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海華(浙江省紹興魯迅中學)
遠離課堂作秀,追求有效閱讀
蔣海華(浙江省紹興魯迅中學)
語文課改從起步至今快十年了,實現有效閱讀一直是一線教師們孜孜以求的境界。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我們閱讀教學的課堂還存在著不少值得商榷的做法。本文試從以下三方面與同行們探討。
很多教師喜歡一開始上課,就用多媒體向學生亮出教學目標,上公開課時更是如此。這么做,最有可能的原因不外乎兩種:一是想讓學生心中有目標,一是想告訴聽課者“我是目標明確的”。但是,筆者認為,只要教師引導得法,學生自然會走向既定的目標;只要教師在教學中心中有目標,聽課者也自然會發現你的課堂是有明確目標的。更何況,正如《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明確強調的:“閱讀教學是學生、教師、教科書編者、文本之間的多重對話,是思想碰撞和心靈交流的動態過程。”語文課堂是活性生成的,師生對文本內容的鑒賞是有個性化特色的。在課堂對話中,師生的靈感應該是相互觸動的。目標的預設與非預設,雖然是對立的概念,但在教學的實際進程中,兩者應該又是相輔相成的。因此,教師在教學過程中隨時需要根據學生的具體情況修正目標。
比如在筆者教《花未眠》的過程中,一學生忽然自言自語道:“川端康成真是個怪人,為什么這樣一個大作家竟整天在思考 ‘花有沒有睡覺’這么個十分幼稚的問題?”教師讓他求助同學,大家也覺得不可思議。學生的問題就是大問題,于是筆者問:“你們像川端康成一樣思考過類似的問題嗎?”
學生紛紛回答:“小時候常常想的”,“現在哪還有空想這類幼稚的問題”?
“有時候會想的,但學習太忙啦”……
由此,筆者根據學生和川端康成的這一差異,抓住文章首句設疑:微不足道的問題,還常常不可思議地思考,川端康成獲得的人生體驗和我們怎樣不同呀?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同學說:“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花開,好久沒有聽到鳥叫啦!有一天看到8歲小侄女的那篇《圣誕節,我在蘋果的香味中睡覺》百字小作文,還真驚為天才之作呢?”有同學說:“和我們不同,川端康成有他獨特的收獲——‘發現花未眠’,有‘我仿佛才明白過來’的驚喜,有‘美是邂逅所得,是親近所得’的深刻領悟。”有同學說:“這給了他一雙慧眼,去發現生活中的美,去創作《雪國》那樣的作品,難怪他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評語就是‘以敏銳的感受及高超的敘事技巧,表現了日本人的內心精華’。”
接下去讓學生從文本拓展開去,大家議論紛紛。同學們說到了“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的蘇東坡;說到了凝視著敬亭山“相看兩不厭”的詩仙李白;也說到了在地壇里因看到了“露水在草葉上滾動,聚集,壓彎了草葉轟然墜地摔開萬道金光”而獲得了生的開悟的史鐵生。數理化高手們甚至還提到了牛頓、愛因斯坦、阿基米德等。
講到這里,教師作了個小結并將疑問深入:“羅丹說過,所謂大師,就是這樣的人,他們用自己的眼睛看別人看過的東西,在別人司空見慣的東西上發現出美來。在文學界,在科學界甚至其它領域,大師們大多是這樣的。但是,同學們,我們的好奇心哪里去了呢?我們該怎樣去找回這份失落了的感覺呢?”于是,大家又是爭先恐后地發言。
這堂課,教師以學生自己的問題展開課堂教學,激發了學生探求知識的興趣,并在自主學習中獲得了成功的體驗。通過有效地課堂拓展和討論,不僅使學生更深入地領會了課文所闡述的美學問題,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全新的人生啟迪。正如挑起這場討論的同學在最后的發言中所說的:“我們如果也想有屬于自己的發現,就應該給自己一點安靜的時間和寬敞的空間,細數陽光,聆聽天籟。這樣,我們也能聞得到陽光的香味,聽得到花開的聲音。”
應該承認,這堂課中的這番討論與本文的教學目標關聯不大,但能讓學生獲得全新的人生啟迪,就是閱讀教學最大的收獲。很難想象,如果教師在閱讀教學時,把學生的問題棄之不管,而按照自己預設的目標組織教學,學生創造思維的火花將如何點燃?
