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普京“新俄羅斯思想”中的強國意識與俄羅斯體育

馬忠利

（肇慶學院 體育與健康學院，廣東 肇慶 526061）

前蘇聯解體、俄羅斯衰落之際，曾經作為俄羅斯社會主流，團結俄羅斯人民精神紐帶的俄羅斯思想遭到很大削弱，社會出現文化衰落、道德淪喪的情況，俄羅斯民族的大國意識受到極大的壓抑，民族尊嚴感大大喪失，俄羅斯民族感到極大失落和羞恥，極端自由主義、個人主義泛濫.

俄羅斯人一直在尋找著自己的精神家園，因為一個缺少這種核心價值理念的國家必然會導致混亂，正如普京所言：“我們國家迫切需要進行富有成效的建設性的工作，然而，在一個四分五裂、一盤散沙似的社會是不可能進行的.在一個基本階層和主要政治力量信奉不同的價值觀和不同的思想傾向的社會里也是不可能進行的.”[1]葉利欽年代，由于政治目的的需要，他做出了非此即彼的選擇，那就是一邊倒的自由主義，而普京主張從俄羅斯歷史文化傳統和現實社會中去找尋當今的“新俄羅斯思想”，他要求這種思想適應俄羅斯的客觀實際.

此種情況下，曾作為世界體育一極的俄羅斯體育思想也一度缺實，政策性綱領一直模糊不定，俄羅斯體育飽經管理模式搖擺不定，大眾體育狀況不良，競技體育成績下降的痛楚與失落.近年，由于“新俄羅斯思想”逐步滲入人心，社會狀況逐步好轉，體育狀況也漸露佳境，關注人的健康生活方式，深刻認識體育價值理念，為國家富強、民族健康、人口安全而加大國家投資已成為人們的共識，一度缺失的體育綱領及國家體育思想也悄然訂立.本文試圖從歷史的觀點對俄羅斯體育發展過程中強國思想及國家作用的發揮加以論述.

1 普京“新俄羅斯思想”含義

普京的“新俄羅斯思想”包括4個方面：1）愛國主義.這是一種為自己的祖國、自己的歷史和成就而自豪的情感，是一種努力使自己的國家更美麗、富足、強大和幸福的心愿.這是人民的英勇頑強和力量的源泉.2）強國意識.俄羅斯過去是，將來也還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她的地緣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不可分割性決定了這一點.而世界大國體現在能夠保障人民高水平的生活，能夠可靠地保障自己的安全和在國際舞臺上捍衛國家的利益.3）國家作用.有著強大權利的國家對于俄羅斯人來說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不是一件去反對的事，恰恰相反，它是秩序的源頭和保障，是任何變革的倡導者和重要推動力；俄羅斯社會希望國家根據傳統和社會現狀恢復其必要的指導和調節作用，但強有力的和有效的國家與極權主義國家是不一樣的，因為她珍視民主、法制、個人自由和政治自由.4）社會團結.在俄羅斯集體活動向來重于個人活動；大多數俄羅斯人不習慣于通過自己個人的努力和奮斗改善自己的狀況，而習慣借助國家和社會的幫助和支持做到這一點[2].普京認為，他的“新俄羅斯思想”是一個合成體，他把全人類的普遍的價值觀和俄羅斯的經過時間考驗的傳統價值觀有機地結合在一起.

新俄羅斯思想所體現出來的是一種政治理念，是當今甚至未來相當長時期內俄羅斯人在文化上的一種認同.它是對以整體性、國家性和道德性而聞名的傳統俄羅斯思想的繼承與發揚.“新俄羅斯思想”的4個要素彼此支持：愛國是根本，在愛國的熱情下才能強國，要強國必須加強國家權力和社會團結，而要做到社會團結又必須愛國.

2 強國思想下的俄羅斯體育

體育作為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的一部分，充分體現著一個國家的政治發展理念，為使國家強大起來，俄羅斯人關注體育手段的發展，積極發揮政府對體育發展的作用.

