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登高
我國是大豆的故鄉。在中國人的膳食結構中大豆一直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
2001年我國加入WTO,此后3%的低關稅、不設過渡期、沒有進口數量限制使國外低價轉基因大豆蜂擁而入。此后東北黑土地上頻現豆農賣豆難,主產區大豆加工企業經營困難。而與此同時我國大豆及制品的年進口量卻連創新高。
如何看待我國自己的大豆生產?一直以來有一種聲音頗具影響力,即認為進口外國的大豆就等于進口了國外的水和土地等資源,主張依賴進口滿足國內市場放棄中國的大豆生產。
這一觀點是放棄我國大豆主產區4000多萬農民的就業。除主產區的4000多萬豆農外,在主產區以外輪作、間作、套種的大豆面積不斷在擴大,占到全國大豆播種面積50%左右,涉及農民3000萬人以上。我國以國產大豆為原料的大豆食品加工企業有4000多家,職工有數百萬人。
進口大豆等于進口水、進口土地,聽上去很美。但是不要忘記,這不僅不能解決國內農民就業,而且如果無限量進口就會直接影響到中國農民就業。
而且,大豆也不是可以任意替代的產業。黑龍江、內蒙古北部是大豆的適生區域,這里生長期短、積溫少,適宜種植大豆,如果用玉米、土豆、小麥等替代大豆,不僅產量低而且自然風險很大。另外大豆是少有的以根瘤菌固氮滿足自身營養需要的作物,它不需要中耕追施氮肥,是最適合間作套種的低碳農作物。
還有一種聲音也流傳甚廣,國內的非轉基因大豆與國外的轉基因大豆相比不具優勢,主張放棄中國的非轉基因大豆,依靠轉基因大豆取代中國大豆品種。
轉基因是生物科學技術進步的一個標志,但對轉基因產品要嚴格鑒別,依法實施嚴格的監管。近些年,關于轉基因產品的安全性一直存在爭論,這是有利于安全利用轉基因技術的好事。
最近美國政府認為,轉基因大豆對農業和生物多樣性存在潛在危害,決定以“尊重自然”替代過去“挑戰自然”的政策。正因為有了轉基因大豆,才彰顯出中國非轉基因的食品安全優勢。中國只有1.5億畝大豆,不應該跟風搞轉基因,要知道在美國種植非轉基因大豆的成本很高。
在非轉基因大豆的生產上中國是具有優勢的。目前,美國非轉基因大豆的生產成本遠遠高于中國。中國出口的非轉基因大豆價格只有4300元/噸,競爭力高于美國。目前中國大豆每年的出口只有50萬噸左右,而1988年中國大豆出口曾經達到418萬噸,可見中國非轉基因大豆發展潛力巨大。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中國人的飲食結構已然發生變化,人們對蛋白質的需求增加。此時不應該還停留在幾十年前以吃飽為目標的數量指標上,而應該在考慮數量指標的同時更加注重品質指標。如果我們把大豆只看作無足輕重的低產作物,甚至不惜放棄,這將會犯“歷史性錯誤”。
實踐證明,中國大豆含蛋白質高,而且安全可靠,更適合于直接食用。國產大豆的主要方向應該是直接食用和食品加工。我們應該重新定位國產大豆的發展目標。
2009年我國大豆進口量達4255萬噸,比2008年凈增加500萬噸。進口一部分大豆是必要的,是不能因此放松對進口貿易的宏觀調控,以免過量進口大豆造成對國內大豆產業的沖擊。
振興中國的大豆產業不是反對進口,而是要著力種好國內1.5億畝大豆,使每一寸土地都能獲得高產量,使每一粒大豆都能賣個好價錢。
鑒于大豆在國際貿易中的敏感處境,在國民食品營養中不可替代的地位,以及國產大豆在產業安全、農民就業方面的重要地位,建議國家從大豆產業入手探索制定“敏感農產品”的5年發展規劃。
不僅是大豆,像油菜、棉花、玉米等作物也正面臨與大豆產業相似的處境。探索大豆產業發展規劃也有利于將來應對其他產業的潛在危機。
要實現中國大豆產業的自強,必須從統一認識和發展思路、貿易和產業政策等方面入手打出“組合拳”。
第一,要統一對大豆產業的認識。要反思我國大豆產業陷入困境的教訓。應當明確進口大豆應該以不危害國內大豆生產,不危及我國農民和職工的就業為前提。要看到過量進口的現實損害與威脅。
第二,要制定有效的宏觀政策。6月我國進口大豆620萬噸,環比增加41.87%,這種增速很不正常,已經達到了WTO規定的啟動保障措施的界限。由于進口大豆是轉基因大豆,所以有關部門要嚴格監督管理流通加工過程,防止非法種植。
在國內政策上關鍵是要把大豆納入糧食、營養發展規劃,從生產基礎設施、產品質量安全、供應鏈建設等多方面扶持大豆生產。
第三,實現大豆產業體制與機制創新。影響中國大豆產業競爭能力的主要因素是傳統的“農戶一盤散沙、加工企業孤軍奮戰”的松散產業體系。我國農戶之間缺乏互相協作,本來一個農戶種植一個品種,經過小商販的走村串戶收購,混收混存造成了農戶之間產品的混雜,降低了大豆品質,也喪失了農戶在市場上討價還價的權利。解決問題的現實辦法是提高農戶組織化程度,鼓勵豆農組建大豆專業合作社。
2009年中國大豆產業協會在黑龍江、內蒙古等地開展了大豆產業發展機制創新的試點工作。在試點合作社里,大豆的每畝成本降低10%左右,畝產則提高10%以上。實踐證明這是一條振興大豆產業的新路。
我國要借鑒美國大豆協會的經驗,由政府設立大豆產業發展基金,從產業政策、金融政策等各方面引導我國主產區大豆加工企業聯合構建以農戶為基礎、以合作社為紐帶、以加工企業為龍頭的現代大豆產業體系,并增強中國大豆產業的整體競爭力。
第四,集中力量完成新品種、新技術攻關。我國大豆專家已經研究創造出了雜交大豆育種技術,并且獲得了高產品種。目前黑龍江農業科研部門總結出來的“壟三栽培”技術已在國營農場推廣,畝產比農戶產量高出50公斤。扶持常規、雜交育種和栽培新技術是振興中國大豆產業的現實政策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