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思考

畢敏敏

（湖南大學 法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2）

構建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思考

畢敏敏

（湖南大學 法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2）

我國現行立法從訴訟階段的角度對刑事證明標準作出了規定，在實踐操作中此規定遭遇了一些困境。文章試圖在對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現有規定及其缺陷稍作分析的基礎上，探索構建更具合理性、操作性、可行性的證明標準。

刑事證明標準；現有規定；缺陷；構建

刑事證明標準，是指在刑事訴訟各階段中，承擔證明責任的訴訟主體運用證據和其他證明手段，證明案件待證事實是否成立所要達到的準則和標尺。我國現行法采用的是一元化的刑事證明標準，即“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但由于刑事證明過程的階段性、犯罪性質的多樣性、犯罪構成和量刑的差異性等情況，現有的證明標準產生了一定的弊端。本文試圖在對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現有規定及其缺陷稍作分析的基礎上，探索構建更具合理性、操作性、可行性的證明標準。

一 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規定

我國現行立法對刑事證明標準的規定主要是從訴訟階段的角度加以構建的。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公訴案件大體上要經過立案、偵查、起訴和審判等階段，我國立法對這些訴訟環節應達到的證明標準均作了相應的規定，具體如下：

（1）立案

我國刑訴法第86條規定“認為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時候，應當立案；認為沒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事實顯著輕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時候，不予立案。”根據這一規定，立案的證明標準是有犯罪事實且需要追究刑事責任。

（2）偵查終結

我國刑訴法第129條規定：“公安機關偵查終結的案件，應當做到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移送同級人民檢察院審查決定。”由此可見，我國立法對偵查終結的證明標準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一是偵查機關必須查明犯罪事實，二是證據要達到質“確實”和量“充分”的要求。

（3）提起公訴

我國刑訴法第141條規定：“人民檢察院認為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實已經查清，證據確實、充分，依法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應當作出起訴決定。”故而對案件提起公訴的標準是“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4）定罪

我國刑訴法第162條第1款規定：“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依據法律認定被告人有罪的，應當作出有罪判決。”故而認定被告人有罪的證明標準是客觀標準，即“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二 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缺陷

（一）操作性不強

立法之所以設定刑事證明標準，旨在為訴訟當事人和裁判者提供證明和事實認定的標準。為此，證明標準的規定首先應當具體、明確，具有可操作性。否則，不僅無法適應訴訟實踐的需要，而且還有可能產生負面影響。而現行立法有關證明標準的規定卻基本不具備這一特征。例如，什么是“證據確實充分”？立法沒有給司法人員提供一個極其明確、可操作的尺度，司法界在理解上以及程度的把握上亦存在分歧，因此實踐中各自標準為政，憑自己的信念和意識去掌握裁判，不僅極大影響了司法權威，也影響了司法質量。

（二）邏輯性不強

一是立案只是刑事訴訟的起始階段，是偵查的啟動環節，而查明犯罪事實且判斷是否追究刑事責任是偵查階段的任務，現在規定“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立案證明標準，要求過高，有混淆立案與偵查的性質之嫌。二是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比提起公訴的證明標準還要高。我國刑訴法對提起公訴的要求是“人民檢察院認為犯罪事實已經查清，證據確實、充分，依法應當追究刑事責任”，雖然此時也要求“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但立法所要求的標準具有一定的主觀性，即“檢察院認為”。而公安機關在偵查終結，將案件移送審查起訴不僅同樣要“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而且還必須是“應當做到”——至少從條文本身可以得出這是一個“客觀標準”的結論。故相較而言，移送審查起訴的證明標準居然比提起公訴的證明標準還要高。很明顯，這不符合邏輯。從整個法律條文的邏輯體系來看，立法將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的標準界定過高。

（三）層次性不強

刑事證明標準應根據訴訟進程在標準上有所差別，不同的訴訟階段應有其階段性的證明標準。然而，司法實踐中，不同的訴訟階段節點上的證明標準缺乏科學的層次性，偵查、起訴、審判各自領域內的定案標準未能從訴訟規律出發真正做到“量身定做”，而是采用字面表述上的同一標準“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這造成了證明標準上的重疊，也在某種程度上模糊了偵、訴、審之間的法定關系，將不利于三機關“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刑事訴訟基本原則的貫徹落實。

（四）主觀性較強

法律在對立案證據、提起公訴證據要求前面有“認為”這樣的主觀限制詞，賦予了偵查機關和檢察機關很大的自由裁量權，給司法工作人員濫用職權、徇私枉法留下了很大的自由空間，不利于實現對司法權的制約和對犯罪嫌疑人人權的保障。

（五）理想色彩較濃

我國刑事證明標準中“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追求絕對真實，而對于已然發生的事實，是不可能完全認識清楚的。承認人類認識的至上性并不能否定在一定的時空特定認識主體的有限性，因此，在處理各種類型的案件尤其是由于主客觀原因無法查清的疑案時，要求做到“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則成了一種令人憧憬的目標和讓人向往的理想。