2.1 為強國發展體育

縱觀俄體育發展史，無論是一心學習西方的彼得大帝－葉卡捷琳娜時期，還是極力建設“蘇維埃人”的列寧－斯大林時期，以及如今的“新俄羅斯”的葉利欽－普京時期，體育都是俄羅斯人出于對俄羅斯國家的熱愛并希望它強大而發展的.

為使俄國擴大出?？冢说媒K生熱愛3件事：航海、手工藝和軍事.體育教養在這些活動中顯得無比重要，原來被稱為“魔鬼”的體育活動到彼得一世時期已被各個階層的人所接受，他們知道創立和鞏固以地主農奴和私人買辦為統治基礎的國家就要“自我嘗試擺脫落后性”，應快速實現“歐化生活”.為完成艱巨國家建設任務以及奪得海上霸權要求能快速而準確地完成“上級”指示及熟知軍事的人，體育手段被格外重視.體育教養到18世紀60年代葉卡捷琳娜時期引起貴族們的極大重視，逐漸成為他們文化生活的組成部分，體育與智力教育結合的新教育思想迅速發展，18世紀末期達到一定高度.

十月革命后，為保衛蘇維埃政權，建設社會主義國家，擴大蘇聯國家的影響力，從列寧開始特別重視工農兵的身體發展及廣大群眾的休息權，優先保證包括體育教育在內的教育經費支出.冷戰時期，為顯示社會主義國家的強大，競技體育成為蘇聯大力發展的對象，一度雄踞世界頂尖位置.

蘇聯解體后，為使俄羅斯國家不至于淪為二流國家境地，人們更是認識到體育對提高生產效率、增強衛國能力、增強經濟發展的作用.國家一度在政策、法律法規上做出努力并使體育走向良性循環.為顯示俄羅斯的競技體育水平，極力保證對競技體育的投入，近些年，當國力稍加恢復，社會秩序走向初步穩定后，俄羅斯人開始把目光投向人力供應質量問題.普京屢次談到要將包括體育在內的教育、科學、文化放到優先發展位置.他說，當我們談及民族健康、人的健康時，既不應該忘記體育，也不應該忘記文化.文化，體育以及其他組成成分都取決于人的健康和民族整體的健康，忘記他們是萬萬不可的[3]3.

2.2 國家對俄羅斯體育發展的作用

在俄羅斯歷史上，為發展體育，國家政府發揮了不小作用.蘇聯時期甚至發展到極致并影響了其他國家.

彼得大帝時期，俄羅斯體育教養史上首次出現國家層面管理：1）體育教養以有組織的形式進入教學機關；2）制定賽艇－帆船比賽規則；3）成功地實施軍事化游戲用以青年人的軍事訓練（彼得一世少年游戲兵團中開展包含體育教養的來自西歐國家的世俗娛樂活動）.

蘇聯時期，采用高度集中的中央管理體制，幾乎一切都有政府行為的烙印.整個國家行業協會系統，工會和共青團系統，教育系統以及勞衛制系統的體育幾乎都是在黨政命令下統一運作.這一方面迅速提高了廣大人民的身體健康水平，為反擊侵略、保衛國家奠定了人力基礎，另一方面，也為后來的“思想一盤棋，組織一條龍，訓練一貫制”的訓練體系提供了保障，從而為蘇聯的競技體育登上世界頂峰創造了條件.作為一種典型的國家主導型的體育管理模式，蘇聯體育管理不同程度地影響了許多社會主義國家.但是，這種后期把體育作為政治工具的發展思想，也使蘇聯等國的體育在真正意義上的發展蒙受了損失，某種意義上是以犧牲了幾代人的利益為代價的.

