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作者再考

●曹 麗 （中國人民大學 古籍整理與研究所，北京 100872）

近年來，本人因撰寫《清人詩文集匯編——著者小傳》，大量地參閱了柯愈春先生所著的《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2002年2月由北京古籍出版社出版），受益匪淺。但與其它史料相對照，卻發現《提要》中所撰著者生平，與其它史料所載，有所不同，現列舉如下，進行補正，并與各位同仁共同探討。

1 《鷇音草》著者有誤

《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19頁載：鷇音草 三卷王文奎撰。文奎字清遠，原姓沈，籍漢軍鑲白旗，浙江會稽人。明諸生，順治間官保定巡撫兼理海防軍務督察院右副都御史，順治十七年尚在世。此集康熙元年刊，北京大學圖書館藏。［1］

今查《鷇音草》（北京大學圖書館藏），［2］其卷一、二、三、卷端均題：廣陵 王文奎 蘧莊。由此可知王文奎應為廣陵（據《辭?！罚瑥V陵，古縣名，秦治，治今江蘇揚州市。）人?！叮螒c）重修揚州府志》卷六二，藝文亦有載。

另《鷇音草》正文前有壬寅秋唐紹祖序、己亥中春四日殷譽慶序和康熙壬寅周儀序。其唐紹祖序言：“王子蘧莊，輯其平生所為詩數百篇，將以付梓而屬敘于予”；殷譽慶序言：“會白田王修撰樓村罷官南歸，倡吟社于邗上?！厩f天資超邁，學有根柢，而更虛衷善下。于同社中，奉樓村為師，以余為友。……樓村既沒，蘧莊深慨，發言莫賞。一日盡出其錦囊所貯，裒次成帙，屬余評騭?！敝軆x序言：“樓村翰撰解組歸田，亦僑寓蕪城。……因得與竹村、蘧莊兩君會晤于鴻柯堂。……今壬寅秋，蘧莊一日款戶，出所著鷇音草一集見示，并囑余序之”。

經考序中所言“樓村”，為王式丹的號（據《國朝詩人徵略初編》）。《清史列傳》卷七十一、《碑傳集》卷四十七、《國朝耆獻類征初編》卷一百二十二等均有其傳?！肚迨妨袀鳌肪砥呤惠d：“王式丹，字方若，江蘇寶應人。康熙四十二年一甲一名進士，授翰林院修撰?！庸偈?，吟誦自娛。歸里，僑居郡城，與鄉士大夫論文為樂，士多從之游。五十七年卒，年七十有四。著有《樓村集》”。另據《詞林輯略》卷三“王式丹，字方若，號樓村，江南寶應人。授修撰，罷。著有《樓村集》”。由此可知，王式丹罷官回鄉后，王文奎與他交往甚密，并奉王式丹為師。且王式丹死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而此時王文奎仍在世。因此壬寅唐紹祖序、康熙壬寅周儀序，應為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撰。己亥殷譽慶序，應為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撰。

綜上所述，《鷇音草》三卷，應為：廣陵 王文奎撰。文奎字東宿，號蘧莊，廣陵（今江蘇揚州）人。生卒年不詳，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尚在世。此集為康熙六十一年刊。而非《提要》所言。

另《清史稿》卷二百三十九、《清史列傳》卷四、《國朝耆獻類征初稿》卷一百四十九、《滿洲名臣傳》卷三、《道光會稽縣志稿》卷十七、《八旗通志初編》卷一百九十八等，均有沈文奎亦稱王文奎傳。

