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云芳
(浙江師范大學,金華 321004)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是當下倍受人們關注的話題?!胺沁z”之所以成為一個文化熱點,原由就在于:“這種非物質文化遺產世代相傳,被不同社區和群體在適應周圍環境和自然的過程中與其歷史的互動中不斷地再創造,為他們提供持續的認同感,增強對文化多樣性和人類創造力的尊重?!盵1]正因有如此重大的意義,“非遺”成為被全世界和全人類所珍視的共同文化遺產,搶救、保護這份遺產也成了人類共同的使命。然而,對“非遺”的認知與保護,卻是一個頗為復雜的問題。由于歷史和文化的局限,“非遺”這種發生、發展于廣袤大地的缺少文字記載的文化,長期以來未納入知識體系,沒有引起社會知識服務機構,包括存儲知識最完善的各類圖書館的關注;而它在社會現代化、經濟全球化、生活城市化的趨勢中,正瀕臨消亡,給搶救、保護工作帶來很大困難。而困難所在,也是機遇所在,因為由此可以給為“非遺”保護承擔職能的社會知識服務機構帶來更大的機遇與挑戰。在這樣的背景下,討論圖書館參與“非遺”保護應盡的職責,及其為自身發展和工作創新帶來難得的機遇,就有無可漠視的意義。
圖書館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是其應盡的職責,是保護人類文化遺產的使命要求。作為人類博大精深的知識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非遺”是勞動大眾在長期的社會實踐中用心靈和雙手創造出來的非文字、非實體的知識文化結晶,對它的搶救和保護圖書館應義不容辭。圖書館是人類社會的知識信息中心,負有保全人類各種知識文化的職責,理應把這份厚重的文化積累作為重要的保護、保存對象,完善圖書館自身知識體系。盡管所保存的人類知識信息多以紙質載體為主,但其豐富的知識儲備和獨具的功能,應在“非遺”保護中發揮應有的作用。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概念界定是:“被各群體,有時為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的各種實踐、表演、表現形式、知識技能及有關的工具、實物、工藝品和文化場所?!盵2]按此定義,有關“非遺”的資料大多呈零星散落狀態,資料搜集相當困難,圖書館就顯示出它的優勢。因為“圖書館收藏文獻、傳播知識,開展社會教育,開發智力資源,提供休閑娛樂的社會職能決定了它保存文獻信息資源的范圍,比博物館、檔案館、專門研究所廣”[3],它在保存“非遺”文獻資料方面就頗有所長。例如,口頭傳說一般沒有系統的文字記錄,往往散見在歷代的民間戲劇、故事、曲藝、變文、彈詞、圖畫、碑版文本中。民俗的記載也大多分散在各類志書典籍里,歷代文人墨客筆下對神話傳說、傳統節慶亦有一鱗半爪的記載,這在圖書館藏書中搜尋并不困難。還有少量史書是集中記載民俗、民情、歲時、風尚的,如《荊楚歲時記》(梁·宗懔)、《東京夢華錄》(宋·孟元老)、《歲時廣記》(宋·陳元靚)、《古今風謠》(明·楊慎)、《四禮翼》(明·呂坤)、《西方域風俗志》(清·陳慶年)、《婚禮通考》(清·曹廷棟)等,這類書籍一般圖書館都會有收藏。新中國成立以來,人類學、社會學、民俗學、文學、藝術等領域研究者經過數十年不懈努力,搶救下大批民族民間文化遺產,有的已轉化成文獻成果,被圖書館收藏,如20世紀80年代編纂完成的中國民間故事、歌謠、諺語、音樂、戲曲、曲藝、舞蹈等十大“集成”,便是相當可觀的民俗文化資料積累,成為圖書館不可或缺的文獻庫藏。由此看來,圖書館具有的信息資源優勢,理應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挖掘提供有力的信息支撐。
