允價值計算就經常不得不采用第i層級估計。第i層級估計經常需要利用歷史數據統計分析的結果。然而，只有當市場條件相似時，歷史數據才有其可比價值。在這種情況下，管理當局如果需要取得公允價值，就只能依據當前信息做…一些估計假設。然而，市場危機時，預測的可靠性難以保證。在這場危機下，世界上很多知名學者、研究機構等紛紛對自身做出的一些預測數據進行調整，而且是大幅度調整，就說明了可靠預測的不現實性。

一些經驗證據也表明公允價值可靠計量的重要性。Barth以美國銀行20年的有關數據為樣本研究發現，證券投資的公允價值信息相對于歷史成本信息具有增量信息含量，

而歷史成本信息相對于公允價值信息并不具有顯著的增量信息含量，但是證券投資的公允價值投資收益相對于歷史成本的增量信息含量的顯著性則取決于估計模型的設定，在有些設定下，證券投資的公允價值投資收益并沒有顯著的增量信息含量，而歷史成本下的投資收益相對于公允價值總具有增量信息含量。Barth，Beaver andl，andsman對美國136家銀行從1992年至1993年的卡H關數據為樣本檢驗SFAS 107所要求披露的公允價值信息的價值相關性，結果發現證券投資、貸款與K期債務的公允價值估計具有價值相關性，但銀行吸納的存款的表外項目的公允價值信息并不具有價值相關件，但也有經驗證據表明，公允價值并不比歷史成本具有更強的信息含量。Khurana和Kim以美國銀行從1995年至1998年的相關數據為樣本，研究發現金融工具的歷史成本信息與股票價值的關聯度與其公允價值信息與股票價值的關度并沒有什么區別，羅勝強指出：(1)經驗證據表明，盡管公允價值信息具有價值相關性，但并不意味著歷史成本就完全失去了其全部的價值相關性，因此，簡單要求企業把公允價值作為財務報表的主要計量屬性，并不一定會提高銀行會計信息的有用性；(2)大多數經驗證據表明，銀行證券投資的公允價值信息披露具有信息含量，而貸款、長期債務和表外金融工具等金融工具的公允價值信息披露并不具有價值相關性，大多數學者把其歸因于公允價值估計的可靠性問題，當以客觀的市場交易價格作為公允價值估計的基礎時，其可靠性就高，從而其公允價值信息披露就具有價值相關性；而當金融工具并不存在活躍的交易市場時，依靠估價模型與相關假設所估計出的公允價值信息對于投資者來說并不具有信息含量。因此，公允價值會計的成敗關鍵在于公允價值估計的可靠性。

筆者認為，在特定的市場環境下，如果一種計量屬性主要建立在估計判斷的基礎之上，這種會計計量與其說是“計量”，不如說是“估計”。會計并不排除主觀判斷和估計，會汁政策的選擇不可避免地需要管理當局進行主觀判斷，會計計量時對諸如減值準備、折舊年限和殘值等確定就需要進行估計，然而將一項資產或負債的初始計量、后續計量都完全建立在估計基礎上的金額，顯然有悖于會計信息必須如實反映會計主體的交易和事項的基本特征。劉玉廷指出，當前，中國并不因FASB和IASB公允價值受到指責而采納1ASB的做法，暫停公允價值使用和對金融資產重分類”。但是必須指出，中國的衍生品市場遠不如歐美市場發達、復雜，中國大多數企業持有的金融資產部是股票和一般債券，需要利川第三層次估計公允價值的情況非常少，而且中國新會計準則采納公允價值的基調是“謹慎應用”。

因此，如果堅持將公允價值作為一種計量屬性，繼續在財務會計當中得以應用，除了會計界應該更加深入研究如何可靠取得公允價值之外，更重要的問題已經無法由會計解決。如果市場不能達到公允價值所規定的“活躍的”、“有序的”市場，有關公允價值的爭議將始終存在。為此，我們在抨擊公允價值的時候，還應該更加關注如何完善我們的市場機制，如何完善資本市場治理和公司治理。因此，我們注意到，2009年在倫敦召開的G20首腦峰會，除了敦促FASB修改SFAS 157號會計準則之外，還積極探討如何改善對金融市場的監管。