據《清史稿》卷二百三十九“沈文奎，浙江會稽人。少寄育外家王氏，因其姓。年二十，為明諸生，北游遵化。天聰三年，太宗伐明，下遵化，文奎降。從貝勒豪格以歸，命值文館。漢軍旗制度，隸鑲白旗?！樦伟四辏┱垙托丈蚴??！樦问荒辏?九月，文奎坐督運愆遲，左遷陜西督糧道。尋卒?！庇纱送茰y沈文奎卒于順治十一年（1654年）。另據《八旗通志初編》卷一百九十八“王文奎，漢軍鑲白旗人，本姓沈，故浙江紹興府諸生，游學關東……。順治十一年，以擒賊功加一級，蔭一子入監讀書。是年九月緣事降調。十七年，補陜西糧道”?！叮ㄓ赫╆兾魍ㄖ尽肪矶嚼砑Z儲道載“沈文奎，鑲白旗滿洲，順治十七年以參政任”?！叮ǖ拦猓?會稽縣志稿》卷十七載“沈文奎……以參政督理陜西糧儲，勞瘁成疾。具疏乞休，準回京調理，遂不起。入陜西名臣，載通志。享年五十有七。”由以上可知，沈文奎，浙江紹興人。因少時育于外家王氏，故亦稱王文奎。其生卒年有兩種說法：其一，生于明萬歷二十六年（1598年），卒于清順治十一年（1654年）；其二，生于萬歷三十二年（1604年），卒于清順治十七年（1660年）。享年五十七歲。清史編委會編《清代人物傳稿》上編第三卷（中華書局一九八六年出版）沈文奎傳，其生卒年從第二種說法。顯然，此人非《鷇音草》的著者。

2 《慧珠閣詩》著者有誤［3］

《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1533頁載：慧珠閣詩一卷 多隆阿撰。多隆阿生于嘉慶二十三年（1818年），卒于同治三年（1864年）。字雯溪，號禮堂，姓舒穆祿氏，正白旗滿洲人。道光五年（1825年） 拔貢。黑龍江駐防。以鎮壓西北太平軍有功，詔令督辦陜甘兩省軍務。《遼海書征》卷四載，著有《雯溪詩草》十五卷，未刻稿本。《八旗藝文編目》載其有《慧珠閣詩鈔》十八卷、《文》四卷、《詩話》四卷。今存《慧珠閣詩》一卷，稿本，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藏。此集已集入《遼海叢書》。

今查《遼海叢書》（國家圖書館有藏），其第十集收有多隆阿所著《易原》十六卷、《毛詩多識》十二卷、《慧珠閣詩鈔》（內封面題：慧珠閣詩） 一卷?！兑自氛木矶祟}：岫巖 多隆阿雯溪?！睹姸嘧R》正文卷端題：長白 多隆阿著。《慧珠閣詩鈔》正文卷端題：岫巖 多隆阿雯溪。另《慧珠閣詩鈔》正文前有張玉綸所撰“例封文林郎乙酉科拔貢生多公墓志銘”。墓志銘言：公舒穆祿氏，諱多隆阿，字雯溪。先世長白山人，始祖揚古利，追封武勛王，世襲一等公。太高祖麻穆嘉以領催于康熙二十六年調盛京，遂為岫巖人。高祖諱花色，第三子諱英保，生德普公，德普公生二子，公其長也。年十九，補博士弟子員。每試高等，食餼，乙酉（《奉天通志》記載，道光五年乙酉科拔貢有“多隆阿、德潤、黃琳、何維墀”，由此可知，此乙酉應為1825年。） 舉拔萃科。公之為學，專肆力于經，于帖括不甚措意，以是試京兆輒薦而不售。有勸之揣摩時式者，夷然不屑也。同年何曉楓維墀為禮部郎，雅重公，延公教子兼佐幕事?！瓡纬鍪亟鳎o歸。既而何守平陽，聘公為山長，掌書院事。公辭，何屢遣人促之，不得已，乃西。初至，諸生寥寥。次年，學舍至為之滿?！瓘V西長發賊（太平軍）突至平陽，平陽鎮兵前已調往江寧協剿,無守御備，城之南四鄉火起，何急令閉城，時癸丑（咸豐三年，1854年）八月初九日寅刻也。于是何謂公曰：兄處賓師位，弟已派人護公可急去，弟將與此城存亡矣。公笑曰：是何言，愚與君同舉拔萃科，君王臣愚，獨非王臣乎？且愚聞，有聞友在難而赴之者，未聞有見友在難而去之者。君能殉城，愚獨不能殉友乎？……城破，何戰死。……賊（太平軍）入署，問公何人。公曰：我太守友，多某也。賊首曰：汝必讀書人，可隨我無憂不富貴。公曰：讀書人斷不為賊，且為賊，亦斷無好死者，何富貴云也。賊仍以好言話之。公即大罵，傍賊進矛于公，公遂隤。賊殺掠三日夜，棄城去。公遂志時，年六十。……所著書有：《易原》十五卷、《易圖說》一卷、《易蠡》十五卷、《毛詩多識》十二卷、《慧珠閣詩鈔》十八卷、《慧珠閣文鈔》四卷、《慧珠閣詩話》四卷。尤工勘輿學，所著《陽宅拾遺》四卷、《地理一隅》一卷，已刊行。

