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資源和地緣看日本的島嶼擴張行為

人民教育出版社（100081） 丁堯清

從資源和地緣看日本的島嶼擴張行為

人民教育出版社（100081） 丁堯清

一、政冷經熱：日本外交的對立傾向

近年來日本與鄰邦的外交紛爭不斷。在2005年《日俄友好條約締結》150周年和日韓友好年之際，首先是日本國內媒體爆炒日俄戰爭100周年，接著是2月9日日本政府宣布接管釣魚島上的燈塔，破壞中日建交時達成的“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默契，意圖造成對該地區的實際占有，然后是島根縣議會在3月通過《“竹島之日”條例案》，引發韓國國內大規模的抗議活動。最近，每當我國東海艦隊的艦艇在琉球南方的公海航行時，日本媒體也總是高度“關注”。

從表面態勢來看，對日本最重要而且最有理由成為其合法領土的北方四島，日本完全無可奈何；島嶼面積較小，重要性次之而且理由也不充分的獨島，日本對韓國處于難以逆轉的下風；面積最小的釣魚島列島，日本（特別是右翼）則采取咄咄逼人的態勢。日本三面出擊、咄咄逼人的做法，使得一直聲援日本收回北方四島的中、韓政府，突然對其失去了同情。而且因為共同遭遇日本侵略的歷史、與日本的領土爭端，中韓民間的心理距離越發拉近。

表1 日本和周邊三國的島嶼爭議

1．北方四島問題

二戰結束后，作為出兵進攻日本的酬勞，蘇聯根據《雅爾塔協定》將北方四島（包括擇捉、色丹、齒舞、國后）納入版圖。1956年《日蘇共同宣言》承諾歸還色丹、齒舞兩島。隨著冷戰對抗加劇和《日美安保條約》簽訂，北方四島離日本似乎越來越遙遠。1985年戈氏上臺，提出通過談判解決爭端。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國力衰落，期盼日本援助，俄羅斯的態度開始松動。但是最終卻以“二戰歷史無法改變，俄不可能歸還日本北方四島”而告終。

俄方不愿歸還的原因主要是出于軍事戰略的考慮。因為這里是俄遠東海軍進出太平洋的大門，是監視美日的反潛防空情報基地，而且日本在國家導彈防御系統(TMD)上的態度和對周邊事態的解釋都令俄方憂慮。

二戰期間日本聯合艦隊偷襲珍珠港時，曾經選擇擇捉島上的單冠灣作為集結地和出發點。如果日本擁有北方四島，俄羅斯的鄂霍次克海就成了“死海”，千島群島防御鏈將斷裂，直接威脅俄堪察加半島的戰略導彈潛艇。

圖1 日本和周邊國家的島嶼爭端

2．韓日獨島之爭

獨島（日本稱為竹島）是位于韓、日、俄中間的中心島嶼，距離韓日本土均約210千米，但距韓國郁陵島92千米，距日本隱岐島160千米，是因火山爆發而生成的郁陵島的一個屬島。韓國人自古就認為獨島是郁陵島的附屬島嶼，并且通過漁撈活動而有效地予以利用。俄日戰爭時日本將獨島編入島根縣（見1905年島根縣告示第40號文件），并修筑作為海軍基地的望樓和通信設施。聯合國軍占領日本后在1946年發布公告將獨島排除出日本領土，移送給駐韓的美軍政管轄，并禁止日本船舶和乘務員接近。韓國政府于1954年在獨島設置燈塔，1960年派遣海洋警備隊前往，1981年起在獨島進行居民登記。日本政府自1950年起幾乎每年都向韓國政府發送抗議覺書，并在1954年提出要向國際法院起訴。

獨島對韓國而言意義有三：一是找回民族象征性，朝鮮半島在1910年淪為日本殖民地，國土完全被日本侵奪；二是經濟價值，獨島周邊海域具有豐富礦物質（錳）與漁場（周邊為寒流與暖流交匯水域），關系著專屬經濟區和海洋劃界問題；三是戰略價值，獨島關系著東北亞的真正和平與安全保障，承擔著類似直布羅陀海峽勢力線的功能。

因為日韓同為美國盟國，因此不需更多考慮第三方因素。而且日本因為對朝鮮的殖民統治歷史，因此一向不敢過于激怒韓國情緒，除了反復重申主權并表示抗議外，很少有任何實質作為。

3．侵占中國釣魚島列島

釣魚島列島距臺灣島東北端120海里。無論是法理還是考古和歷史文獻，有無數證據可以證明釣魚島列島屬于中國。中國歷代政府都對此島擁有主權，例如1582年明朝將釣魚島納入版圖，隸屬福建。日本沖繩縣地方政府在1895年借甲午戰爭趁火打劫，強占釣魚島（日本稱尖閣群島）。二戰中《開羅宣言》規定日本必須把它在日清戰爭和以后掠自中國的領土全部歸還中國，但是戰后日本并未完全執行《波茨坦公告》。1951年，美日簽訂《舊金山和約》（我國政府宣布不予承認），日本私自將琉球和沖繩交給美國托管。

