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發 陳波
(1安徽師范大學化學與材料科學學院 安徽蕪湖 241000; 2蕪湖市第十二中學 安徽蕪湖 241000)
丁緒賢化學史研究思想與成就的歷史考察
——基于《化學史通考》的分析
江家發1陳波2
(1安徽師范大學化學與材料科學學院 安徽蕪湖 241000;2蕪湖市第十二中學 安徽蕪湖 241000)
丁緒賢是我國近代化學家,在化學史研究領域頗有建樹。他的著作《化學史通考》是我國第一部關于化學史的書籍。本文通過對《化學史通考》的分析,考察與梳理丁緒賢的化學史研究思想與成就。
丁緒賢 (1885~1978),字庶為,我國近代分析化學家、化學史家與化學教育家。作為堅守科學救國信念的清末留洋學者,丁緒賢重視科學基礎理論研究與先進技術的引進,革新了我國半微量定性分析化學技術。更值得關注的是,他前瞻性地認識到化學與技術的發展離不開對于化學史的深刻研究,研究自然科學史是提倡科學、改進教學的有力措施,并在教學和研究中進行了積極有益的探索,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走在了當時國內化學家的前列。作為中國第一本化學史類的著作,丁緒賢的《化學史通考》一書開創了我國化學史研究之先河。
1885年 10月 11日,丁緒賢出生于安徽阜陽的一個書香門第。丁緒賢自幼聰明好學,精通文史,曾鄉試為秀才。由于當時國家貧弱,屢遭列強欺凌,世風遂倡科學救國。受維新思想影響,丁緒賢決意棄科舉就實學,于 1904年考入由江蘇、安徽在南京合辦的江南高等學校,并于 1908年春考取安徽省公費留學的第一名而得以前往英國深造,就讀于倫敦大學化學系。在攻讀期間,丁緒賢師從著名化學家拉姆塞 (W illiam Ramsay,1852~1916),受到嚴格訓練,打下牢固的科學基礎。1912年拉姆塞退休后,他又在物理化學家唐南 (F.G.Donnan,1870~1956)指導下撰寫論文,于 1914年獲得榮譽科學學士 (B.Sci.Honour)稱號,并繼續深造于倫敦大學研究部[1]。1917年,丁緒賢歸國后,以高等院校為主陣地,積極投身于科學與教育事業,曾輾轉南北,歷任北京大學、安徽大學、東吳大學、浙江大學等校教授,長期從事化學科研與教學工作,為當時國內多所院校的化學研究與化學教育領域做了許多開創性的工作[2]。在治學育人之余,作為中國近代高等化學教育事業開拓者之一,丁緒賢曾擔任東吳大學、安徽大學等校理學院院長,為國內有關高校化學系乃至理學院的創建與發展殫精竭慮。此外,他認為要發展科學,必須要有專門的科學組織,因此積極參與我國科學及化學的發展和傳播事業,熱心化學學術團體的工作。1932年 8月 4日,在中國化學會成立大會上,丁緒賢和陳裕光、王琎、曾昭掄等人被選舉為學會理事,表明其在當時國內化學學術團體中的地位和影響。
1925年,《化學史通考》由北京大學出版部首次出版。這是我國第一部化學史著作,其研究范圍涉及世界化學史內容,主要被用作大學教科書和參考書。由于是國內化學史研究領域的開山之作,加之資料豐富,參考研究價值較高,出版發行后不久即告售罄。1930年,再版工作由商務印書館著手進行。在書稿校對期間,突發“一·二八”事變,商務印書館遭日軍轟炸,《化學史通考》書稿同付劫灰,致使再版延期[3]。此次打擊令丁緒賢先生及編輯人員深感痛心,因而倍加努力工作。1936年,《化學史通考》一書終于由商務印書館再版發行。