體育作為一種文化現象，有其繼承性.雖然前蘇聯的解體使俄聯邦社會政治、經濟發生徹底變化，但從國家層面管理體育經歷短暫削弱后逐漸恢復.雖然，政府行使的職能和管理的范圍不能與前蘇時期同日而語，但是，政府機構對體育的積極介入，表明人們在發展體育過程中對國家的需求.普京的政權，在整個層面加強了國家對體育的管理.脫胎于原國家體委的體育運動署的職能一步步得到加強，重大資金以及國家體育重大規劃基本都由體育運動署來做出.原來那種將大部分權力都放給以奧委會為代表的社會性組織的做法逐步收斂，為使國家體育發展在一個大的統一的空間內進行，俄羅斯國家和政府所起的作用越來越大.俄聯邦做出這種選擇，應該是充分考慮了國情的一個結果.其背后是為了恢復縈繞在俄羅斯人心目中的那個“大國夢想”，是普京倡導的“新俄羅斯思想”傳統與現實相結合的充分體現.

3 強國意識淵源及對俄羅斯體育的影響

普京的“新俄羅斯思想”是從俄羅斯傳統文化與現實生活中找尋而來的.他提倡的民族主義，樹立強國意識，強調國家的權威和作用，社會團結都是對傳統文化的繼承.構成俄羅斯體育發展不變核心的強國意識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也正是這深厚的歷史淵源使國家—政府力量有著存在基礎.

強國意識，源于俄民族內心中的“大俄羅斯主義”.這種思想源于俄民族在特定的生存空間，從抵抗外辱到后來開疆拓土逐漸形成的民族自豪感，這種自豪感有時帶有帝國的傲慢和稱霸的野心.涵義有3：1)俄羅斯本身必然帶有別國沒有的某些民族優越性，這種優越性經過蘇聯工業奇跡渲染更加不容置疑；2)俄羅斯必須以絕不弱于其他國家的強國身份登上世界，這種非弱勢姿態在世界冷戰中也更顯得不容改變；3)俄羅斯注定是一個擁有權威的國家，國家的權威指向他國，也只向本國人民，強國必然表現為國家權威的樹立和國家權威的行使[4].

俄民族心目中的國家應是地域遼闊、政權穩定、享有世界威望的大國.20世紀90年代初調查，“有什么思想今日能夠鼓舞人心，讓人們團結起來為共同目標而奮斗”時，多數人（41.1%）回答“俄羅斯各族人民團結一致，努力振興俄羅斯，恢復其大國地位”，可見，“大國夢”始終是俄羅斯人民民族意識的主流[5]339.

強國意識作為俄羅斯民族主義的精髓是俄羅斯永續發展的不變核心.俄體育的改革與發展任何時候都不曾偏離這一目標.歷史上的彼得大帝、葉卡捷琳娜、列寧、斯大林、戈爾巴喬夫年代等等時期，體育的發展內核都隱藏著為國家強盛而發展的目的，這無論是為開疆擴土、還是為鞏固霸權，無論是為保家衛國，還是為民眾健康.2002年俄聯邦會議上，體育工作組領導人П·И·蘇明指出，俄羅斯要想擺脫困境，達到國家富強與安全，就得迅速而果斷地在體育工作上采取行動，否則國家就會陷入更深的民族災難中.他說，培養人熱愛勞動、樂觀、自信，信任自己的祖國，給人的生活注入新的動機最好、最小花費的手段便是體育運動，這已被世界經驗證明.20世紀30年代經濟危機和二戰后美國大力開展體育運動，不僅身體上健康了民族，還給全民注入了新的希望，為國家的強盛與振興增進了心理情感資源[3]370－374.可見，人們對體育強國抱有充分信心.

俄羅斯歷史上每一個時期基本都是充分發揮國家—政府的強勢作用（除赫魯曉夫、葉利欽等短暫時期），根源就在于強大國家的愿望.