綜上所述，《慧珠閣詩》的著者，應為：岫巖多隆阿。多隆阿，字雯溪，姓舒穆祿氏，遼寧岫巖人，祖籍吉林長白。道光五年（1825年）拔貢。終生未做過官，為何維墀的幕僚。并于咸豐三年（1853年）被太平軍所殺，卒年六十。由此亦可推知，多隆阿生于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卒于咸豐三年（1853年），而非《提要》所言。

另《清史稿》卷四百九、《清史列傳》卷五十、《續碑傳集》卷六十七均有多隆阿傳。《清史稿》卷四百九載：“多隆阿，字禮堂，呼爾拉特氏，滿洲正白旗人，黑龍江駐防。由前鋒補驍騎校。以軍功歷擢佐領、副都統、協領、正紅旗蒙古都統、荊州將軍等。同治三年督辦陜、甘兩省軍務。因攻盩厔（今陜西周至），中槍，傷頭目。四月，創甚，卒於軍，謚忠勇。年四十有七。”

《清史稿》中所載的多隆阿，戎馬一生，驍勇善戰，于同治三年（1864年）四月戰死軍中，享年47歲。顯然，此多隆阿，非《慧珠閣詩》的著者。

3 《佑啓堂詩稿》著者有誤［4］

《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1750頁載：佑啓堂詩稿十五卷 景星撰，景星生年不詳，卒於宣統二年（1910年）。字云伯，號月汀，姓索綽絡氏，滿洲正白旗人。舉人。歷官江西巡撫，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調湖北巡撫，改任福建將軍，兼管船政事務。三十四年（1908年）協理開辦資政院事務，次年任禁煙大臣。《八旗藝文編目》載，著《榕壽軒詩集》。今存《佑啓堂詩稿》十五卷，稿本，龍汝霖跋，浙江圖書館藏。

今查《佑啓堂詩稿》（抄本，浙江圖書館有藏），正文卷端題：襄平 景星 暒（同晴）垣氏著。正文前有同治元年（1862年）雷以誠序，序言：“樾亭觀察，以其叔暒垣太守《佑啓堂詩鈔》示閱，詩約二千余首，無體不備，而別有風趣?！瓡υ蛄暸e子業，天資高邁，制藝試帖之外，每好為古今體。……觀其近年諸作，固以等身。為常德太守，死城完節。始信其捐軀報國之誠也。言為心聲，詩以見志。”

《湖南通志》卷一○八載：“景星，漢軍正黃旗人，咸豐三年知常德府。明年五月，粵賊自岳州，以舟師奄至。景星猝謀守御，馳書請援，未及報而城陷。景星與副將富勒敦、同知李春暄、武陵知縣朱元增、縣丞秦維菘皆死之。”