《化學史通考》全書共 7編 24章,約 40萬字。前 6編為斷代化學史,分為“上古時代”、“中古時代 ”、“近世時代 (上期 )”、“近世時代第二期 (中期 )”、“近世時代 (下期 )”、“最近時代”,其中著重論述近世化學,中古、上古次之,最近時代部分只稍稍論及。第 7編為特別化學史,包括實驗化學與工業化學兩章。該書的編寫組織呈現 3個特點:一是年代和門類互為綱目;二是插入名人傳記于有特別關系之處;三是以概論和批評助學者的思想和記憶,而以原文、表冊和史料為根據或參考[3]。書中記載翔實,涉及化學哲學思想、化學理論、主要的元素化合物、有機化學、分析化學、物理化學、化學工藝與實驗及著名化學家傳記等一系列內容,幾乎囊括了當時化學發展的全部歷史,具有很高的學術參考價值。此外,丁緒賢搜集了 80位對化學發展歷史有卓越貢獻的科學家畫像或照片,單獨加以排列印在開篇之首,為國人了解科學巨擘提供了直觀的資料。值得一提的是,在眾多畫像中,亦不乏與作者同時代的人物,如居里夫人及其女兒伊倫·居里和女婿約里奧·居里,可見其史料搜集之全、之新。
早在留學歸國期間,丁緒賢先生就認識到了研究化學史的重要性,萌發了研究化學史的想法。1925年,他在談到研究化學史的意義時寫道:“可見化學史的范圍、性質和目的,是將全部化學合攏起來,算一個通盤籌算的帳目,也是將上下五千年、縱橫九萬里的化學思想和觀察的成功和失敗、影響和趨勢導出一種條理,訂出一種沿革,證出一種因果,使大家可以比較,可以批評,可以推測,可以激發而興起。觀往知來,志在千秋,正是一般史詔我之事,難道化學史獨能例外?所以化學史者是極活動的、極有趣的,而且是極有重要關系的”[2]。至于研究化學史的目的,他認為:“人人都知道化學是近世科學之一,同時也都承認不是憑空產生,但若問某某世紀前化學之狀況,當時的化學家們有什么永可紀念的貢獻,其貢獻如何得來等一系列諸如此類的問題,可就很難答復”。化學史的研究,就是要系統地回答這些問題。
研究化學史必然依循一定的研究思想與思路進行。下面根據《化學史通考》一書資料的考察[3],分析丁緒賢研究化學史的若干思想。
(1)化學史具有融會貫通之用。
丁緒賢指出:“尋常化學作品,無論無機化學、有機化學等等,只各算是化學的一部分,彼此之間存有鴻溝而不互通。惟化學史能將它們的界限打破,使讀者可以大觀其略,見化學之全豹。大凡治學之道,先須由合而分,終須由分而合,惟其能合,一旦豁然貫通,左右逢源,將受用不盡。”由此看出,對于從事化學研究而言,丁緒賢認為只有融會貫通化學各領域內容,突破學科內的界限和壁壘,各領域研究充分交流,才能培養出真正的大師級化學家;而化學史的功用正在于融會貫通化學的各個領域。
(2)化學史研究應不以時代為限。
“好自為之,勿令古人笑我拙也!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丁緒賢先生引用兩句古語類比化學史的研究應努力向前,不要后于時代;應以史為鑒,大膽超越和預測,但也不可忽視前人的研究成果。須知前人的研究是基礎。化學一直在發展前進,而化學史是連接歷史、現今和未來化學的紐帶。
(3)化學史研究應結果與過程并重。
丁緒賢敏銳地指出,大多數的化學教科書只重視結果。無論理論還是試驗,凡結果不理想或結果反常的往往棄而不講。而研究化學史,需要過程與結果并重,不以成敗作為選用的依據,這樣使后世學者能夠看出化學思想和觀察的變遷線索。化學史研究應只求真實之所在而不論一時之結果,并重看待化學研究中的過程與結果。
(4)化學史研究應注重研究的精神。
丁緒賢研究化學史,認為注重研究精神是最為重要的一條。前人的研究對象和條件與現今不同,但研究的精神,無論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應是一致的。注重研究精神的傳承,學習前人包括同輩中的優秀精神,是化學史研究理所應當給予關注的。
(1)化學史教學應重視思路的漸進。