“非遺”文獻的收集,除從歷史典籍中搜尋外,更應大量搜集散落在民間的活態知識文化,以展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豐富多樣性。當前正在深入展開的“非遺”挖掘、搶救活動,就搜集、整理了大量鮮活的文獻資料,這些文獻資料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承傳、創新與進一步的研究顯然比歷史文獻有更重要的意義。如在搶救“非遺”過程中,浙江省文廣局編纂了《八婺神韻》、《古婺奇苑》、《魅力婺劇》等文獻資料,有文字、圖片、錄音、錄像,對婺劇這一古老劇種搜集了從未有過的完備資料,便是一項“非遺”保護的功德無量之舉。對這種鮮活文獻資料的保存,尤應給予充分重視。圖書館作為社會最重要的文獻保存與知識服務機構,從文獻保存能力看,圖書館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理應承擔起妥善保護的職責。這里不能不提到目前在文獻保存方面存在的問題,由于我國過去民族民間文化搶救被看成是“文藝”行為,通常由各級文化館或群眾藝術館之類單位唱主角,文藝工作者在田野采風調查,通過文字、錄音、錄像等手段,搶救出不少民間文藝作品,但這些單位缺乏專用設施、專業人員維護,文獻保存就成了問題,許多辛辛苦苦搶救出來的作品因后續保存工作沒有跟上,使已文獻化的資料面臨著破碎不全、難以復原的危險,文獻材料老化、自然損壞速度都是人力難以控制的,隨著當事人的逝去,許多檔案資料也難以補充完善,已經搶救的民間文化遺產保護問題重新泛出。將“非遺”保護社會化,動員全社會力量參與文獻保存工作勢在必行。圖書館應承擔起有效保存文獻的職責。圖書館有專業的文獻維護人員,具有維護技術,在長期的文獻資料保存中積累了很多的經驗。圖書館又有專用的文獻保存設施,其文獻保存優勢是文藝單位無可取代的。倘若有圖書館參與,上述“非遺”保存中出現的問題就可以避免,圖書館獨具的文獻保存功能可以得到充分開發和有效發揮。
圖書館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首先應發揮的是信息傳遞職能。如上所述,圖書館豐富的知識儲備,是挖掘“非遺”資料的一個有效途徑,也是“非遺”研究工作者不可或缺的資料來源之一?,F在的問題是,由于以往未將“非遺”保護納入圖書館工作的職能范圍,文獻的挖掘、保護工作未步入軌道,許多工作要重新做起。就發揮信息傳遞職能而言,可用于“非遺”保護、研究的文獻資料未經必要的梳理、整合,給研究者查詢、檢索帶來諸多不便,如能對“非遺”文獻進行整理、編目,將會給保護和研究工作帶來極大的便利。另外,還要進一步擴大“非遺”文獻的搜集范圍,特別注重民間活態知識文化的征集,以獲取更豐富的“非遺”信息資源為“非遺”保護部門和研究工作者服務。在做這方面工作時,圖書館不能只是坐等文獻化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入庫,而應主動走出館門,廣泛征集有價值的“非遺”文獻資料。有條件的話,還應積極參與“非遺”保護部門對活態知識信息資源的挖掘、采集,包括對口頭傳說和表述進行記錄整理,對表演藝術進行攝像,對社會風俗、禮俗、節慶作文字記錄、錄音、攝像等,努力將活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文獻化。對這些鮮活的文獻化“非遺”資料,做科學的分類標引,建立檢索索引,必能為使用者提供有效服務;如果整合成一個完整的多媒體數據庫,放入互聯網,供更多研究者使用,其信息傳遞功能將進一步擴大。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一項重要任務,是要提高全民保護意識和公眾對保護工作意義的充分認識。因為“非遺”的保護是一項公眾行為,所以聯合國科教文組織頒布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十分重視宣傳工作,指出各締約國為使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社會中得到確認、尊重和弘揚,為使公眾了解這種遺產所面臨的威脅以及本公約所開展的各種活動,都應面向公眾,尤其是面向青年開展教育、宣傳和信息傳播的計劃,并提供各種超常規的知識傳播手段。圖書館應擔負起這一任務,而且因其長期以來致力于社會文化的傳播與教育,已形成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宣傳方式,能夠有效地承擔宣傳的職能。圖書館擁有大批熱心的讀者,有擅長知識服務的優秀人才,擁有豐厚的文獻資源以及各種傳播設施等有利條件,可以采用多種方式宣傳“非遺”保護:(1)開辟宣傳窗口。