1969年聯合國一份報告稱該地區可能蘊藏石油，釣魚島于是從雙方遺忘的盲點變成熱點。1972年，美國向日本歸還沖繩時，竟將釣魚島一并交給日本，觸發全球華人第一次保釣運動。此后，日本一些極端分子強行登島，對釣魚島進行實際上的控制，例如右翼團體于1978年上島設立高5．5米的燈塔。特別是進入20世紀90年代，日本政府一方面借助民間手段強化其在釣魚島的現實存在，默許右翼團體到島上建燈塔、立界碑；另一方面通過海岸自衛隊阻止中國漁民在釣魚島附近捕魚、限制中國人登上釣魚島宣示主權，甚至阻止中方在該海域進行軍事演習。

盡管民間保釣呼聲甚高，中國政府著眼于發展中日長期的廣泛利益關系，除了反復重申主權并表示抗議外，其它行動十分謹慎。而且因為《日美安保條約》的存在，如果采取過于強硬的姿態，只會強化該體系針對中國的態勢，這是中國政府極不愿意看到的。

二、指礁為島：強烈的‘領土欲’

日本國土狹小、資源貧乏，對島嶼和海權之爭的敏感遠甚于其它國家，可以說為確保經濟水域而不惜一切代價。“沖之鳥”（20°25＇N,136°05＇E）是位于琉球群島以南的巖礁（圖2），距離東京1740千米。東西長約4．5千米，南北寬約1．7千米。漲潮時僅有兩塊床墊大小的礁石露出水面，高約70厘米，寬約4．6米。沖之鳥周圍擁有豐富的鰹魚、金槍魚和墨魚等漁業資源，海底還有很豐富的錳結核資源。

圖2 沖之鳥巖礁

圖3 日本修建的直升機平臺

1988年，日本政府注意到“沖之鳥”巖塊因長期侵蝕而可能沉入海底，花費285億日元使用鋼筋、水泥等加固建造了約3米高的人工島，并建設了測量標志、氣象觀測裝置和直升機起降平臺（圖3）。2005年3月日本政府又決定在2006年度預算中撥款1000萬日元，在周邊環礁高21米的觀測設施上，設置10米高的燈塔。目的是在載有各國燈塔位置的“燈塔表”上記載日本名“沖之鳥”，使該地域名副其實地成為設定專屬經濟海域的日本領土。近年來還計劃通過移植珊瑚蟲來使“沖之鳥”變得更大。

1．巖石還是島嶼

根據1958年第1次聯合國海洋法會議制定的有關領海及接續水域的《日內瓦公約》第10條，島嶼是指“高潮時高于水面的自然形成的陸地區域”。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21條第3款區分了一般性島嶼和巖石，并規定“不能滿足人類的居住和獨自經濟生活的巖石，不能擁有大陸架和經濟水域”。因此國際法上的島嶼必須具備四個要件：（1）自然形成；（2）一種作為陸地的地域；（3）漲潮時露出水面；（4）被水面包圍。這樣，人工島嶼、巖石、暗礁及沙洲不能被認定為國際法上的島嶼。

圖4 島嶼和專屬經濟區

2．中日雙方的觀點

日本政府堅持“寸礁必爭”的立場，認定“沖之鳥”是島嶼，可以在其周邊200海里設定專屬經濟區，希望以此為基點擴大海洋領土范圍（圖4）。日本右翼人士則積極謀求在沖之鳥附近開展漁業等經濟活動、修建發電廠。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章啟月在2004年12月指出，“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21條的規定，巖礁不具備主張專屬經濟區的條件”，“中國海洋調查船在那一帶從事海洋調查活動也不需要事先向日本有關方面報告”，“日方對‘沖之鳥島’可以主張的海域的性質和范圍有不同認識，雙方應通過友好協商，妥善處理由此產生的問題”。

三、中間線：對東海大陸架的圖謀

日本除了覬覦釣魚島列島外，對東海也有企圖。這是因為東海大陸架蘊藏豐富的水產、油氣和稀有礦產資源。從地理上看，東海海域（22． 5°N～35°N）位于中國大陸東部沿岸的東稍偏南海域，南北跨緯度約12°30′，東西跨經度約14°40′。東北～西南長約700海里，東西寬約400海里，面積約77萬平方千米。東海北接黃海，南連南海，東面與太平洋之間隔日本九州島、琉球群島和中國的臺灣島，西面緊連中國大陸的上海市、浙江和福建兩省。中日兩國是近鄰，領土間海域不足400海里，如果按照200海里劃分專屬經濟區，有相當一部分是重疊的，所以存在著需要劃分大陸架界線的問題。

1．從自然地理看東海海域

東海大多屬于開闊的淺海，東為沖繩海槽。在構造上，東海海底的大陸架是中國大陸的自然延伸。沖繩海槽深2940米，超過《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的2500米深度的大陸架截止線，因此是東海大陸架和硫球群島間的自然分界線。

