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科學精神
——科學與人文漫話之六

錢時惕

(河北大學 河北保定 071002)

1 眾說紛云的“科學精神”

關于什么是科學精神,眾說紛云,有種種不同的說法.

1.1 科學精神的說法

(1)啟蒙精神,懷疑精神,理性精神,批判精神,超越精神.

(2)求實精神,自由探索精神,勇于批判精神,大膽創新精神,毫無私利的精神和為真理獻身精神.

(3)認識層次上的理性精神,功能層次上的創造精神,社會關系上的倫理精神,價值觀層次上的獻身精神.

(4)不盲從,不附和,依理智為標準,遇逆境不屈不撓;只問是非,不計利害,不畏強暴;虛懷若谷,不武斷,不蠻橫;專心一致,實事求是.

從上述對科學精神議論紛紛的論述中,經過分析,可以看到三種不同類型.

1.2 科學精神的類型

(1)科學精神 Ⅰ:把科學精神等同于正確的精神,把人類美好,崇高,值得肯定的精神價值都歸結為科學精神.

(2)科學精神 Ⅱ:把科學精神理解為科學家的精神,從科學家的品質中引申或概括出科學精神.按這種理解,因為不少科學家具有深厚的人文情懷,所以科學精神中也就包含著人文精神.

(3)科學精神 Ⅲ:把科學精神從學科的意義去理解,從科學活動或科學這門學科所具有的特性中抽象、概括,提升出“科學精神”.

2 應該如何來確定“科學精神”?

2.1 科學精神 Ⅰ

科學精神是正確的,但并非正確的精神都是科學精神,不能把一切美好,崇高的品質都歸結為科學精神.例如愛國主義不是科學精神,因為科學是無國界的.一般的說法是:“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

2.2 科學精神 Ⅱ

科學家是一群生活在社會生活中的人,他們的觀點、思想、品質、精神,除了受到科學工作的影響之外,還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這樣一來,就會造成科學精神邊界的泛化與模糊.

2.3 科學精神 Ⅲ

主張從科學活動中抽象、概括、提升出科學精神,這樣一來科學精神是由科學活動的特點所決定的普遍性的東西,而不是少數科學家所表現出來的現象局部.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科學精神的內在根據,同時,也才能克服及避免科學精神 Ⅰ及科學精神 Ⅱ所包含的問題及含混.

3 科學精神的主要內容

根據科學精神確定的上述原則,科學精神有以下主要內容.

3.1 實事求是

(1)含意

實事就是以事實為依據,在科學上就是以觀察和實驗現象及數據為依據.

求就是探索、追求、實現 ……的意思.

是與“非”對應,包含著事物的本來面貌,規律性,理想,目標.

綜合起來,實事求是指的是以事實為依據,在實際情況(條件)的基礎上,去探索及揭示事物的本來面貌及規律性,追求或實現理想與目標.

實事求是與求真務實是一個意思.

(2)違背實事求是精神的幾種情況

實事求是說起來容易,但在現實生活中,由于受到主觀的或客觀的各種影響,違背實事求是精神的事例時有發生;大致分為以下幾種情況.

1)事實性的不實事求是.實事求是首先要求事實是真實的,準確的,可核查的,而不允許虛假、誤差太大(科學上對誤差有嚴格要求,不同問題要求不同,一般誤差不能超過±5%)無法核查等情況,如目前許多藥品、營養品廣告,其功效的宣傳方面,泡沫太大,都是違背實事求是精神的.

2)目標性的不實事求是.實事求是的目標指的是在正常條件下,經過努力可達到的,而各種唯意志論的盲目決策,例如“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等口號,就違背了實事求是的精神.

3)方案性或行動性的不實事求是.任何事物都有一定的規律性,我們的計劃、決策、政策、行動……都必須遵循一定的規律性,不能不顧自身的實際條件與規律性而盲目制定方案、計劃并予以實施.從這種要求來說,拔苗助長、大躍進運動、神童計劃、非常規發展等都不符合實事求是的精神.

3.2 理性

“理性”來自希臘文“logos”(羅各斯).

“理性”或“羅各斯”包括邏輯、規律、秩序等多種含意.