三 我國刑事證明標準的合理構建

鑒于我國現行刑事證明標準存在以上弊端，筆者認為有必要建構更合理的證明標準。要重構我國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得先選擇證明模式，這是構筑刑事訴訟證明標準的前提。目前，世界各國關于證明標準的確定有三個不同層次：一是客觀真實的證明標準，它要求司法機關所確定的事實，與實際發生過的客觀事實完全符合，是真實無誤的。二是法律真實的證明標準，指公、檢、法機關在刑事訴訟證明過程中，運用證據對案件事實的認定，應當符合刑事實體法和程序法的規定，應當達到從法律的角度認為是真實的程度。三是主觀真實的標準，它要求司法機關在處理案件時，必須以法官的理性和良心形成的“內心確信”，即主觀上真誠的相信作為判決的依據，而不論這種“確信”是否符合實際情況。客觀真實的標準是一種較為理想的證明標準，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但由于主客觀條件的限制，單一的客觀真實模式并不符合我國國情。法律真實的標準有其進步性、科學性，但該學說滯后于人們觀念的更新，不適應當前審判方式改革和程序正義理論發展的需要。主觀真實模式，需要相應的法文化和高素質的司法隊伍加以支撐，在我國暫且不宜被使用。

筆者認為，在模式的選擇上，不妨采取折中的方法，即以客觀真實模式為主，以主觀模式為輔。在這種模式的支撐下構建新的刑事證明標準，可以借鑒美國的刑事證據規則的做法，分不同的訴訟階段，即立案、偵查、逮捕、移送審查起訴、提起公訴、判決，從低到高構建“階梯式”不同的證明標準。這樣既能結合兩種模式的優點，又符合我國國情，且可操作性強。

（一）立案階段

此階段是啟動訴訟的階段，因此只需要確定有犯罪事實，而無需確定犯罪的四大構成要件，證明標準是所有訴訟階段要求程度最低者，學說上稱為“簡單的開始懷疑”，即只要有事實上之根據，依照一般之刑事犯罪偵查經驗判斷可能涉及刑事案件者即可。臺灣的刑訴法根據不同的訴訟行為設立了不同的嫌疑門檻要求（即不同層次的證明標準），而發動偵查的門檻是“簡單的開始懷疑”。筆者認為該表述比大陸刑訴法的表述更直觀、形象、易于把握，所以為了使層次性的證明標準具有協調性，主張將立案階段的證明標準表述為“簡單的懷疑”。

（二）偵查階段

偵查階段涉及到強制措施的實施，在此主要討論拘留和逮捕的證明標準。

（1）拘留。在拘留階段，只需對案件事實進行初步證明并足以查獲犯罪嫌疑人，便可對其采取相應的強制措施，這一階段是暫時性和預防性階段，所以證明標準比逮捕、起訴、定罪的證明標準都低，可以將這階段的證明標準表述為“重大的犯罪嫌疑”。相對于“簡單的懷疑”，“重大的犯罪嫌疑”不僅針對具體的對象，而且在懷疑的程度上有所加大，所以該證明標準是“簡單的懷疑”的進一層次標準。

（2）逮捕。由于我國的逮捕與國外的羈押候審的性質相似，涉及到剝奪公民的基本自由，所以法律對逮捕設置了比較高的證明標準。相對于拘留，“重大的犯罪嫌疑”的程度需進一步提高。

（3）偵查終結標準。我國立法對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提出的證明標準要求過高。從整個訴訟過程來看，雖然偵查處于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但它畢竟只是訴訟認識的初級階段，它的標準設置過高，固然能督促偵查機關提高辦案質量，但操作性并不強。由于偵查終結處于偵查和提起公訴的中間環節，所以證明標準也應處于兩者之間，故“偵查人員認為犯罪證據確實，很有可能被判有罪”是比較符合層次性證明標準體系的中間環節的。

（4）起訴階段的證明標準。現行法律規定檢察院提起公訴必須是“認為犯罪事實已經查清，證據確實、充分”。而這與定罪所要求的證明標準“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并無實質區別，所以為了體現不同階段的層次差異，有必要對公訴的證明標準有所降低。鑒于此，可以借鑒臺灣關于起訴處分的證明標準：足夠犯罪嫌疑，也就是有罪判決之高度可能。當然，這又比偵查終結的證明標準稍許高點，雖然無質的區別，但量上還是有所不同。

（5）審判階段的證明標準。定罪的標準應當是最高的，因為此時訴訟已經進入了最后階段。對于定罪的標準，英美法系一般是“排除合理懷疑”，而大陸法系是“內心確信”，我國則是“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雖然三者表述有所不同，但本質無多大差異。由于筆者將不同階段的證明標準進行了重新建構，所以為了體系的完整性，將定罪的標準表述為“確定無疑”。那么從立案階段到最后的審判階段，筆者建構的證明標準層次依次是：簡單懷疑—重大嫌疑—很有可能判罪—判罪的高度可能性—確定無疑。

[1]王雄飛.論刑事證明標準的層次性[A].刑事訴訟前沿研究(第六卷) [C].北京:中國檢察出版社,2007.

[2]李玉華.刑事證明標準研究[D].中國政法大學,2005.

[3]陳光中.構建層次性的刑事證明標準[A].證據法論叢(第七卷) [C].北京:法律出版社,2002.

[4]陳光中.刑事訴訟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

[5]韋成.我國刑事訴訟中的證明標準[EB/OL]. http://www. chinacourt.org/public/detail.php?id=212835.

（責任編校：周 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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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0）10-0134-02

2010－05－19

畢敏敏（1985－），女，湖南邵陽人，湖南大學法學院2009級刑法專業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