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繆傳真

一

亞里斯多德說過：“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因此，所有的小說，都是政治小說。休謨說過“一切人類努力的偉大目標在于獲得幸福。”因此，所有的小說，都是情愛小說。

我寫的是一個領導班子。我愿與朋友們，在小說的涼亭里，煮酒論英雄，品評官場人物的南柯一夢。

《領導班子》的核心人物有三個人：市委書記陳強，市長李博如，市長情人丁紅霞。書記與市長的矛盾、斗爭、妥協，是明線。市長與情人的感情糾葛，愛恨情仇，是暗線。

陳強，他老謀深算，世故圓通。他穩健自信，恩威并施。他深思熟慮，不動聲色。他下流好色，尋歡有節。他奮力作為，貪婪成性。

李博如，他精明干練，自作聰明。他年輕有為，野心勃勃。他勤政愛民，作風民主。他風流倜儻，才華橫溢。他情隨事遷，逐步墮落。

丁紅霞，她風姿綽約，性情高雅。她端莊秀麗，儀態萬方。她思想敏銳，洞悉世事。她聰明賢淑，情深義重。她工作出色，人緣廣泛。她自輕自賤，為情奉獻。

陳強與李博如，相互利用。結成了一個普遍存在的，官場利益共同體。既是敵對的，又是同舟的。

故事的主要線索是：治水、重建、賄賂、上訪、升遷、城建。這幾件明顯打上時代烙印，又極其灰暗的事件。故事不多，也不太復雜，但我想鋪陳實例，積聚細節，在細節中溶入看點。

“領導班子”成立之時，公眾和社會已經被他們架空了！對于領導班子中的每一個人來說，職位，可以被任命，道路，只能自己走。很難用好與壞、善與惡，來評價領導班子的人們。惟此，才能復雜與豐滿，才能變化，才有探討的余地。

命運不相信因果。善惡不一定有報。這就是生活的悲劇。這就是我們心中永久的憤懣。假如上帝公平，假如天地自有大乘除，就不需要我們去抗爭了。大家束手等待就行了。

二

李博如是作者心中理想的人物。

他是一個成熟的官員，懂政治，有定見。知道自己的核心利益之所在。負責任，有挺勁。可以咬緊牙關過難關，執其大端辦大事。但是，他是一個矛盾統一體。他的性格中有一股對體制的叛逆性，注定是個有爭議的人物。他很聰明，成事很多。又因為聰明，得罪的人更多。兩者相抵，得不償失。到頭來發現，這世界是人主宰的。

人，得到婚姻，是必然。李博如與紅霞之間的愛情是畸型的。紅霞的故事告訴我們，愛情，并不崇高，因為它自私。但愛情總是美麗，無論喜劇與悲劇，無論青澀的清純之戀，還是離經叛道的畸變之戀，因為它率真。

視紅霞為情敵的人物，是李博如妻子伍瑛。她的每一個細胞，都是真實的。她是偉大的。她看穿了一切，原諒了一切，也超度了一切。

也許，紅霞是女神，伍瑛就是女圣。

三

故事的最后結局是：丁紅霞深陷李博如與陳強斗爭的旋渦，故意殺人。被博如檢舉，受到法律的懲處。陳強被判處無期徒刑。李博如被提拔到省城一個廳局當了副局長。但是，他的婚姻只剩下一個軀殼，他的精神完全處于崩潰的邊緣，完全消沉了。

縱觀《領導班子》成員：德才兼備，無權，可悲！有權，只謀私，不干事，可惡！有權，有德，無才，亂作為，可笑！想干事、會干事、干成事，不得善終，可哀！有能力，有權力，尋租權力，出賣靈魂，人格，良心，可恥！所有人的，所有的事，全部陷入困頓，到頭來都是一場空，可嘆！

為什么可嘆？因為當代中國，還沒有建立起一個比較健全的，能夠照顧國民方方面面利益訴求的社會體制。從這個層面上說，我們還不能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國家。這是無數問題的根源。因此，官員，無論是好官，還是壞官，面臨的，都是急驟的豪雨，深陷的泥淖。

我在官場冷眼旁觀25年，“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張愛玲）。因為理解，所以，我不焦慮，不氣憤，也不驚詫。我不作鞭撻，只是反省。正如蘇格拉底所說：“沒有經過反省的人生，是沒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