《語文課程標準》明確指出:“高中學生身心發展漸趨成熟,已具有一定的閱讀表達能力和知識文化積累,促進他們探究能力的發展應成為高中課文課程的重要任務。”于是,“探究”紛紛進入課堂,尤其是一些公開課,好像唯有探究,才能見課堂深度。
但是,我們看到了不少課堂中的探究,說到底大多只是作秀而已。
如有教師講授《鴻門宴》,在匆匆檢查了幾個文言實詞和虛詞,學生對文本還沒有真正理解到位時,就急急地拋出諸如“項羽放走劉邦是婦人之仁還是英雄所為”的問題,讓學生探究。這樣的探究,就算討論有多熱烈,課堂也難免虛浮。
還有一種探究,則完全是走過場式的。如有教師上《雷雨》,對全劇的劇情和復雜的人物關系作了介紹后,還沒來得及對文本深入學習,教師就拋出“你如何看待三十年后魯侍萍見到周樸園時的感情”這個問題讓學生小組討論探究。結果是“學生討論五分鐘,全班交流三分鐘,教師小結兩分鐘”,十分鐘就算探究完成了(因為下課時間已到)。應該說,該教師給出的這個問題,可引導學生探究人物復雜的內心世界,是個很有價值的問題。可惜的是,這次探究活動,教師并沒有把足夠的時間留給學生。沒有時間,就不可能作深入思考。結果,小組討論,充其量是讓課堂多了個學生討論的環節而已。
既然是探究,就應該把探究的時間留給學生,把認知的過程留給學生,也把交流和評價的權利留給學生。如果課堂時間實在不允許,教師完全可以把問題交給學生去課后探究,并形成文字材料,在下堂課交流。淺嘗輒止的探究,不要也罷。
另外,筆者以為,真正的探究,所提的問題也盡可能是一個有思考空間,有探討價值的問題,是能夠逐漸養成學生思考的興趣和探究能力的問題,而不是為了驗證教師預設的答案的問題。
最近看到很多語文課尤其是一些公開課,動不動就是拓展延伸。其結果是,教師講讀游離于課文,天馬行空;學生因為對課文知之甚淺,根本無法與教師對話:一堂課大半成了教師的課外知識展示課或多媒體拓展秀。
筆者認為,課堂是否要拓展,是必須從課堂實際需要出發的。比如,我們學習有些文言文,就要通過適當地拓展,引導學生聯系現實背景,跳出文本進行再思考。如我們今天學《秋水》,莊子那個變幻無常的時代已不存在,那個可以為隱士提供生存空間的時代也已不復存在。在探討“如何看待莊子思想的現實意義和現實局限”這樣的問題時,教師就有必要用豐厚的思想資源,為學生“跳出來閱讀”提供平臺,為他們思考人生的價值和意義提供再思考的契機。
但是,文言文課堂上的拓展,更應遵循“適時、適度、適量”的原則,保證拓展的有效性、最優化。如上高中選修教材中的自主賞析課文《項羽之死》,筆者更多注重的就是引導學生深入文本涵泳。這篇文學經典,故事性很強,文字淺顯,對于高三學生來說,只要借助于注釋就可以弄懂文章的內容。所以筆者就在教學中打破傳統文言文教學過多重“言”(文字知識)的教學套路,著力于培養學生的“文”,即人文素養。在學生課前預習的基礎上,教師一上課就用電影《霸王別姬》的主題曲,為課堂營造悲劇氣氛,然后用一詩人的評說“集莎士比亞所有悲劇的總和,也趕不上中國的一部《霸王別姬》”,向學生設疑:課文中何處能夠讀出“悲”?由此,調動學生情感體驗,引導他們深入文本中的“垓下之圍、東城快戰、烏江自刎”三個情節,對項羽的語言描寫、動作描寫、心理描寫等“細部”內容進行細致的解讀和品味涵泳。比如,在評說《垓下歌》的悲劇性時,教師引導學生帶著真情,通過反復朗讀去體會末路英雄的豪情、悲情和柔情。在評說“烏江自刎”這個情節時,教師則抓住“項羽笑曰”的“笑”字,引導學生在與前文的“泣”比較的過程中,體味其“笑”的內涵和悲劇意義。
當然,賞析這篇課文,對“項羽的死亡和死亡的價值”作出客觀全面的評價,肯定也是閱讀深入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要讓學生站在一個更高層面作理性思考,作出自己個性化的評價,教師就要引導學生在前面感性品讀的基礎上走出文章,作適當拓展。因為高三學生的時間受限制,為實效閱讀考慮。教師可在課后,向學生印發一些相關的資料。如:項羽的經歷,司馬遷、韓信、劉邦、唐宋詩人詞人以及現當代評論家的評價等。而這樣的資料只須選擇幾個有代表性的即可,因為給太多的資料反而阻礙學生讀出自我。。
文章寫到這里,不由地想起了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的一句話:“沒有人給我們智慧,我們必須自己找到——這要經歷一次茫茫荒野上的艱辛跋涉——沒有人能代替我們,也沒有人能使我們免除這種跋涉。”筆者知道,自己為有效閱讀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在“艱辛跋涉”中邁出的一小步而已,甚至連這一小步也尚須長期摸索。因此,期待更多的一線教師自覺遠離課堂作秀,構建一種本真的、生命化的閱讀教學理念,一起來為實現有效閱讀的佳境而“上下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