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秀.天涯詩會

致李賀

肖水

這個冬日，該有枯黃的馬匹經過

它的尾巴忽然竄出火

它慢悠悠地走，慢悠悠

燒成一副骨架，瘦的山水

——選自肖水博客《肖水：詞語造成的亡靈》

夏讀中學

洛盞

學生們開始緬懷鎢絲，緬懷一起念經的日子。寂靜

緩緩溢出，任何明凈的東西使他們驚訝得目眩。

日光燈沉穩地鳴叫，仿佛無形的烙鐵勤勉地工作：

“或者我教會你怎樣掌握時間，只需要一枚骰子，

外加一本世界近代史，而考試大綱外的部分剛剛

接受了痛快的死刑，其中有冰激淋式的三色革命，

紅藍白?！北窍⑹寡坨R蒙上了一層薄霧，而在呼

吸將黑板掀動之處，青春期鴿群如同喪失了所有

魅力的少婦，徹底坦然——它們曾在女生胸腔

的教堂尖頂長久地棲息，煽動著隨時脫離生活的

熱情。突然的禮花漫過，將這座復讀中學裁成一件

不合時宜的衣服。副班長用一個否定句描寫它：

“不合適。”同樣不合適的泡沫往事發瘋地向外

膨脹：突然墜地的烏鴉如同上帝丟棄的煙蒂

硬著頭皮恭迎永生的機會。無神論者劉麗同學表達了

她的不滿，可是她一輩子都不會發現一個秘密：

她要刺殺的小神，早已死去：盛大的秋天電動著，

而禮花升得太高了，甚至高過了學生們所能望見

的星辰。當垂下的窗簾切斷了空氣中游蕩的目光，

他們該如何擺脫那種“萬物皆在看戲”的窘境?

——選自洛盞博客《棲遲與戲仿》

初春

魚小玄

桃花不只兩三朵，油彩淡薄，好天氣剛開始

大姑媽又要走親戚。她跨過鐵軌，青草從指縫冒出

火車沒有鳴笛，減速、減速。

當年，她從娘家來，此地遍是荒冢、野花、泥蛙的足印

雨水是洗不凈的。

舊年歷、蜂窩煤、年糕、水螅和池草，它們面目清晰

一五一十算著陳年舊賬

擎花面傘，姑媽，你的步子可以慢下來了

——選自魚小玄博客《豆蔻山脈》

潭柘寺記

楊麟

車子走在半山腰的時候，我轉身看了看

——田野和森林都在腳下，黯然失色。

一些房子和人，被色彩涂抹，

綠。淡綠。深綠。墨綠?；揖G。

風推開靈光的墻壁，智慧的聲音

悠揚地穿越過來。森林深處流淌出來的

不再是水，而是純潔的光芒

燃燒。低語。逐漸照亮在塵埃中行走的人。

路繼續延伸。山在陽光的背面

越來越高。水越來越長。鳥聲越來越密集。

時間的蟋蟀，隱藏在陰暗里生老病死。

我們從一座歷史的門進去，一步一個臺階

不管轉多少道彎，上多少道臺階

靈魂仍然在靈魂之上。我仍然是我。

松聲

綠色像火焰，在潭柘寺的山上蔓延

偶爾堆積，偶爾顫抖，偶爾閃亮。

這都是一些松樹，各種代號

或者說名字，引來一陣陣的風吹，

風吹。風把一些微乎其微的事物

撕裂成一些故事的片段。樹的頂端，

鳥與我的目光邂逅。它們嘰嘰喳喳的叫聲

伴隨松針穿透空氣的嚎叫，敏感地

在山間徘徊。黃昏，這些聲音在我的耳朵里

找不到第一個落腳點，也找不到最后一個歇息地

任憑時間的利器一點點地消磨，腐化，破裂。

盡管墜入塵土，盡管不再閃爍，盡管不再飛起，

盡管不再靈敏，我仍停留在葉子與葉子的

陰影里，我在找故鄉溫暖的痕跡。

黃昏時，松針梳理著夕陽

黃昏時，空氣在我的周圍蕩漾。

遠處的山間，一抹晚霞象征了我的晚年。

而那些幽深的松林，在風聲中

茫無邊際地傳達著光芒的堅韌。一些

事物被偶爾遺漏出來的明亮，照耀著。

一些不曾被揭示的事物，也被尷尬地推到

時間的路口。它們像我一樣

在潭柘寺的山路上，搖晃著影子，

神秘，孤獨地勾勒著國度里的歲月。

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黑暗吞噬了我。

所有一切此時都化作成光芒，在松針的縫隙里

茍且地閃耀。待我耗盡最后的一點迷戀。

我才知道：把人生最后的一支蠟燭燃盡，

你的光芒才是光芒。

——選自楊麟博客《羊麟的殼》

沉歿之書

阿翔

這個冬天依然干燥

詩歌遼闊

向著遠處彌散的

塵埃的氣息。還有它的悲憫

如灰白色的庭院

我已看不見你

一切尚未開始，就像外面的風還那么遠

如果是在林中，木耳帶走顫動的蟲鳴

我會把菊花泡在酒里

慢慢品嘗

有時沉湎于小小的牌戲

對于這個早晨，或許更多的黃昏，只需水面激起

一圈一圈的漣漪。正因為這樣

時間總是不夠。從嶄新到老套

從松軟到僵硬

以至在我們的睡夢中

如此透徹

那還不曾說完的，請愿諒我的盲目

那還不曾做完的，你已經看見未來

——選自阿翔博客《阿翔：朝三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