化學史囊括的是千百年來化學學科發展的一系列知識內容,容量巨大。化學史的教學若只停留在機械式的灌輸、囫圇吞棗式的學習,其效果會大打折扣。化學史的教學,應該是一步一步沿著漸進的思路學習化學的發展史,而不要勉強硬記刻板的事實。
(2)化學史學習應重視知識的尋根求源。
丁緒賢認為,凡一種學問不從根本上做起不能透徹。化學史能從根本上引導學生了解化學知識的來龍去脈,為學習化學知識打下穩固的基礎。
作為中國提倡、探索和推行化學史研究的重要學者,丁緒賢先生在化學史研究領域成就頗豐,影響巨大。以下是從化學史研究及其教育貢獻兩方面對其成就進行梳理與小結。
在化學史研究領域,以《化學史通考》為標志,丁緒賢為我國化學界研究世界化學史作出了開創性的貢獻。對于世界化學史的研究,常常會遇到兩方面的困難。一是近代以前的有關資料極難尋找,而且各種學說和試驗與現今差別很大,考證十分困難。二是近代以來的化學發展迅速,門類繁多,各種化學研究資料急劇增加,且有相互間的駁斥攻訐,使化學史研究資料的選擇無所適從。受二者影響,一般化學史內容和體裁上難有一致。有的重在編年史,有的重在分類史,還有的重在人物傳記,各有長短。丁緒賢先生將編年和分類兩種方法融合運用,以編年為綱統領《化學史通考》,以分類史為內容展開論述,并在分類章節中加以相關化學家的人物傳記,較好地實現了年代、分類和人物三者的統一。例如,他將書中的內容按上古、中古、近世、最近 4個時代劃分為編;將近世時代劃分為 3類,分別為“第一期水槽 (Pneumatic)時期”、“第二期原子 (Atomic)時期”、“第三期系統 (Systematic)時期”,論述了元素與化合物史、原子與分子發展史、元素周期律的形成史。其中,在原子學說一章又添加了原子論的發現者道爾頓的傳記,線索清晰,史料翔實。另外,在《化學史通考》的行文中,作者更是別具一格,注意用科學和人性的觀點對化學史中的細節進行評價,形成了有史有評,評述結合的研究風格。例如,在工業化學一章對于毒氣的記述中,丁緒賢結合一戰中德國進行毒氣戰評論到:“芥末毒氣(mustard gas)毒性最強,而一戰中德國竟一次使用達兩千五百噸之多,可謂慘無人道至極。要知道毒氣同其他化學物品一樣,其發現本是單純的一種學術研究,而非為戰爭而設,只是人類使用不當,才給人類幸福和世界和平帶來災難。
丁緒賢一生致力于化學史研究,同時也注意發揮化學史的教育功能,提倡在高校中開設化學史課程。1919年,他在《北京大學月刊》創刊號發表《有機化學史》長篇譯作,首次介紹有機化學這門新興學科的發展史,創譯了許多化學史專有名詞,為化學教育的進一步發展掃清障礙。同年,他被北京大學聘為化學系教授兼系主任,成為主張將科學史列為大學教學內容的有眼光的教育家之一。他高度評價科學史在教學中的重要性,并在北京大學講授化學的同時,兼授化學史課程,開創了中國開設化學史課程的先河。丁緒賢曾感慨:“科學史的功用,自有定論。然而中國提倡科學數十年,竟連一本任何專門的或普通的科學史都沒有,何其可憐!所以科學史乃現在中國教育界需要最急之書,而化學史尤為一般學習科學者所必讀”[3]。因此,在緊張的教學及系務活動之余,他經常出入圖書館查閱文獻、收集資料,編寫化學史講義,自編化學史教材。經過艱苦的努力和持續的研究,終于出版了《化學史通考》一書,同時也邁出了化學史教材走入大學課堂的第一步。
[1]趙匡華.中國化學史——近現代卷.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2003
[2]中國科學技術協會.中國科學技術專家傳略(化學卷).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1993
[3]丁緒賢.化學史通考.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