利用櫥窗、簡報、網站等宣傳陣地和宣傳媒介、設施,積極普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努力營造“非遺”保護的輿論氛圍;(2)利用現在大多數圖書館都將舉辦講座列入業務建設重要內容的有利契機,開展“非遺”保護知識的講座,講座除請專家講授“非遺”保護知識外,還應重點對本地區的“非遺”保護項目及分布、特點、價值進行宣傳;(3)舉辦展覽與演示活動,以更生動形象的形式宣傳“非遺”保護的方針、政策和措施,展覽演示的內容應以所在地非物質文化遺產為主,方式方法可以多種多樣,如文獻資料圖片展覽、實物展覽、音像、視頻、多媒體展覽等;(4)開展知識競賽,讀書報告活動,使受眾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有更深更全面的認識。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對于弘揚我國優秀的傳統文化有著重要意義,但許多人至今對保護“非遺”的重要性缺乏應有的認識,關鍵在于研究工作沒有跟上。往往有這樣的情況:中國人很不在意的民間文化在國外被視為珍寶,而我們自己卻渾然不覺。例如,我國的風箏藝術在國外備受矚目,因其對航天技術貢獻巨大,故被陳列于美國航空博物館。但在我們國內對祖先留給我們的文化財富卻沒有足夠的認識,以至于很多風箏藝人窮困潦倒,不得不去干別的事情,使這門優秀藝術面臨失傳的危險。又如傳統的節日文化,過去也是備受冷落,國內的年輕人熱衷于過洋節,早就忘了我們的傳統節日,直到發現自己的端午節被別國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才猛然醒悟,開始指責別人的不道德。這說明,對“非遺”作全面、系統、深入的研究,找到我們民族文化遺產的精髓所在,是非常重要的。做好研究工作,“非遺”保護部門和研究機構承擔了重要職能,圖書館也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它應著重做好兩方面的工作,一是為“非遺”研究機構和研究者提供資料完備、渠道暢通的信息服務;二是把“非遺”研究列入圖書館的研究范疇,成為圖書館工作者的一項重要研究業務,發揮其熟稔文獻資料,查詢、利用資料便捷的優勢,卓有成效開展研究工作,使之在“非遺”保護中承擔起更重要的職能。
參與“非遺”保護,是圖書館工作面臨的一項新任務。保存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當前圖書館收藏傳統文獻知識兩者有聯系,也有區別。保存記憶、傳遞信息、社會教育等應是兩者共同具有的功用,但由于這是兩種不同記憶保存的知識類型,在記憶保存、傳遞等方面有明顯的區別。從記憶保存的行為看,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記憶是人類歷史長河中生成并由民眾自發地保存與傳承;圖書館收藏文獻則是以知識的體外固體形式保存,保存書籍乃“圣哲之能事”,是社會的自覺性行為。從知識傳播方式看,非物質文化遺產通過口口相傳,口傳心授等活態的方式實現;圖書館的知識傳播則通過文本文獻借閱實現,受眾能夠通過閱讀材料的方法來調節信息。從知識的程序化程度看,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大多呈松散自在狀態,其知識被系統地組織整序的極少;而圖書館收藏的文獻經長期的積累已形成一套較為完整的文獻管理體系,通過目錄、語詞控制、檢索系統等復雜方法處理文獻,程序化程度較高。從這些區別中可看出,圖書館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在管理、技術、服務諸方面都會面臨新的課題,均需要突破創新,這為圖書館工作的創新帶來了新的機遇。
3.2.1管理創新
目前,圖書館工作整體結構還是以文獻管理為軸心的傳統格局,這一格局在實際管理和讀者服務中已顯出不相適應的態勢。圖書館作為知識的殿堂,尚未突出知識組織的功能,關注的范圍一直局限于可編碼知識的外在管理。盡管近年來專業人員開始關注知識內容的表達與分析,但囿于社會和圖書館本身較長時間存在的認知誤區,知識組織的重要性大多還停留在討論層面,而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組織、傳播最明顯特點是關注知識本質內容的表達、交流,能給圖書館工作的創新帶來不少啟迪。因為從涉及人類整體生活文化活動范圍看,這種非文字、非實體的知識組織更重視人腦知識的發掘、引導、外化、共享并服務于組織的目標,它是隱性智力發掘和外化成顯性可編碼知識的相互作用。