俄思想家別爾嘉耶夫說過：“俄羅斯民族仿佛不喜歡自由的國家和國家的自由，而寧愿要國家對于地方事務的關心而施與的自由.”“整個民族向往自在的精神生活，但是它卻把力量都用在國家這個龐然大物的身上，而國家又把一切都變成了自己的工具.”[6]正是這些潛藏在民眾潛意識里的思想以及國家政治人物的主張，使俄羅斯在經受混亂的狀況下，“自由、民主、主權”的口號逐漸讓位給“憲法、穩定、國家秩序”，普京也正是依據對這些執政思想逐步站穩了腳跟.在人們呼喚國家權威，呼喚國家秩序地情況下灑下“給我20年，還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豪言的普京，給人們一種“鐵腕”的形象，也正是這種與人們期望相符的形象，使普京能夠按部就班地實施自己的綱領.相比而言，人們對葉利欽年代，類似“地方機關想拿走多少權力就拿走多少權利的做法”感到茫然，認為這是破壞俄羅斯的行為.

俄羅斯政治家阿·基瓦說，自由主義者更是低估了國家在我們生活中的特殊作用，忽略了俄羅斯社會組織類型和個人的概念與西方不同的事實，……在俄羅斯的現實條件下，國家從社會生活中退出，對許多公民來說就如同失去父母一樣，是一個真正的悲劇.俄羅斯社會無力自治，這要求國家的引導之手來保護社會秩序，并引入市場經濟結構[5]292.

俄羅斯2002年《關于提高體育運動在形成俄羅斯人健康生活方式中的作用》的報告中強調：俄羅斯人力資源狀況不佳趨勢一直在蔓延，由于貧困、社會不穩等變得更加危機，如果這種狀況不得到改變，將會是整個國家的災難.國家應該在關于居民身體、道德及精神等方面制定制度，應該將公民個人的知識、身體狀況以及包括高度責任感及愛國主義在內的價值取向等納入國家政策范圍之內.國家要參與其中，不能光顧發展經濟，而忽略了人們的健康，在人力資源上不能等“已經著火”了才想去解決問題.國家要從根本上改變體育運動在社會上的地位，形成人們的健康生活方式，并且將其作為國家思想.國家應將體育運動作為全民運動，應將其擺到保障國家安全和公民生活的高度.作為社會利益的持有者，國家應該形成體育運動的全民模式，喚起公民新的運動力量——追求健康和高質量的生活方式.國家需要在法規上頒布積極的經濟措施，呼喚對健康身體、健康精神、健康傳統和健康生活的崇尚[3]381－383.總之，俄羅斯社會對體育發展過程中國家—政府的作用寄予著厚望（與前蘇聯不同）.

4 結語

普京“新俄羅斯思想”是俄羅斯社會現今發展的核心價值理念，其有著深厚的歷史文化傳統.新思想中強調的強國意識，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一直是支撐俄羅斯體育發展的不變核心.在俄羅斯整個體育歷史發展過程中，國家—政府一直起著重要的作用，如今在俄羅斯將體育作為形成健康公民、健康民族、健康生活方式，從而保障國家人口及整個民族國家安全方面，更是對政府的作用充滿了期待.

[1] 普京.普京文集[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8.

[2] 普京.千年之交的俄羅斯[N].獨立報，1999-12-30（1）.

[3] ФЕТИСОВ В В,ВИНОГРАДОВ В А.Авторысоставители.физическая культура и спорт в 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 нормативноеправовое,организационно－управленческое,научно－методическое,материально－техническое и информационное обеспечение：Документы и материалы(1999-2006 годы)[М].Мoсква:Советский спорт,2006.

[4] 張男星.俄羅斯教育變革的精神源流：大俄羅斯主義[J].比較教育研究，2004（5）:24-28.

[5] 馮紹雷，相藍欣.轉型理論與俄羅斯政治改革[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6] 索洛維耶夫.俄羅斯思想[M].賈澤林，李樹柏,譯.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263-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