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 白
大師的瀟灑與發飆
■寧 白
瀟灑與發飆發生在大師身上,是一種辯證的融合。曾是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的嚴濟慈先生,任中國科技大學校長,花甲之年仍給學生上課,而且神采飛揚、聲洪嗓大,學生大呼過癮。他自認講課是一種科學演說,教學是一門表演藝術。他說,達到這一境界,必須對所講內容做到融會貫通,運用自如,“講課不能現準備、現講授,要做到不需要準備就能講的才講,而需要準備才能講的不要講”。
不需要準備就能講得如“表演藝術”,這是在怎樣的學習、研究、積累之后才能實現的!大師的瀟灑是由刻苦的專研和長期的勤奮造就的,這樣的瀟灑會長久地留存在人們的記憶中,而那些虛空的瀟灑表演,過不了幾日,就成了過客。
嚴老瀟灑的身姿背后是苦讀和寂寞,而發飆的怒目,卻讓我看到另一位大師的品格和風骨。前不久逝世的97歲高齡的國醫大師裘沛然先生,生前是上海中醫藥大學專家委員會主任。兩年前,他坐診的醫院因為重新裝修,想提高專家掛號費以資彌補,當他聽說將把他的掛號費由200元提至500元時,非常生氣。晚上回家,立即撥通了市衛生局領導電話,態度異常激烈,白發根根豎起,說,病家己經為病所苦,大幅提高掛號費,豈不雪上加霜,如不改回,堅決不再去醫院坐診。醫院無奈,只好妥協。病人們感動至極,自發寫感謝信給裘老,并紛紛簽名。還有一次,他正給一位重病人把脈,某區領導來電話,要求他上門開膏方,裘老勃然變色,說:“我不管你官多大,任何病人只要在把脈,就比你重要!”真是擲地有聲!
這些遠去的大師的背影,當我們懷想他們時,覺得他們并不遙遠。然而,當我們環顧這兩位大師曾經所在的教育界和醫學界,會覺得,這樣的大師終于己經遠去了,甚至難以找到他們思想和行為的影子。
“不需要準備的才能講”,這成了現代教育界的天方夜譚。準備好了再講,己經是教師的通常表現,無奈的是,一些被認為是專家學者的人,可以即準備即講,甚至不準備也講,不管與自已所學專業是否相關。而嚴老講臺上的“瀟灑表演”,幾乎是用了一輩子時間的準備。他在巴黎留學期間,別人拿一張文憑的學習時間,他拿了四張文憑,創造了巴黎大學建校五百多年的一項記錄。醫家心中有患者,這是為醫者的境界。有了這一境界,才可置錢與權于一邊,也才可使醫術精進。裘老在85歲高齡時,還為寫書登六層高梯拜訪求教,心中的患者是他唯一的動力。當我們看到一些醫生把病人作為賺錢工具,甚至對病人隨意訓斥的時候,心中的嘆息表達的是一種憤慨。
如今,哪些職業失去操守的現象最嚴重?醫生排第一,教師排第三。最需要顯示操守的職業,卻淪為操守最差,我們不僅為這些行業蒙羞感到驚心,也為我們百姓的生活品質感到擔憂。
多么希望教師們能追隨嚴老,才學豐厚而演講瀟灑;醫生們能追隨裘老,醫術精到而品格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