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的風景

郭 利

自從買新房從媽媽家搬出來后,因為工作家務都忙,我已經很少回去了。前幾天去媽媽那里,竟然又看到了那對祖孫牽手走在冬日午后的街頭,那一縷陽光傾灑在他們的身上,我心中不由得感動震顫起來。

這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場景。

結婚前,我在娘家小區里經常會看到一個老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在街上走過。那老人親切和藹,見誰都微笑致意,偶爾還會和路人攀談幾句。那個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健壯敦實,可是卻目光呆滯,走路也只邁向一個方向,全靠老人引領。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智障兒,他自己卻渾然不覺。我回家問母親,證實了他是一個智障孩子,父母不肯養,將他推給了年邁的姥姥、姥爺。于是老人就這樣牽著他在街上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寒暑不歇,風雨無阻,讓人看了禁不住升起一股敬意。

后來我結婚離開了媽媽家,回去時少,很少再見到這對祖孫了。

過了四五年,我離婚后帶著孩子又回到娘家住,又開始在清晨和黃昏見到這對祖孫彼此相牽散步了。可老人的腳步開始變得蹣跚,目光也變得渾濁不堪,不再與人微笑打招呼,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緩慢地挪動著。他身邊的孩子長得已經快和老人一般高了,更顯健壯有力,他幾乎是在拖著老人走,表情是那樣的執拗,目光卻不再那么呆滯。他有時會望向路人,腳下卻始終沒有停下邁步。這情景看了讓人傷心,我問媽媽那老人怎么了,媽媽說他得了老年癡呆癥,估計是好不了了。每次看到他們在街頭這樣行走,我都忍不住有點悲哀,心中甚至想,一個癡呆的老人,一個弱智的孩子,看那樣子,也走不了多長時間了。

時光流轉,不久后我買了房子從母親家搬了出來,這一對祖孫慢慢在我的記憶中淡忘了。

這一晃又是五六年了吧,沒有想到我竟然又看到這對祖孫。出乎我意料的是,曾經癡呆的老人居然重新煥發起精神,雖然和從前相比他更蒼老更消瘦,可是目光卻恢復了清明和藹,腳步也變得從容穩健。他依然向路過的人微笑著,不時會停下和誰說上幾句。看來他的老年癡呆癥已經好了,這真是奇跡。而他身邊的那個男孩已經長得比他還高大,雖然目光依然有點呆滯,卻變得柔和多了,有時也會沖人笑笑。想起他努力牽著老人走過的情景,我忽然毫不猶豫地相信:正是這個弱智孩子的堅持,讓老人重新煥發了生命的活力。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我被深深感動了。

起先是老人牽著孩子在走,后來是孩子牽著老人走,現在他們彼此相牽,步履那么和諧一致。這一路走過十幾年,構成了這個小小街區的一道燦爛風景。是的,他們還會這樣走下去,彼此相依相伴,寒暑不輟,風雨無阻,溫暖歲月,溫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