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秋雁(北師大廈門海滄附屬學校)
《文章例話》PK韓寒、郭敬明
■ 林秋雁(北師大廈門海滄附屬學校)
《文章例話》是由葉圣陶先生在《新少年》上的專欄整理而成,發表于1936年1月至12月,共24期。1936年,《新少年》創刊,葉先生應邀開設專欄《文章展覽》,他選用24篇文章,在每篇文章后加入相應的閱讀與寫作指導。24篇文章,經過近一個世紀的大浪淘沙,許多仍如黃金閃爍,葉先生以文教寫,指導的角度多有不同,但使用的語言簡明易懂,至今仍然對中小學語文教學具有指導意義。
葉先生的智慧與視野,為當今多數中小學語文教師所不能及。在那一年的24篇“例話”中,葉先生對詩歌、游記、說明文、議論文及應用性的演說、序文、隨筆等體裁進行闡述,在寫作目的、寫作態度、選用體裁、使用語言等具體指導上具有穿越時空的實質作用。在這篇短短的讀后體會中,僅能窺其中一斑而加以賞悟。只是時光匆匆,七八十年時光逝去,大浪淘盡,也有一些江湖晚輩迭起,也取當今新生派執大旗者郭敬明、韓寒片言片語以證歲月之痕。
在寫作態度觀方面,葉先生回答了幾個這樣的問題。首先他回答了什么樣的人會寫文章的問題。在《文章例話》之序中,葉先生提到“不論什么人都能寫文章,……因為他們各有各的生活。……寫文章不是生活的點綴和裝飾,而就是生活本身。”解讀這句話,葉先生提醒讀者,每個人都在生活之中,生活本身就是文章。能總結生活的經驗,能精當表達意思,是生活本身的需要,而做到這一點,寫出來的文章就成了好文章。葉先生形容他在《文章例話》里推薦的文章是“作者生活的源泉里流出來的一股活水,所以那樣活潑那樣自然”。葉先生將寫文章與生活畫等號。我思考,這個提法與“寫作來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提法有很大不同。作為寫給中小學生看的寫作指導,他的提法是恰切、基礎并能使讀者受益終身的。對于這些小讀者來說,生活才剛剛打開一扇窗,他們看到了斑斕豐富的色彩,但還不具備總結生活經驗,看清生活底色的能力。對他們來說,“寫作高于生活”只會讓他們走上歧路。
時光走到21世紀,我的學生在寫 《我是90后》時揚言:“面對一成不變的寫作訓練我們或許不屑一顧,那只是因為我們有了新的文學概念。我們向往的是那些新一代崛起的像郭敬明、韓寒的文學創作和文學思想。”而韓寒如是說:“我覺得中國很正統的寫東西的那些,他已經過時了,其實寫東西不能用過時過氣來形容,但真的是過時過氣,我是這么認為的,本身就沒有一個應該不應該的事情,對我來說我覺得我不應該像他們那樣寫。”因此,當我們閱讀《語文課程標準》,對照對中小學生的寫作要求“能具體明確、文從字順地表述自己的意思。能根據日常生活需要,運用常見的表達方式”的時候,我們的頭腦應該有清醒的認識,當代中學生的寫作態度已發生了顯著變化。受到影視藝術及電腦游戲的沖擊與熏陶,他們的筆下多出了玄幻;受城市高墻的束縛獨生子女孤獨的影響,他們的筆下多出了靈異與魔法。讀著《哈利·波特》,讀著《幻城》,重新審視寫作觀,再一次思考寫作的指導從生活的源頭抓起這一思路,會恍惚:也許在這一代,寫作與生活,不是再現的關系,不是高于的關系,寫作反而是對生活的離棄?
