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市花園古城初考

陶 然

（雙城市文物管理所 黑龍江 雙城 150100）

1981年3月28日，黑龍江省松花江地區文物普查隊在雙城市開展第二次全國文物普查時，于金城鄉花園村南1公里、哈前公路南50米處，調查發現一座古城遺址。當時，城址大部分已被拉林河沖毀，北墻殘長150米，東、西墻殘長50米。城墻為夯土板筑，殘高2米，北墻殘存馬面2個，東墻殘存馬面1個。城外有護城河，深約1.4米，寬10余米。采集有布紋瓦、陶片及北宋銅錢。陶片以泥質灰、黃陶為主，素面，器形有豆、罐等，銅錢為北宋“祥符通寶”、“政和通寶”等。調查者將該城命名為花園古城，同時初步認定其為金代句孤孛堇寨（不代表本文觀點，詳見下文）。2009年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又對花園古城進行了系統復查。認定古城方位北偏西5度，北城墻殘長150米，西墻殘長200米，城址地勢北高南低，東墻南部，南墻全部，被拉林河沖毀，古城殘跡呈三角形，城內外均已開墾為耕地，花園古城南側為拉林河，有落差15米的斷垣，北側有護路樹帶，地表采集大量灰瓦片、陶瓷片等。另據調查，以往附近村民在城南斷垣拾到一只金代“砂圈粗瓷大碗”，此處還曾出土一把青灰色石斧，經鑒定其為新石器時期文物。

花園古城所在地雙城市地處松嫩平原南部，大陸性季風氣候，黑土層深厚肥沃，適宜農作物及楊柳樹木生長。其東北1公里為花園村，該村村民逾千，以耕種為主業。花園古城為金代城址無疑，且遠古即有人類活動，歷史價值和文物價值極為突出。

時至今日，這座位于拉林河畔的金代城址口碑傳說豐富，流傳最多的一種說法是——花園古城為金兀術妹妹兀魯的御花園，當地亦由此而得名。遼末金初，這一帶確實興盛過一陣子，屬金上京會寧府。但到了元、明之際，人煙幾絕，因此關于金代的史實極易三豕涉河，以訛傳訛。為了弄清花園古城的來歷，筆者作了一番小小的考證。

拉林河，古已有之，最早見諸于《遼史》，《遼史·蕭胡篤傳》載，遼軍“進至剌離水，與金兵戰，敗，大軍亦退。”剌離水即今拉林河。《金史》則稱其為來流水、來流河。這條河是遼國與生女真的界河。遼代居住著生女真烏薩扎部，這個部落曾出過一個名叫罷敵悔的美女，被青嶺東混同江蜀束水人掠去，“生二女，長曰達回，幼曰滓賽。”（見《金史·歡都傳》）被金昭祖勇石魯與歡都的祖父智石魯二人謀而取之，各納其一為妾。完顏部在統一女真各部時，首先治理的就是烏薩扎部。《金史·謝里忽傳》載：“及來流水烏薩扎部殺完顏部人，昭祖往烏薩扎部，以國俗治之，大有所獲。”自此以后，烏薩扎部便從屬于完顏部了，來流水與安出虎水（今阿什河）成為大金國的發祥地。

金兀術，真正的名字叫完顏宗弼，本名斡啜，又作兀術，亦作斡出或晃斡出，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第四子。兀術是金國重臣。《精忠說岳》的流傳及普及，使金兀術成了金國的代名詞，黑龍江的一切古跡都傳之為金兀術的什么城池或點將臺等等。然而，花園古城又把他的妹妹牽扯進來，卻是少有的。金兀術有幾個姐妹，金史鮮有記載，已知的有三位：一位是長公主兀魯，一位是石家奴之妻，第三位是烏古論訛論之妻畢國公主。在這三位公主中，與金兀術最為親近的當屬長公主兀魯，這個人也極可能在拉林河畔營建花園。

