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

□周 浩

( 長江大學一工部, 湖北 荊州 434025)

“后現代”這一術語雖然存在很久，但即使在西方，“后現代”一詞也沒有一個確切的概括的注解，盡管西方多位后現代理論家都直接對它作過說明、表述，國內也有人總結過“后現代主義的特征，如說后現代主要是無中心、無深度，零散化的，但誠如美國學者伊哈布·哈桑在《后現代轉折》中所言，后現代主義本身就是一個“不確定性”概念，對后現代的理解，即使在西方的后現代理論體系中也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美國文學理論家、文學批評家杰姆遜對后現代主義的態度十分矛盾，他為后現代主義列出了兩個解釋性范例，一個是“美學范例”：后現代主義是對高級現代主義的反動；一個是“社會經濟范例”：后現代主義的出現與后期消費資本主義的出現“密切相關”。在他看來，后現代主義是當今最時髦的一種文化風格。正如利奧塔德所說，后現代是一種精神，是一套價值模式。它具體表現為：消解、去中心、反權威、解“元話語”、解“元敘事”、平面化，無深度等。它用價值顛倒、視點位移、規范瓦解、種類混淆等修辭手段來消解一切恒定的常規、秩序，來表明自身的不確定性。美國學者約翰·羅素認為，后現代主義“奇葩”是“當代世界的一支”，“后現代主義精神浸透了當代文化和藝術”。

換言之，后現代主義的一些特征體現在文化的方方面面，尤其體現在最具有后現代特征的電影上，當代電影文化和電影藝術及其話語，滲透、融合了后現代主義精神及話語元素。好萊塢電影作為商業電影的典范，它拋棄了精英文化，走向大眾文化，而大眾文化又往往帶有后現代傾向，追求通俗、易懂、直觀、感性的理解，即體現為淺近的平面模式的文化消費，因此好萊塢的很多電影都是具有后現代主義的意蘊。后現代主義電影并不是一種電影類型，它不同于愛情片、戰爭片、恐怖片、倫理片、動畫片等類型電影。同時它也不是一種流派，它不同于意大利新現實主義、法國的新浪潮和左岸派、歐洲藝術電影等，它是指電影發展到某一個歷史階段才出現的具有某種后現代特征的一些電影。管中窺豹，可見一斑，我們了解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也就可以了解后現代文化藝術。

一、非線性的敘事結構

傳統的電影以理性作為敘事的思想基礎，要求影片的文本具有完整性，要求起承轉合，要求有頭有尾。同時傳統電影按照故事發生的因果關系而敘述，且敘事的因果關系是表現在井井有條的時空關系中，以至達到線性敘事的目的。但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打破了這種敘事結構，而采用非線性的敘事結構。這種敘事結構把故事的時間和空間切割成零碎片段，混淆了時間和空間概念，多重交叉，而呈現出一種非線性的斷裂狀態。這好似一本書的頁碼被有意打亂，前邊的頁碼被故意裝訂在后面，而中間的幾頁，卻被分散插到其他地方。杰姆遜認為，后現代時間特點就是一種“精神分裂癥”，或如拉康所說的“符號鏈條的斷裂”。

鮑德里亞曾說：“玩弄碎片，這就是后現代”，好萊塢的后現代電影就是通過無序的拼貼、無因果邏輯的并置和無法構成意義的“后蒙太奇”等等，進而表述某種極度混沌、不可捉摸、難以確定的人文意蘊。好萊塢的后現代電影經常將互不銜接的鏡頭和片段剪輯在一起，并在剪輯形式上強調各個鏡頭和片段的獨立性，這種“中斷”式的非連續性造成的荒誕不經感，給人以世界本就是如此構成的啟示，或讓觀眾在凌亂、隨意的場景中體驗人物或事件的偶然性或破碎感。

好萊塢電影《記憶碎片》是后現代主義電影的典型代表，它完全顛覆了傳統電影的線性物理時間線索，而采用本末倒逆式的時間模式，也就是從故事的結尾講起再到故事的開始，呈現出一個情節時間和故事時間完全倒置的時間形態，就像有論者所說,“上個段落的開始是下個段落的結束”。它講述的不是一個故事怎樣結局，而是一個故事是如何開始的。電影通過時間順序的錯綜，表達出了某種內在的曲折感情，表達出了某種對世界的感覺形式。電影采用了回敘、插敘、并敘、倒敘、溯敘等敘事手法，從而形成了一個大雜燴或“種類混雜”。

