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氣候變化的復雜性應全面掌握情況謹慎推斷結果*

施雅風

（中國科學院寒區(qū)旱區(qū)環(huán)境與工程研究所 蘭州 73000 中國科學院南京地理與湖泊研究所 210008）

大多數人認為，主要由于人為因素使得溫室氣體增加，全球氣候迅速變暖。秦大河等在《中國氣候與環(huán)境演變》上卷《氣候與環(huán)境的演變及預測》中預估，到2050年中國平均氣溫將上升2.3℃—3.3℃，降水量增加5%—7%；到2100年將上升3.9℃—6.0℃，降水量增加11%—17%。同時極端氣候事件也將大量增加。

但是也有觀點認為，當前的氣候變暖是1500年周期變化中的必然現象，而主流社會喧鬧的“全球變暖”則是“毫無來由的恐慌”，可以置之不理。美國前任總統(tǒng)布什對《京都議定書》的抵制，就是一例(辛格等著，林文鵬等譯，2008)。最近非政府氣候變化國際委員會（NIPCC）在其2009年度報告《重新思考氣候變化》中認為，全球變暖“應歸咎于自然界的原因”。他們聲稱政府間氣候變化專業(yè)委員會（IPCC）沒有考慮自然界的反饋因素，以此說“全球變暖威脅世界是危言聳聽”（參考消息11月12日7版）。我們習慣于閱讀、吸收和相信IPCC歷屆內容非常豐富科學性很高的評估報告；但“兼聽則明”，在這個重要時刻，為了全中國和全人類的利益，聽取幾種反對方的意見是有好處的。

實際上氣候變化是非常復雜的。從整體上說大部分地區(qū)在大部分時段氣候是在逐漸變暖，也有少數地區(qū)在少數時段中是在變冷；大部分地區(qū)降水在增加，少數地區(qū)降水卻在減少甚至變?yōu)楦珊担蛔兓倪^程也是有時緩慢漸變，有時快速突變。

中國西部有很大一片地區(qū)沒有氣象、水文臺站，在總數46000多條冰川中，經常被監(jiān)測的不到5條。現在人們只能利用多種來源的遙感影像，通過比較上世紀后期判讀航空相片編制的冰川目錄來確定冰川資源如何變化。既然全球在強烈變暖，人們可能會理所當然地想像所有山地冰川都在加速后退。但作者在4年前的一項工作中，出人意料地發(fā)現在青藏高原與新疆相鄰的地區(qū)有一條降溫帶，上世紀70—80年代降溫0.6℃，導致4個山區(qū)58條冰川前進，冰川總面積僅減少0.8%，冰雪融水量減少6.2%。在青藏高原東南部因南亞季風影響降水豐沛的崗日嘎布山區(qū)，利用衛(wèi)星影像監(jiān)測的88條冰川中，有52條后退，36條前進；雙方平衡結果，20年間冰川面積只減少2km2，占0.25%。退縮比率如此之小，前進冰川如此之多，顯然是由于降水量變化，大幅度增加冰川積累的結果(Shi Yafeng et al，2006)。該發(fā)現提示我們：不能只想著全球變暖、溫度升高，自然界還有其他制約因素，必須全面考慮。

中國西北是地多水少的干旱區(qū)。歷史和地質資料顯示，西北的干旱程度呈波動性地不斷加深。從冰川、湖泊、樹木年輪等資料判斷，這片地區(qū)20世紀大部分時間仍在變暖變干。但在變暖的同時也促進了水循環(huán)加快，導致中國西北部主要是新疆地區(qū)于1987年發(fā)生突變：隨著升溫，降水量、冰川消融量與河川徑流量連續(xù)多年增加，內陸湖泊水位強烈上升，洪水災害迅猛增加，同時植被有所改善，沙塵暴次數有所減少，我們稱該突變?yōu)闅夂驈呐赊D向暖濕(施雅風等2002，Shi et al，2008)。當然轉型的程度各地輕重差別不一，時間上也有中斷和連續(xù)，如近年在新疆出現旱情，但是青海湖水位卻由多年下降轉為上升，黃河上游徑流增加，青藏高原大部分地區(qū)有向暖濕氣候轉型的趨勢。看來向暖濕轉型地區(qū)的擴大是大大有利于西部社會經濟發(fā)展的。

長江洪水災害是我國發(fā)生頻率高、危害嚴重的自然災害，特別是在長江中游，洪水是當地人民的心腹之患。20世紀90年代，10年中出現了5次大洪水，特別是1998年全流域型特大洪水，漢口洪峰流量達71000m3/s。這年長江中下游5省334縣受災，死亡1526人。90年代是20世紀最暖的10年，1998年又是這10年中最暖的1年。IPCC報告曾指出全球變暖會導致區(qū)域降水增加，而90年代長江中下游夏季降水量是近120年來最多的10年，由此人們自然會聯想到，90年代高頻率大洪水與全球變暖導致水循壞加強有關，筆者就曾發(fā)表過這樣的文章。當時也有學者指出這是30—40年周期性振蕩中的多雨年代，隨后可能進入少降水和大洪水期，再后至2020—2030左右，進入新的多降水與多大洪水期（施雅風等，2004）。果然21世紀第一個10年是少降水與長江枯水年代。綜合上述兩種觀點，可推斷到2020—2030年代有可能出現比20世紀90年代更大的洪水，因此，我們必須加強預測研究，及早防備。

上述3個實例說明，氣候變化涉及因素諸多，各因素正負反饋作用錯綜復雜，雖然我們積累了大量的觀測資料，但同時也應該承認，在某些地區(qū)對某些情況我們缺乏深入的觀測資料。因此，對于氣候變化我們必須全面考慮，掌握情景，謹慎研究，然后作出判斷，並留有余地，以便及時補充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