兀魯的一生是很悲慘的，并不象人們想象的是位無憂無慮、盡情游園的美麗公主。兀魯初嫁徒單定哥，定哥死，無子嗣，按女真族的舊俗，婦女寡居，宗族續之。定哥的次弟徒單恭，又名斜也，是個貪鄙之人，為了奪其家財，“強納兀魯為室而不相能”。徒單恭的一生極其齷齪，他曾任太原尹，為了搜刮百姓，竟命人繪一佛像，自稱曾見佛如其像，“當以金鑄之，遂賦屬縣金，而未嘗鑄佛，盡入其家，百姓號為金總管”（《金史·世戚傳》），身為皇帝的女兒，迫于習俗，被這樣一個名聲狼藉的小人強娶為妻，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兀魯嘗怨詈斜也”。徒單恭的婢妾忽撻，得幸于皇帝海陵后徒單氏，與兀魯不睦，于是招來了殺身之禍。

金兀術的兒子孛迭遭海陵王猜忌，被貶廣寧，兀魯為了安慰嫂嫂，說：“勃迭雖稍下遷，勿以為嫌，國家視京府一也。況勃迭年富，何患不貴顯乎！”（《金史·宗弼等傳》）這番話實在看不出犯上作亂之意，忽撻卻跑到徒單后那里說兀魯有妒望，兀魯遂遭海陵殺害。這是金海陵庶人天德四年事。

那么，兀魯是否有可能在這里營建花園呢？我想是有可能的。兀魯被殺時，金國的京師仍在上京會寧府（今阿城市白城子），拉林河屬金內地，徒單恭又兩次任會寧牧，在此建個花園未嘗不可。花園遠離上京100余里，假如兀魯確在此建花園，也足見她討厭丈夫和婢妾之心緒了。可惜，尚未發現足以證明此事的文獻資料，只得權作一個悲慘的傳說吧。

花園古城是否曾有過花園，只能考證到這里，但它自有其來歷。清末曹廷杰是最早考證此城之人。他認為“花園地方即矩古（句孤）貝勒（孛堇）寨”，《雙城縣志》亦持此說。句孤孛堇寨始見于宋人許亢宗的《奉使行程錄》，因為它是從金上京南行的第四站鋪，到了元代就稱之為第四鋪，訛為韋口鋪，至明代音轉底失卜。近年，張泰湘、王禹浪進一步進行了考訂，發現句孤孛堇寨應為雙城市蘭棱鎮的石家崴子古城，考證甚詳，無可非議。這樣，花園古城的來歷又成了一個謎。

最近，筆者翻閱相關歷史文獻并研究了花園古城出土的文物，認為該城當是遼末金初的來流城。《金史·太祖紀》載：“十月朔，克其城（寧江州），獲防御使大藥師奴。陰縱之，使招諭遼人鐵驪部來送款。次來流城，以俘獲賜將士。”寧江州（今吉林省扶余市伯都訥古城）是遼國統治生女真的政治軍事中心。據《松漠紀聞》所載：“每春水如泮，遼主必至其地，鑿冰釣魚，放戈為樂，女真率來獻方物。”阿骨打及其父兄多次赴寧江州，這就必然形成一條會寧府通往寧江州的驛道，并在來流水傍營建一處供休憩的驛站或城堡。阿骨打舉兵攻取寧江州時，沒有走這個路線，而是駐扎在寥晦城（今雙城市韓甸鎮前對面城古城），會師諸部偷襲寧江州。得勝回師，沿大路行軍，駐扎來流城分配勝利果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來流城在何處，前人尚未考證。筆者以為，應當是會寧府（包括建府前）通往寧江州的靠近拉林河的一座古城。拉林河右岸金代古城址較多，自遼咸州，經賓州，到句孤孛堇寨，至會寧府，這條路線為咸州路，咸州路以東的古城不可能有來流城。因為，阿骨打雖然得勝回師，也不會頭腦發熱到放著咸州路不走，卻沿來流水左岸遼國屬地大兜圈子。這樣，來流城的范圍縮小到句孤孛堇寨下游的幾座古城。一是車家城子古城，這座城址較小，乃兵馬城；二是花園古城，它恰在會寧府與寧江州之間，到清末這里猶見甬道形跡；三是寥晦城，城址最大；四是后對面古城，亦屬兵馬城；五是唐家崴子古城，阿骨打不會放著寥晦城不去，而繞道駐扎這里的。由此推斷，花園古城即遼末金初的來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