二、類像與復制

現代主義藝術有原作與摹本之分，而“后現代主義藝術是一種復制的藝術”，“復制”幾乎成了后現代的一種象征。“復制”使得藝術成為“類像”(simulacrum)，即并非原件的東西，也叫做摹本。波德里亞指出，復制實際上是一種“極度逼真”的模擬，它可能模擬的是生活，也可能模擬的是一種幻覺、幻象、幻影。一旦復制和模擬到處泛濫，那么現實也就變得不真實起來，也就是薩特所說的“非真實化”。

換句話說，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給人們所呈現的是一個缺乏現實感的社會，因為在那里一切都是一種文本。美國著名導演昆廷·塔倫蒂諾也說過：“其實我每部戲都是這兒抄點，那兒抄點，然后把它們混在一起……我就是到處抄襲橋段的，偉大的藝術家總要偷橋段，是偷，不是什么致敬。” “復制”在好萊塢后現代主義電影中已司空見慣，這些電影就是通過“拼塊”，拼貼、戲仿、借用等手法將傳統的影像資源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從而來娛樂大眾。好萊塢后現代主義電影的“復制”藝術一方面使得電影藝術進一步走向大眾消費和商業圈，另一方面又使人的精神變得“貧困化”，主體在復制的影像文化中喪失了自我，即福科所定義的“人的消亡”，享樂的功利的目的擠走了人們應有的“詩意”內涵。

從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中，我們依稀可以看到很多電影大師的影子，而看不見創意，它們只不過是對整個電影史的再度循環。例如Wolf是對韓國電影《鬼鈴》的復制，The Departed 是對香港電影《無間道》的復制，而經典的“印地安納·瓊斯”系列電影也是對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美國歷險系列電影的模仿。除了復制情節以及鏡頭外，這些電影也會“復制”其他的元素，比如《300勇士》的片尾曲就剽竊了馬其頓已故民歌手亞歷山大-薩里埃夫斯基所創作的民歌《夕陽西下》。而電影《王后秘史》的女主角衣著和《滿城盡帶黃金甲》中的服飾極為相似，有借鑒其服裝造型設計之嫌。

三、平面化

現代主義藝術追求深度，大多晦澀難懂，需要讀者和觀眾具有相當高的文化水平和藝術修養，而后現代主義追求的卻是一種平面感，反對文藝向深度開掘，追求一種輕松的享受。后現代主義主張顛覆一切深度模式，消解崇高、消解歷史、消解中心。好萊塢的電影就是用表層和現象來取代深層和本質，追求人物平面化、時空平面化、觀念平面化，用一種快樂主義、游戲式結構推動電影文化進一步向世俗文化、商品文化和消費文化發展，“怎么開心怎么來”成了后現代主義電影的宗旨。好萊塢的無厘頭喜劇電影如《冒牌天神》、《變相怪杰》及《反斗神鷹》等都是這類后現代主義電影的代表。電影《星戰歪傳之太空炮彈》也以世界電影史上最賣座的三部曲電影《星球大戰》為戲擬對象，電影劇情、人物形象、場景設置、特技手法乃至海報設計、片名字幕等無處不有“星戰系列”的影子，“星戰系列”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在電影中一一具備，神奇的宇宙空間，英雄救美、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情節，都給觀眾一次重溫“星戰之夢”的機會。電影對“星戰系列”加以調侃戲謔，改裝原作人物并挖苦星戰文化，此外導演還戲仿了《異形》、《人猿星球》等名片橋段，甚至搬出“戲中戲”等搞笑手段。喜劇電影《驚聲尖笑》也對很多大片進行了篡改，其中包括美國版的《午夜兇鈴》、《天兆》、《駭客帝國2：重裝上陣》和《獨立日》。

四、結語

后現代主義和大眾文化的合謀產生了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在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之下，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進一步向世俗文化、消費文化、游戲文化發展，消費社會的意識形態取代了理想主義的崇高，“喜劇”時代的來臨使人們告別了悲劇，平面時代的來臨使文化藝術不再具有任何深度。好萊塢的后現代主義電影取笑一切嚴肅、調侃一切神圣、嘲笑一切規則、拋棄一切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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