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尖春色

□ 廖華玲

春回大地誰先知，是抽芽的楊柳，是吐芬的桃花，是返青的麥苗，還是那萋萋的芳草？我一直認為，倘若從植物中選報春的使者，小草是最好不過了。

時節更替，四季輪回。在經歷了寒冬的磨礪之后，世間萬物從一片蒼茫蕭瑟中復蘇，城市、鄉村到處飄蕩著早春的氣息，暖意融融。此時，被人們忽視的小草也正默默地生長著，穿石隙、頂硬土、迎春風、沐春雨，一寸寸地長高，一點點地爬坡，渲染著春天的生機與活力。

立春后的某個清晨，一覺醒來，推開窗戶，驚喜萬分。仿佛在一夜之間，山野舊容換新顏，全都披上了一件光鮮的綠衣裳，滿目碧翠。剎那間，一幅清新的春色圖景就在我心中定格珍藏。

“草色遙看近卻無”。遠遠眺望，田間地頭、丘壑斜坡，好似鋪了一層柔軟的綠絨毯，走近細前，卻綠意無存，依舊是原先的樣子。可誰又能漠視草的存在呢！“春風又綠江南岸”，王安石這句詩的意境就在于“綠”字，一個點睛的“綠”使全詩都鮮活起來。我對“綠”字的認知不僅僅是春風拂綠，更是沿江兩岸的春草萌發，使大地綠色盎然，春光無限。

漫步鄉野，小草那潤人肺腑的綠意令我目清眼爽，心曠神怡。俯下身子，輕輕地閉上雙眼，深深地吸氣，舒暢地把春天的氣息吸進鼻腔，咽進喉嚨，盡情地享受這大自然的恩賜。芳草茵茵，踐踏何忍，那就用手去輕輕地觸摸吧！草尖從掌心滑過，思緒飄蕩在綠海里，心中升騰起一種無可言明的感動：如此纖弱的植物竟然有這樣不屈的生命，硬朗地笑對春風，引得桃紅柳綠，蝶飛蜂鳴。

小草不能使人驚艷，因為沒有靚麗的外衣；小草也不能令人沉醉，因為沒有馥郁的芳香。但是，這不爭俏，只把春來報的小草，卻讓人想起一種人生態度：清淡、堅韌、傲骨。秋天，它們枯萎，逐漸地被落葉所掩蓋；冬天，它們在厚厚的白雪下度過漫長的嚴寒；春天，在它們就快被人們忘卻的時候，又頑強地從解凍的大地里探出頭，直起腰。小草依然容顏未改，依然匐匍在地，依然染綠大江南北，依然裝扮錦繡山河。“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韌性鑄就品質，小草是平凡的，但也可以書寫春天，描繪大地。

春天，是從草尖上開始的。草綠了，春意也就濃了。萋萋芳草，呈現出一種寧靜和樸實的氣質，這也許就是它的可貴之處，一種禪的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