《小瑯環園詩錄》（清張修府撰）［5］卷六“題景太守佑啓堂遺集”載：“君名景星，字夝（晴的本字）垣，正黃旗漢軍人，本姓邱，遼陽人。以道光丙戌進士（《明清進士題名碑錄索引·中》第1894頁亦有載），歷宰湖南瀘溪、寧遠、桃源諸邑，擢牧郴州，拜常德守。咸豐甲寅徇粵寇難。”

綜上所述，《佑啓堂詩稿》應為：襄平景星撰。景星，字暒垣，一作夝垣，正黃旗漢軍人，本姓邱，襄平（今遼寧遼陽）人。生年不詳，卒于咸豐四年（1854年）。道光六年（1826年） 進士。咸豐三年（1853年） 任常德太守。死于太平軍。而非《提要》所言。

另《清史列傳》卷六十四有景星傳?！肚迨妨袀鳌份d：“景星，滿洲鑲白旗人?！饩w二十年授陜西陜安道。二十四年正月補授山西按察使，八月調山東，十月升授河南布政使。二十六年八月擢任江西巡撫，旋調補湖北巡撫，十二月補授福州將軍。二十八年，因病乞假，解任回旗。三十三年充資政院協理大臣，命襄辦開院事務。尋派充禁煙大臣。宣統二年正月卒。”顯然，此景星，非《佑啓堂詩稿》的著者。

4 《逭華廬詩存》著者有誤

《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1815頁載：《畹蘭齋文集》四卷 李楨撰。楨字佐周，湖南善化人。同治中歲貢生。與王先謙交最密。此《畹蘭齋文集》四卷，光緒十八年（1892年）王先謙刻，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又有《逭華廬詩存》四卷，光緒十八年（1892年）刻，湖南師范大學圖書館藏。

今考《逭華廬詩存》（國家圖書館藏），正文卷端題：湘陰 李楨 芥蓀著。正文前有何維棣“從舅巴東知縣李公墓志銘”。［6］墓志銘言：“公諱楨，字介生，湘陰人?！谌肟h學。以咸豐間長沙守城功，敘訓導，晉知縣，加同知銜。始權湖北房縣事，繼補巴東知縣，鄂人號為清靜吏。既乞養得請，而訓導公（李楨之父）歿，終其身不復言仕進。故薦紳之侶，多不詳公之官資。公精許氏學，慨初學之艱于檢覽也。乃依今韻部次，分條大書，坿以箋注，為六書系韻二十四卷。以其余事，發為詩歌，為逭華廬詩存四卷。讀書務求心得，不欲與文士爭短長。故朋舊過從，或不識公之著錄?！怨饩w十七年正月七日未時卒，年六十有二。”

由此可知，《逭華廬詩存》應為：湘陰 李楨撰。楨字芥蓀，一作介生，湖南湘陰人。生于道光十年（1830年），卒于光緒十七年（1891年）。以咸豐間長沙守城功，任為訓導，晉知縣，加同知銜。始權湖北房縣事，繼補巴東知縣。以父病，辭官歸。父歿，遂絕意仕進。寄情詩酒，精許氏之學。因此《提要》所言，《畹蘭齋文集》與《逭華廬詩存》為同一著者，是有誤的。

以上四種錯誤，均源于同名同姓，然同名同姓者，卻非同一人。

［1］柯愈春.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2002.

［2］（清）王文奎.鷇音草［M］.清康熙元年（1662）刻本.

［3］（清）張玉綸.例封文林郎乙酉科拔貢生多公墓志銘.慧珠閣詩鈔·附錄［M］.沈陽：遼海書社，民國二十年—二十三年（1931—1934）鉛印本.

［4］（清） 景星.佑啓堂詩稿 ［O］.清抄本.

［5］（清） 張修府.小瑯環園詩錄 卷六 ［M］.清光緒七年 （1881） 刻本.

［6］（清）何維棣.舅巴東知縣李公墓志銘 逭華廬詩存·墓志銘［M］.清光緒十八年（1892）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