2．中國堅持大陸架自然延伸原則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76條“沿海國的大陸架包括領海以外，依其陸地領土的全部自然延伸，擴展到大陸邊外緣的海底區域的海床和底土，如果從測算領海寬度的基線量起到大陸邊外緣的距離不到200海里，則擴展到200海里。”因此東海天然地屬于中國。

3．日本主張按中間線原則劃界

日本是個島國，沿岸水深坡陡。如果按自然延伸原則確定大陸架范圍，擁有的地帶將非常狹窄，而在琉球群島周邊海域幾乎沒有大陸架。所以，日本一直主張日中共處同一大陸架，應采用等距離中間線來劃界。

4．日本的大陸架調查計劃

近年來，我國東海大陸架油氣勘探業績驕人，先后發現平湖、春曉、殘雪、斷橋、天外天等7個油氣田和一批含油氣構造。豐富的海底資源對日本誘惑極大，他們早就試圖從中分一杯羹。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日本斥巨資對周邊海域進行勘測，勘測范圍包括日本東部、東南部太平洋上的小笠原諸島、南鳥島、沖之鳥礁以及中國領土釣魚島、日韓有爭議的獨島周圍的9個海域，面積達65萬平方千米（圖5），相當于日本陸地面積的1．7倍！如果它的大陸架主張被聯合國承認，將使其成為資源大國。

圖5 日本政府主張的“專屬經濟區”范圍

中國政府對此有不同的主張，認為日方勘測范圍不應包括釣魚列島及其周圍海域、不應向西越過沖繩海槽。因為前者是中國的固有領土，后者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有關規定，東海海底的地形和地貌結構決定了中國大陸領土的大陸架自然延伸至沖繩海槽。

為維護日中關系大局，考慮到爭議現狀，中方的海底油氣開采活動完全局限在日本單方面所謂的“日中中間線”的中國一側。例如平湖油氣田距中間線100多千米，春曉油氣田距中間線超過5千米。

四、日本島嶼爭奪行為的政治和社會背景

日本領土爭端的實質在于島嶼周邊海域的礦產和漁業資源、軍事價值及其伸張國力，反映著日本現存資源貧乏、希望多少由海洋資源補充代替的目的。因此日本國內對島嶼和海域的渴求及其搶占行為，從基層到中央可以說是具有連貫性的。在民間有右翼團體具體落實，中間有地方政府首腦（如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策應，上面有中央政府默許。

1．日本的具體策略

在外交政策上，日本主張將領土爭端提交國際法院，一是最大限度地活用有關“實效占有”原則的國際判例；二是變相地獲取國際輿論同情，因為日本斷定韓國一定會拒絕日本的提案，從而變相地使外界理解為“就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問題上”韓國比日本缺少誠意，博取國際輿論的同情，爭取有利環境。

在文教政策上，日本的教科書與地圖都將獨島、北方四島和釣魚島標在日本領土上，意在從長期的歷史、政治教育角度，教育日本國民為爭取周邊島嶼而努力。

在國內政治方面，這既是國粹主義和新殖民地主義的產物，也是日本現行政權（保守右翼勢力）激發日本國民感情、進而消解外交負擔和贏得（相當數量的）國內支持的手段。

在國際上，日本政府力圖將獨島、釣魚島、北方領土等問題聯系起來，通過強硬態度向對手國顯示威力。近年來日本倚仗美國靠山，加快了軍事部署。例如日美“共同聲明”涉足臺海，日本新防衛大綱（2004年）還計劃將沖繩駐軍位置靠近中國臺灣島，擬派一個中隊（約200人）到先島群島，其中那國島距臺灣只有110千米。

2．看得見的手：美國的政治圖謀

作為二戰遺留問題，日本與周邊三國的爭端，都有美國這個麻煩制造者的影子。美國率先認為蘇聯非法侵占北方四島，并積極支持日本索要。二戰后美國從日本手中奪得獨島和釣魚島后，先是立即將獨島交給駐韓美軍；后在尼克松1971年訪華前將釣魚列島交給日本，以牽制中國。

3．我們需要采取的應對方案

1．外交和政治方案：在外交上，對韓國、俄羅斯的善鄰友好外交多做努力，形成密切外交關系；培養高級外交官和專家，在危機狀況時能夠采取及時、主動的對策；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的法規和實利，采取彈性措施。在政治上，兩國都不撤回其各自主張，但同時又不給本國國民以領土感情上的刺激，即沒有實質性獲得和喪失的維持現狀的方法。使之成為非政治化問題，將問題作為政治糾紛而非法律糾紛。

2．軍事方案：因為海上裝備價格高、工期長，因此要從海軍力量的增強與否關系國力大小的角度，盡快決定和實施海軍軍力建設戰略，擁有近海防護和適當規模的遠洋戰力。

3．司法方案：首先是觀察日本動向，做好一切準備。其次是立足于《聯合國憲章》“地域解決地域糾紛”的精神，在互惠平等、主權尊重的大原則下構建區域國際法院。這是因為海牙國際法院是殖民歷史產物，其成員和利益均反映歐美立場。再次，設立專門研究機構、發展和培養國際海洋法、歷史地理方面的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