從實施過程和條件看,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涉及的不僅是知識組織的技術問題,更多的是價值觀的問題,權益平衡問題等,因而不僅需要管理理論,信息技術為支撐,還需要價值理論、倫理理論、產權理論、交流理論、學習理論等來共同構建。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管理注重發現知識、交流知識與信息、應用知識(含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其中包括信息管理過程、激勵過程、權利維護以及隱性知識的發現與發掘技術等。[5]因此,圖書館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能促進管理創新。
3.2.2技術創新
非物質文化遺產又稱口頭或無形文化遺產。對于這種未形成文字、文獻的過程知識,如果其采集與保存,只借助傳統技術,顯然完不成任務。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意見》指出:“保存:用文字、錄音、錄像、數字化、多媒體等手段,對保護對象進行真實、全面、系統的記錄。”文獻的形態需由靜態向動態發展,對保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以往對這種動態文獻的保存,就出現過不少問題。如用鋼絲錄音機錄制的《二泉映月》,由于缺乏回放設備而無法進行整理、開發。為此,徐漣的《為了2萬小時的“歷史”聲音》一文吶喊:“如果不盡快對中國藝術研究院經由前人千辛萬苦采集而來的2萬小時珍貴歷史音響音像檔案進行數字化搶救保護,我們前人留下的寶貴遺產就只是一堆無用的碎片,全國各省市的許多珍貴音響資料也只是形同垃圾。”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1年公布的第一批人類口頭非物質文化遺產杰作名錄,其中與聲音有關的遺產就有14項(總數19項),占74%,可見聲音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內容[6]。動態文獻保存,需要系列的專業技術支撐,如錄音技術、信息獲取技術、圖像處理技術、網絡技術、顯示技術、海量存儲技術等等。面對如此復雜的技術問題,圖書館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勢必能夠在技術創新方面邁出一大步。
3.2.3服務創新
由于歷史原因,“非遺”知識大都未能經過系統的顯現整理,而其長久以來形成的集體參與性、傳承性、傳播性特征也決定了一些文字資料的零散、多樣、未序化,對其知識的檢索應該更著重于軟性的單元知識,而非完全是硬性物質的某一整本圖書。圖書館管理對象應轉向知識化,從信息的收集、描述、儲存到服務,整個業務流程都應圍繞知識展開,并且更加強調人與知識之間的關系,在服務方式上要有所突破與創新。除了變提供文獻單元為提供知識單元之外,還應開辟新的服務途徑,如:利用櫥窗、大廳展覽演示,利用報告廳作專題報告,組織民間手工藝創作交流等?,F已有成功的例子:福建省圖書館舉辦的剪紙興趣班,學員從八九歲的少兒到五六十歲的中老年同堂,進行民間手工藝創作交流,就頗見成效?!胺沁z”與傳統文獻的傳播方式不同,服務手段也要跟上,應更注重服務創新。
[1][2]聯合國科教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Z].2003-10-17.
[3]方允璋.圖書館與非物質文化遺產.[M]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7.138-139.
[4]北京市文化局社交處.非物質文化遺產縱橫談.[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24-25.
[5]黃俊貴.對圖書館工作實行結構性改革:知識組織貫穿圖書館工作全過程的設想[J].中國圖書館學報,2005,(5).
[6]邱均平,馬海群.再論知識管理與信息管理[J].圖書情報工作,2000,(10).
[7]楊澤洲,芻議圖書館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作用[J].大理學院學報,2007,(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