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十八羅漢綠端硯賞析

紀曉嵐在一方端硯上刻下硯銘：“端石之友，同宗異聯(lián)，命曰綠瓊，用媲紫玉。是歲長至前三日又銘”，說的就是綠端硯。元代大書法家趙孟頫也藏有一塊綠端，就是綠色的“綠端松馨硯”。其石上雕松枝，下為硯池，細潤發(fā)墨。趙非常喜愛，稱之為大雅。

綠端為端硯中的妙品。因其嫩綠(微帶黃色)的顏色有別于一般常見的紫端或黑端，蘊含著春天生機勃勃的顏色，從而受到文人墨客的喜愛。正如劉鴻伏在其《遙遠的絕響》一書中所言：“臨硯之際，使心情愉快輕松，有詩情畫意涌出，抵得上紅袖添香的妙趣。”這也應是綠端意想不到的妙趣之一吧。不過，上品的綠端卻是人們不易見到的。

綠端坑史稱開采于北宋。石色青綠微帶黃色，綠端中常見有黃綠二色相間者。卻少見那一片青翠、晶瑩純綠之品。

呈現(xiàn)在大家眼前的則是一方色澤豆綠的上品綠端。石質嬌嫩致密，叩之無聲。硯面如礪，能呵氣成暈。該硯表皮的墨垢已牢牢地滲入硯池和硯表的細孔中，洗之不去，包槳深厚。皆為年代久遠所致。有自然磨損，再結合雕工，一望即知為開門老舊之物。從雕刻的龍紋特征及其六面雕刻的紋飾以及我國古硯的發(fā)展歷史，我們可以斷定這是一方明或明晚之硯。

這方十八羅漢綠端硯，長28.7厘米，最寬處21.4厘米，高9.5厘米，系用老坑綠端制成。造型渾厚敦實，石質堅密厚重，色澤蒼碧，呈豆綠微黃，上窄下寬略呈長方形，四角圓形，仿宋式。如圖1所示。

硯作六面雕工，均淺浮雕，構圖繁復有致，互相呼應。該硯取材于我國佛教傳說。各方佛圣仙人趕赴蓬萊仙山聆聽如來佛祖說法的盛事。硯面中部留方形硯堂，喻海上仙山蓬萊，硯堂上部精雕了蓬萊閣牌坊及云煙縹緲，有如仙境的三山五岳。硯堂二側及下方浮雕為波浪翻滾中的海浪蛟龍，二龍戲珠圖案，栩栩如生，硯面呈現(xiàn)出一派生機勃勃的蓬萊仙境的奇幻景象，如圖2。硯面刻畫細致生動，線條流暢，硯側刻工則相對古拙，四周淺浮雕出一副十八羅漢渡海的勝景，硯名即由此而來。其人物刻畫古拙生動，神態(tài)安祥平和，與大海中洶涌的波濤形成動靜相間的強烈對比，很富藝術魅力。羅漢們手持自己的法器或騎、或站、或互相扶持，神態(tài)各異，沸沸騰騰，互相照應渡海而行。他們乘著各自的坐騎，浮踏于涌起的浪濤之上，表情祥和，笑語盈盈，前行后隨，驅浪而行。尤為獨特的是：逍遙的彌勒佛，坐于一塊錦墊之上，由四個魔鬼前后托浮著于波浪中前行。觀世音菩薩也腳踩荷葉，面目慈祥地隨著眾羅漢一起驅浪前行。整個硯側紋飾與硯面紋飾遙相呼應，呈現(xiàn)出一派十八羅漢在洶涌的大海上護持各方佛圣仙人前行趕赴蓬萊仙境的動人景象。而且由于硯雕大師采用了多重壓地的浮雕技法，使所刻紋飾富于立體感，而有一種生動漂浮的感覺，極富藝術魅力。硯側古拙的人象雕刻與硯面精細的浮雕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硯底內凹，浮雕有蒼龍教子圖案。龍騰云繞，魚龍戲水，海浪翻騰，其寓意深刻。

劉鴻伏先生在其《遙遠的絕響》(P70頁，羊城晚報出版社)中所言：“這樣雕鏤精美而又面面俱到的，很少見到。賞藏價值一望而知，絕非俗品可與匹敵，雖端石絕品，吾不易也。”其指的還是一方石質較干澀、非名石的六面雕工之硯，由此可見六面雕(俗稱滿雕)工之硯的珍貴。

目前，與此硯紋飾相似者，最為有名的就是天津博物館的“十八羅漢洮河石硯”和北京故宮所藏“洮河石應真渡海圖硯”。前者硯面紋飾為“宮殿、樓閣、云龍等海底龍宮勝景”，硯側則線刻“神態(tài)各異的十八羅漢、怪石、流云”。后者硯面紋飾為“蘭亭全景圖”，硯側為“應真渡海圖”。與該硯相比，該硯硯面紋飾與硯側紋飾較之上述二硯應是各有異曲同工之妙，可能主題還更為明確。因此，它應既是一件實用的文房用品，又是一件民間少見的、難得的藝術珍品。

此類硯收藏者的等級也很高，“明十八羅漢洮河硯”原為中華民國大總統(tǒng)徐世昌之弟徐世章收藏，后捐給天津藝術博物館。

有趣的是，日本大藏家最珍愛的也是此類深具文人氣息的六面雕工之硯，其最有名的就是蘭亭硯，這也說明了中華文化的深遠影響和中國文房藝術的靜謐之美。

此外有意思的是，與此硯相類似者，我在網(wǎng)上還搜索到一面真品，但其刻工較差，紋飾也模糊些，但包槳好，為開門之晚清之物。其硯底有一篇詩文，正好是此硯紋飾的真實寫照和釋注。在此引用，以作為本文的結尾吧!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入心；

萬籟俱皆寂，惟聞鐘磬音。

蓬萊羅漢佛法永無邊，蓬萊閣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