(1)邏輯

思維有一定規則(例如同一律、不矛盾律、排中律、充足理由律、三段論式 ……等等).違背這些規則,不符合邏輯,就為不說理.數學則是一種符號化的邏輯.馬克思曾經指出:一門科學只有在成功地應用了數學時,才算達到真正完善的形態.不少人指出,近代科學之所以不能在中國產生,因為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缺乏邏輯推理的思維方式.

(2)規律

認為世界存在著因果性及規律性,科學的任務就是找出因果性及規律性.只有按規律辦事,才是理性的.因為不按規律辦事必然失敗,就是非理性的.

(3)秩序

秩序是從規律引申來的,既然事物都有規律性,因此,在處理事物時,必須建立起相應的規則或秩序,一切按規則秩序辦事才是理性的.

3.3 不畏權勢,追求真理

近代科學是從中世紀神權統治下解放出來的.在中世紀,“教義”、“教條”是檢驗是非的標準.近代自然科學革命突破了神權統治,樹立起實踐是檢驗真理(邏輯結論與實驗的一致性)唯一標準的基本觀點,正是其于此,近400年來,自然科學才得到迅速的發展,威望日益提高,并成為推動社會發展的基本力量.自然科學在突破神權統治走向獨立發展道路過程中,為了追求真理,許多科學家(例如,哥白尼、布魯略、伽利略、維薩里、塞爾維特、哈維、達爾文及其支持者等)作出了巨大犧牲.所以,不畏權勢,追求真理成為一種科學精神.

不畏權勢,追求真理與“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是一個意思.

3.4 不斷創新

科學是一種在已有知識的基礎上來探索未知世界的事業.這個特點,規定了只有不斷創新,科學事業才能前進,因此,不斷創新是科學精神之一.

從科學的發展歷史及科學方法我們看到科學創新有以下幾個特點.

(1)任何時代的科學理論都有一定的時代局限性,所以,任何一種科學理論都有一定的適用范圍,超過這個范圍,原有理論必然要被新理論所取代.

(2)為了突破原有的理論局限,要求有理性的懷疑精神或批判精神.

什么叫理性的懷疑?指的是懷疑要有根據,不能任意懷疑,不能盲目懷疑.懷疑主要從二個角度來著手.

1)現有理論是否存在內在邏輯矛盾?

2)現有理論是否與實驗事實存在矛盾?

愛因斯坦把這稱為科學的內在完美性與外在的可靠性,因此,要懷疑,要創新,首先要把原有理論學深學透,才能找出科學內在完美性及外在可靠性存在的問題.有些人,原有的理論學得不深不透,甚至根本就不懂,沒有學過,就要創新,只能失敗.

例如,有的人反對相對論,但什么是相對論并未搞懂,這種反對毫無意義.又如,有的人自稱證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但什么是哥德巴赫猜想并不清楚,怎能證明?

(3)新的理論與舊理論之間一般存在一種對應關系.

新的理論應該與舊理論中已被實驗驗證過的部份一致(至少是相符),如果新理論中與舊理論中已被實驗驗證過的部份發生矛盾,那么新理論肯定存在問題.

新理論應該解釋更多的實驗的事實,解釋舊理論解釋不了的實驗事實,同時,作出新的預言(等待驗證).

總之,在科技創新中,要處理好繼承與創新的關系.

3.5 團結協作

科學事業是一項世界性的事業,特別是隨著科學認識的發展,研究的問題越來越復雜,因此,科學已經從小科學時代進入了大科學時代.所謂大科學時代指的是:

(1)研究的問題復雜;

(2)涉及的范圍廣;

(3)投入大(幾十個億,幾百個億 ……);

(4)參于的部門多,人數多.

例如,美國的曼哈頓工程,阿波羅工程,前蘇聯原子第一顆人造衛星上天和載人太空飛行,中國的兩彈一星工程,歐洲的尤里卡計劃,人類基因組計劃,中國的神舟航天計劃 ……等,都是典型的大科技工程項目.

在這種大科學時代要想科學取得較大的成就,必須發揮團結協作精神,包括國家的政治力量與科技隊伍的通力協作,課題組范圍的團結協作,國家范圍內的團結協作,國際間以至全球范圍的合作交流.

因此,大科學時代對于科技人才素質的要求是多方面的,不僅僅需要有專業知識,還需要有團隊精神,善于處理各種人際關系;對于學術帶頭人,還需要有組織,管理能力.

1 錢時惕.科技革命的歷史、現狀及未來.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07

2 李醒民.科學精神的規范結構.物理通報,20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