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與好友在QQ上閑聊。她說近來耳邊會響起母校經常播放的歌曲,頗有身臨其境之感。我看著電腦屏幕,眼睛定格在她的話上,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指,陷入了對初中校園生活的冥想之中。
6點半,校園里開始回蕩著《take me to your heart》,一首百聽不厭的情歌。我們住宿生聽見這首歌,就好比祖逖聽見了雞叫,立刻起床,洗漱。我們被要求在這首歌結束前下樓列隊集合準備晨練。這首歌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它比較長,讓我們擁有一段優裕的時間來作準備。可惜后來不知是哪位不解風情的家伙撤下了這首體貼的情歌,讓我們在好長一段時間里怨聲載道,以致遲到事件頻頻發生。
過去甜蜜而惆悵的河,流淌著的是永不能再次踏入的遺憾,流走了心頭如笑靨般的漣漪。
指尖又開始靈活地在鍵盤上跳來跳去,我說,你的話也讓我開始想念初中的校園了,我現在對午休起床鈴聲的那首兒歌都特別懷念了。
本以為長大后,至少不再是幼兒之后,應該不會有什么機會再聽見兒歌了。不料初二的某一天,中午起床的鈴聲突然變成了“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阿樹阿上兩只黃鸝鳥……”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狂笑不止,心想是誰那么惡作劇,把原來好端端的起床鈴改成了一首兒歌;過了幾日才明白,這首兒歌真的是起床鈴,不是玩笑,我便開始郁悶起來。本來午睡就讓人萬般留戀,反倒讓一首老掉牙的兒歌來騷擾我的睡眠……其實我知道,用這條理由來解釋我心頭的郁悶實在牽強,但當時我就是任性地討厭這首歌。事過境遷,再也回不到初二的我,現在對它卻煞是懷念。
原來那一切一切難以用語言來表達的抵觸心理,在某一瞬間就會變作寫在記憶中的床邊月光,那份堅持的抗拒只不過是心底自以為是的執著,用李商隱的詩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她在那邊又說了一首兒歌,“蟲兒飛蟲兒叫,蟲兒追著蟲兒跑……”她又說,不說這個了,再說就又要陷入回憶的旋渦里,難以自拔。
遲了。我早已沉淪在對往昔的回憶中。那時,我整個上午都在盼望著廣播里放校歌,因為校歌一放,意味著上午最后一堂課結束,我就可以拉上好友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向食堂,慰勞一下我那個早已唱起空城計的肚子。下午我盼望著小虎隊的《紅蜻蜓》,因為這歌聲一響起,就宣布了下午放學了。我便與好友急急地趕回宿舍,搶在其他同學的前面占據洗澡間,洗卻一天的疲勞。其實,現在想來,這些歌兒都不是我喜歡聽的,但我樂意聽見它們,很奇怪吧,不是嗎?稍稍推敲一番,我知道了,這是因為我喜歡它們在我生活中所代表的意義,就好像我不喜歡中午起床鈴的兒歌,是因為我根本不喜歡起床。
這些荒謬的喜歡與不喜歡在瞬間被撕下面具,化作一縷輕煙散去。轉念一想,只要記得煙火綻放時瞬間的繁華絢麗,何必在乎留在炮盒里的只是一抹冰冷的塵埃?
我靜默了一會,繼續敲鍵盤:“再說一句吧,你是否記得每次晨練后約摸在7點時放的那首外文歌嗎?女聲唱的,我想知道它的名字。”
那首是我真正喜歡的歌。每次聽到它,我都陶醉其中。7點鐘的時候,我們尚在偌大的操場晨練,或慢跑或踏步,但操場上的大喇叭會傳來歌者清澈的聲音,如同九百多年前蘇軾與張懷民遇見的那一洼如積水般空明的月光一般,是那樣的清亮澄澈。沒有聲嘶力竭,沒有雜質,而是一種很空靈的高聲調,配上悠揚的旋律,勾勒出一個很空曠很高遠的世界,仿佛在云端。
那首嗎,我不記得了。她說。
這句話,猶如一顆彈珠,先是落到了心間,噠噠,噠噠,噠噠,反復幾次的彈跳,刺激著我的落寞,卻又終歸滴溜溜地旋到墻邊的小角落里,呆呆不動。
這樣也好,讓這首歌永遠保存在我的記憶中,時不時在腦際回響,在那里,過去與現在不是遙遙相望的洲,而是彼此相依的船。
(深圳市翠園中學)
指導教師:趙芳
吉吉工作室
有誰說過:懷念是人生的第一次蒼老。我明白,在時間軸的某個點上,被懷念的事物的確永遠地沉入了心的湖底,而我則被拋向了無盡的、成長的遠方。可是,蒼老又如何?在懷念中蒼老,讓我一次次清楚地看見了自己并不蒼白的生命之旅。譬如那些漸行漸遠的歌聲吧。它們在我的腦海里一個接一個地還原如初,我依稀在徘徊的歌聲里再一次重返校園,又回青蔥的少年。隔著歲月飄渺的紗幔,那些或喜歡或不喜歡的感覺早已惘然,我想保存的終究只是那一份遙遙的留戀。
【適用話題】、“追憶 _________ ”“歌聲里的 _________”、“歌聲·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