葉老先生說:“凡是好的文章必然有不得不寫的緣故,自己有一種經驗,一個意思,覺得它跟尋常的經驗意思有些不同,或者比較新鮮,或者特別深切,值得寫下來作為個人生活的記錄,將來需用的時候可以供查考,為了這個緣故,作者才提起筆寫文章。”這是他對于寫作目的的闡述。要有比較新鮮的經驗,比較深切的意思,要值得寫下來作為個人生活的記錄。關于文章語言,葉老先生亦有自己的獨特評價,他評朱自清的《背影》:這篇文章通體干凈,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多余的字眼,即使一個“的”、一個“了”字也是必須用才用。葉老先生自己創作小說 《多收了三五斗》,最初發表時有一句是:“另一位先生聽得厭煩,把嘴里的香煙屁股擲到街心。”后來再出版《葉圣陶文集》時,他將這句話中的“擲”字改成了“扔”字。用“擲”字本來也講的通,但不夠好,因為被擲的東西通常較大較重,“擲”的方向也比較明確;被扔的東西往往較小較輕,這種行為有較大的隨意性,對“香煙屁股”用“扔”字就更為貼切、合適。古往今來,許多語言大師,莫不在詞語的錘煉上下工夫。當然,每個創作者的語言形成了各自風格。朱自清的語言從華麗進而質樸,葉圣陶先生自己則在數十年的創作中保持著準確質樸的特點。
將鏡頭拉到21世紀,仍舊來看韓寒與郭敬明。2010年4月8日,《時代周報》采訪廣州美術學院教授李公明的訪談中,討論與評價韓寒的話語方式——
時代周報:討論這個時代的話語方式,韓寒是繞不過去的。怎么評價他的話語特點,以及我們時代的言說方式?
李公明:韓寒的話語是當下許多人比較愿意接受的。因為他的嬉笑怒罵與調侃更切合年輕一代的生活語言,從語言形式上看就有一種明顯的特征:從語態、語氣,乃至整個語言的應用都使人感覺到它不屬于他們所厭惡的、不喜歡的那個語言體系。
我覺得,韓寒的話語包含了內在的、真實的、價值上的取向和判斷,這是用不著懷疑的。但是我們也必須看到,他的話語是一個時代商業大眾文化的產物,更多地折射出商業時代的語言狂歡色彩。
李教授是中肯的,韓寒的流行徹底沖擊了20世紀五四運動后至八十年代之前的純凈語言體系,規范的語法,合乎大眾習慣的話語被新生代沖得支離破碎,而調侃嬉皮漸漸成為統治青少年的表達風潮。在這股風潮中,難得有一股清新的話語在洗滌著這種狂躁之潮,那就是郭敬明——
“郭敬明的文字被人譽為‘華麗的憂傷’。談及此,郭敬明坦言自己確實不喜歡大團圓的結局,殘缺之美更讓他覺得引人思考。……郭敬明對于網絡文學的態度,似乎比老前輩更保守。他說:‘網絡文學確實有很多好作品,但也有很多讓人看了火大的。一點小事他們能寫那么長。’他比喻說,唐詩宋詞一個字能表達的內涵,我們可能要寫一百字,而網絡寫手們能寫出一千多字。”“那樣就失去對文字本身的琢磨了。”
于是我們發現,當前的九〇后,他們處于被拉扯與分裂中。當他們狂傲之時,他們力追韓寒,當他們飽含青春的憂傷時,他們啜讀郭敬明;然而郭敬明的《夏至未至》《夢里花落知多少》等書在唯美與憂傷之外的頹廢難道不也是一種病態?
那么,讀著葉圣陶老先生的《文章例話》,看著時光的車輪將純真的話語輾得面目全非的現狀,從教者的憂思如何能消?也許,新時代需要新時代的《文章例話》。
參考資料:
1.葉圣陶《葉圣陶全集》,江蘇教育出版社。
2.李公明:《韓寒話語并非反抗的唯一途徑》,http://book.ifeng.com/culture/1/detail_2010_04/08/514969_0.shtml,2010.4.8
3.王蒙郭敬明文學老少談:其實寫作的人是弱 者 ,http://www.jiaodong.net/wenhua/system/2010/03/15/010775943.shtml,2010.3.15.
4.郭敬明《夏至未至》,春風文藝出版社。
5.郭敬明《夢里花落知多少》,春風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