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位于小弄堂里的考場中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在頭頂正上方了,不由得一絲煩躁在心里生根發芽。
其實現在才剛到六月,天也不是太熱,但是對我這樣的本身就不是很能靜下來的孩子來說簡直就是煎熬。
天氣一熱起來我就很容易浮躁,每天放學回家,做作業便成了機械式的動作,做了許多,卻沒記下多少。就像一個拿到了不會做的卷子的小孩,不愿意空白著挨罵,卻也不想用心鉆研,于是便草草地涂滿,有量無質。
這樣過了約有兩個星期,我的成績開始大幅度下降,成了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今天是中考的第一場,考政治,但無奈父母都有事走不開,便讓干爹來接我。
走過小弄堂時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按捺不住好奇便拖著干爹擠了進去。
原來是一位老先生在畫扇面,老人穿著長袖與長褲,正在太陽底下,專心地畫著牡丹。一片一片盛開的牡丹,姹紫嫣紅,撐滿了整個扇面。
我又看了幾眼,不待他將手中的扇面畫完便在干爹的催促下向停車場走去。
在打開車門的那一剎,我突然停下動作,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回去買一把扇子。
干爹詫異地看著我,不理解我為什么突然想買扇子,無序的雜亂的零星的記憶片刻擠在我的腦海中,我與他解釋不清,就麻煩他將車開到弄堂口等我,自己則拔腿便跑。
的確,那位老先生的扇子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那牡丹花畫得也不是很精致,莫說精通國畫的干爹,就連我當年學國畫時的練習都比不上。
但是他卻能將牡丹這種華麗的花隨意組在一起,且讓人賞心悅目,這是我當年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繁而不亂”。
記憶中當年我也就是因此而放棄的。我本來就是一時興起為了畫扇面而去學的,再加上老師要求嚴,一章不過就決不教下一章,于是我在與牡丹耗了三個星期后終于一怒之下再也不愿去上課了。
氣喘吁吁的跑到小弄堂時老人還在畫,我不想耽擱,老遠便大聲嚷道: “老爺爺,我要買扇子!”
老先生好像沒聽到似的依然自顧自畫著扇面。我跑近后又大聲說了一遍,老先生依然沒動,倒是旁邊一位中年叔叔對我訓斥道:“你不知道畫畫要靜心嗎?要人人都像你這樣他還怎么畫?”
我一愣,又立即紅著臉道了歉,也站在一旁看著老先生心平氣和地提筆落筆再收筆。看著一朵一朵的牡丹躍然于紙上,許多年前學國畫時老師對我說的話又回蕩在耳畔,那是在我的技巧愈發精湛后他愈發恨鐵不成鋼時說的:“你呀,要靜下來,做事清爽些,不要太在乎技巧,而在乎心,你這樣早晚要吃虧的!”
想到我那惡性循環的成績,我微微苦笑,沒想到這么多年后,竟被他老人家一語說中。
回過神,我看著老先生胸有成竹的落筆,成圖,終于明白了老師那“清爽”是指什么,那所謂的“繁而不亂”并不是在于技巧,而是心中明白、清楚,老師當年的“清爽”便是指這個。
而我一直欠缺著,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是急于求成,心里還沒個規劃便開始做了。
就像我當初做畫,永遠是在紙的正中央落下第一筆,然后待第一朵牡丹形成后,左右都不夠蔓延出去,于是便左添一筆,右添一筆,弄得亂七八糟。
我待老人畫好后默默付了錢,接過扇子向干爹的車走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我放穩了腳步,不再急匆匆的,一步一步,穩穩當當,我的心慢慢從浮躁中靜下來,是了,我會盡最大努力去改變的,清爽,心中清爽……
(上海復旦大學第二附屬中學)
指導教師:周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