(二)作為計量衡量標準的公允價值

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下，如果堅持采用公允價值，筆者認為，將其作為一種衡量計量屬性的標準，可能優于將其作為一種計量屬性。這種處理方式，是一種更加務實的做法。其實，這種處理方法，作會計史上是有先例的。早在1997年，美國證監會主席阿瑟·利維特就提出了“高質量”會計準則。高質量的會計準則，其產生的會計信息應該是高質量、真實與公允的。然而，由于什么是高質量、什么是真實與公允，卻很難進行界定。FASB在已經發布的概念公告以及FASB與1ASB聯合發布的聯合概念框架初步意見所提出的諸多信息質量特征當中，并沒有將高質量、真實與公允作為信息質量特征，但它們相信，如果完全遵守了它們所提供的全部信息質量，會計信息將會是高質量的，是真實與公允的。因此，高質量、真實與公允實際上成為最終的評判標準，而不是信息質量特征。受此啟發，公允價值計量雖然具有良好的初衷，但由于其需要嚴格的前提條件并需要有科學根據的職業判斷，不僅在準則制定機構之間很難達成完全一致的看法，在執行者看來也是難以確定其金額的，而對于那些非活躍市場條件下的資產和負債，賦予管理層極大的自由權去估計公允價值，其可靠性顯然使信息使用者感到懷疑，也是審計等中介機構和監管機構難以正確認定的。因此，筆者嘗試做這樣的建議，取消公允價值作為一種計算屬性，而是將其作為評判其他計量屬性產生的金額是否公允的標準。具體而言，在初始交易時點，交易雙方在獨立和自愿情況下于活躍市場達成的交易市場價格，實際上是歷史成本的一種來源，這種價格如實反映了企業的交易和事項，這時候，歷史成本就是公允的；在后續計量中，例如，活躍資本市場中的股票等金融產品或衍生金融產品，其市場報價是如實的反映了市場當前情況，那么計量口的市場價格，也應該是公允的；在后續計量中，如果市場不是活躍市場，則其市場價格并不認為是公允的。

(三)公允價值計量還是公允價值披露

公允價值會計計量是否違反了財務會計的本質特征?很長一段時間內，財務會計以歷史成本為主要計量屬性，如實反映會計主體過去發生的交易或事項。但是，隨著金融產品，尤其是衍生金融產品的不斷推陳出新，其帶來的巨大利益和巨大風險，使得信息使用者和準則制定機構都熱盼將其從表外項目納入表內項目。財務會計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對衍生金融產品進行表內會計處理，它將大量涉及對已經簽訂的將在未來履行的金融合約予以確認，既然交易尚未發生，就只能采用估計的公允價值進行會計處理了。在這種模式下，雖然能夠向投資者提供更多的關于金融產品和衍生金融產品的信息，但卻是對傳統會計確認模式的嚴重背離，也是對傳統資產負債定義的否定。從根本上說，這是涉及財務會計發展方向的根本性問題。也就是，財務會計應該堅持反映過去，還是也應該反映未來。盡管認識到公允價值由于估計判斷而將削弱信息的可靠性，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迫于某些盲目投機者集團對巨大經濟利益的追求，準則制定機構仍然努力，將這類已經簽訂的將在未來履行的合約南表外按公允價值納入表內。從投資角度看，投資就是投資未來，如果能夠具有合理可靠程度地提供未來信息，顯然是信息使用者所樂見的。問題關鍵在于，這種職能，應該由財務

會計和財務報表承擔嗎?財務會計有能力承擔嗎?目前，不論是金融機構還是監管機構(以SEC為代表)，雖然尚未重新對是否由財務會計來處理這類已經簽訂的但將在將來履行合約的衍生金融產品進行探討，但它們實際上已經對執行這一任務的公允價值提出了懷疑。

總之，我們應該思考，市場參與者某些集團認為對某種交易采用某種計量屬性，將會對他們產生非常不利的經濟后果時，這些集團就將通過各種途徑向準則制定機構施壓，要求暫停或停止使用該計量屬性。我們應該相信，衍生金融工具，即使重新回到表外披露，也不是歷史的倒退，不是退回到衍生金融產品問世初期由表外披露這些信息的時代。財務會計仍然可以借助于目前已經更加發展了的公允價值，將這種面向未來的定量信息，通過表外披露的方式傳遞給資本市場。

無論是繼續將公允價值作為一種計量屬性，還是將公允視為衡量計量屬性的標準，抑或是將難以可靠取得的公允價值信息通過表外披露方式向資本市場傳遞，會汁實務界和學術界都應該繼續思考，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如何保證計量屬性是“公允的”。無論如何，“公允”將更加受到重視!公允價值改進，也將是FASB與IASB當前需要迫切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