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讀高二的強子扛著行李回到了村里,走到村頭碰上了正在田里薅谷苗的三德叔。三德這時正好直起腰作歇息狀,一抬頭看見強子,就叫了一聲:“強子,你過來。”
強子走過去時,蔫蔫的,低頭不語。三德問:“不是在讀書嗎?今天不是星期天也不是放假日,咋回來了?”
強子不敢正眼看三德叔,而是瞅著自己的腳尖兒,懦懦地說:“我不上學了,退了。”
三德一驚就站了起來:“咋回事,好好的為啥要退學?”
強子說:“我欠了學校兩個學期的學費沒交了,老師不給我發書,還批評我。沒辦法,我就回來了。”
三德打量了一下強子:“兩個學期的學費是多少呀,他們就不給你發書?”
“100多呢,我媽……”強子說到這兒把話咽下了。
三德在強子的肩頭上拍了一下,說:“你娃聰明,將來也許你能當縣長哩,不上學咋中?”隨即從袋里掏了200元錢遞給強子,“這是德叔昨天賣豬的錢,你拿去先把學費交了,再好好讀書。”
強子不接,三德就剜了他一眼:“聽話,現在就回學校去!”
強子半天說不出話來,突然他“咚”的一聲跪在了三德的眼前:“德叔,我咋謝你哩?”
三德忙拉起他,拍拍他腿上的灰土說:“現在不說,等你學成有出息了再說。”
強子收起了錢,就又上學了。
重新上學的強子想,德叔平時很吝嗇的,能拿錢讓自己讀書可是個稀罕事兒。再說,他說也許自己能當縣長呢,就沖著這句話也要好好讀書。強子就咬著牙啃知識,高二結束,他考了壘班的第二名。高三時,強子每天早早起來讀書,課堂上仔細地聽講,畢業考試又考了全年級的前10名。學校把強子當尖子生培養,讓他參加高考,強子很爭氣,果然考上了首都一所重點大學。
強子上了重點大學,沒錢。縣領導一聽強子的情況,當即拍板由縣里扶持,于是強子的學費就被縣里包了。
強子大學畢業,被分配到了市委組織部工作。強子為人老實厚道,材料寫得有靈氣,深得部長偏愛。六年后,強子從科員干到組織科副科長、科長。那年市里選拔年輕干部,強子參加筆試、面試,一下就提到了市團委當了書記。
當了市團委書記的強子就想起了三德的話,也就想起三德了。那是個雙休日,強子驅車回到村里,走進了三德的家門。一進門,強子叫了聲:“德叔”,然后“咚”的一聲就給三德跪下了。滿臉皺紋的三德受寵若驚,忙扶起強子說:“強子呀,你當官兒了,不興下跪。”
強子一臉的歉意,說:“德叔呀,你咋老不去找我呢,我還沒有報答你呀。”
三德笑了笑,淡淡地說:“我一輩子跟土打交道,不缺吃不缺喝的,要報答個啥呀。”
強子說:“你當初不是說等我出息了再報答你嗎?”
三德又笑了:“傻孩子,那是鼓動你好好讀書呢。”
強子也笑了,笑得一臉燦爛:“可我還沒有當縣長。”
三德伸出長滿老繭的手在強子的肩頭上拍了一下:“那也是讓你上進的。”
兩個人說著說著都哈哈大笑起來。
不久,市里調整干部,強子被調到水頭縣當了縣長。強子上任的第一天就把縣教育局局長叫來,問縣里現在有多少孩子上不起學,教育局局長就翻開本子回答說,有326名。強子讓他把這些孩子叫來開個會。
會上,強子當場捐了1000元,開會的副縣長、局長們也紛紛往捐款箱里放錢。捐完錢強子宣布:縣財政一年拿出10萬元資助貧困學生讀書。末了,強子還站在主席臺上說:“我看你們這些孩子都很聰明,將來也許都能當上縣長哩!”
這話說完,臺下就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