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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郝懷明
老中宣部的同志都習慣稱龔育之為“老龔”,我也喜歡這樣稱呼他。這樣,自然、親切。
我知道老龔的大名,還是在1964年我奉調中宣部工作之前。那時,中央正在調整知識分子政策,為知識分子“摘帽”“加冕”,摘掉“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帽子,改稱“勞動人民知識分子”。一天,我在舊書店游逛,發現有一本龔育之編譯的《列寧斯大林論科學技術工作》,其中講到接受科學技術遺產,團結教育舊科學技術專家;培養工人階級科學技術專家;社會主義的物質基礎和先進科學技術;對科技工作和科技專家的關懷、鼓勵和幫助。當時覺得這本資料書于我有用,就買了下來。這是一本舊書,只賣2角錢。
我到中宣部工作之后,才知道龔育之就在我的身邊,原來他竟這般年輕,對他不禁肅然起敬。雖然他在科學處,我在教育處,不在一個處工作,沒有什么直接接觸,但單位不大,慢慢也就熟悉起來了。
老龔是中宣部有名的筆桿子,大秀才。他參與了調整時期《科學十四條》《文藝八條》《高教六十條》以及部領導許多重要講話的起草,部里許多重要工作也都有他參加。中宣部有條紀律,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自己做的事不能對別人說,別人做什么你也不要問。但有些事情是瞞不住的,如老龔他們起草批判《海瑞罷官》的文章,即后來署名方求的文章《〈海瑞罷官〉代表一種什么社會思潮?》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因為看到他們從中國科學院、人民大學借調了好幾位同志來中宣部一起寫作,這個“秘”自然就很難保得住了。
同社會上許多人一樣,部內許多同志,包括我在內,當時對姚文元批判《海瑞罷官》的文章非常反感,覺得說吳晗寫“退田”、“平冤獄”是影射現實政治生活中的“單干風”、“翻案風”,并上綱到“反黨反社會主義”,這是羅織罪名,置人于死地,太惡劣了。周揚主持,由老龔他們執筆的署名“方求”的文章,雖然在當時情勢下,也不得不上綱到“反黨反社會主義”,但是不像姚文那樣簡單粗暴,沒有硬說吳晗主觀上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文章引用了列寧很長的一段話,說“歷史喜歡作弄人,喜歡同人們開玩笑,本來要到這個房間,結果卻走進了另一個房間”。這本來要到的房間,按列寧的說法,就是自以為“也是馬克思主義房間”,“也是社會主義的房間”;這走進了的另一個房間,按列寧的說法,就是“資產階級實質”的“房間”。這樣,既與當時的批判口徑相一致,上到了“資產階級”、“反馬克思主義”、“反社會主義”的綱上,又不否認其本來要進到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房間”的主觀動機。我們當時讀了,覺得很新鮮,有說服力;社會上很多人也認為這篇文章是說理的,不像姚文那樣蠻橫。“文化大革命”一來,這篇本是批判吳晗的文章反遭批判,被說成是對吳晗“假批判真包庇”,是同姚文元的文章“唱對臺戲的大陰謀”。其實,方求文章還是真批判,不能說全是假批判,同姚文唱的也還是同一臺戲,只不過是比較起來還講點道理,還與人為善,不是那樣兇神惡煞,無限上綱。也許正因為如此,這篇文章的寫法就同姚文元們那套極左的做法區別了開來,在某種意義上,甚至對立了起來。在那個極左思潮狂飆突起,暴風雨驟然來臨的時刻,方求文章真可謂煞費苦心,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對姚文的抵制,顯示出了智慧和勇氣。
“文化大革命”開始后,中宣部被誣為“閻王殿”,部長們被誣為“閻王”,處長們被誣為“判官”,稱之為“黑幫”。老龔不是領導干部,只是一名干事,但就因為他干的工作多,表現突出,也被打入了“黑幫”的隊伍。在那個是非顛倒的年代,誰做的工作多,誰的貢獻大,誰的“罪行”就大,誰就得受到批判和沖擊。以一位普通干事而忝列“黑幫”行列,今天來看,是對他在中宣部工作中所處地位和所作貢獻的認定和評價。那不是他的恥辱,而是他的光榮。
在“文化大革命”中,他的一條大“罪”是參與了彭真主持制定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關于當前學術討論的匯報提綱》(簡稱《二月提綱》)的有關工作,他因此受到嚴重的錯誤的批判,后下放中宣部“五七”干校勞動。在“砸爛”“閻王殿”的曲折復雜的斗爭中,他刻苦攻讀馬克思主義,聯系實際,深入思考,從思想理論上為他在新時期進入新境界,作了充分的準備。
1975年,在鄧小平領導的全面整頓中,老龔在國務院政治研究室參加了《科學院工作匯報提綱》這個重要文件的修改。這是他在《二月提綱》之后,新時期到來之前,所參與的最重要的一項工作。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啟了一個新時代。此時的老龔48歲,正當年,在理論創新和政策制定方面,進入了他一生的全盛時期。他對新時期黨的理論、路線、方針、政策的形成和發展是有大功的,對中國共產黨歷史的研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歷史經驗的研究是作出了重大貢獻的。我在同他的接觸中感到,他自然科學的功底很深,又精通哲學和歷史,學貫兩科,使他思想深邃,見解獨到,極富創造精神。像他這樣,在長達數十年中,能夠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創新和政策制定方面不斷地讓自己的智慧和才能放出光輝,為黨和人民的事業不斷地作出新貢獻,在黨內是非常難得的。
新時期,我同他不在一個單位工作,但同他一起參加過一些中共中央文件的起草工作,如《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關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的決議》《關于進一步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的若干意見》等,在日常工作中也有所接觸,得以有幸向他學習。
在《關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的決議》“馬克思主義在精神文明建設中的指導作用”這一部分中,有這樣一段精辟的論述:“馬克思主義是在歷史和科學的前進中不斷豐富和發展的科學,它并沒有結束真理,而是在實踐中不斷地開辟認識真理的道路。中國和世界已經和正在發生的巨大變化,一方面證明馬克思主義的偉大生命力,一方面要求我們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則和基本方法,創造性地解決新問題。新時期我國馬克思主義理論工作的任務,就是要從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各方面,研究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全面改革的新情況、新經驗、新問題,探索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規律;同時要研究當代世界的新變化,研究當代各種思潮,批判地吸取和概括各門科學發展的最新成果。只有從實際出發,以實踐作為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勇于突破那些已被實踐證明是不正確的或不適合變化了的情況的判斷和結論,而不是用僵化觀念來裁判生活,馬克思主義才能隨著生活前進并指導生活前進。這既是堅持馬克思主義,又是發展馬克思主義,兩者統一在革命和建設的實踐之中。離開實踐的觀點,發展的觀點,創造的觀點,就談不上堅持馬克思主義。”這是新時期黨的文獻中較早系統論述科學對待馬克思主義的一個經典性的論斷。這段經過反復修改、錘煉和完善的文字,凝聚著老龔的智慧和心血,當然也有其他同志的勞績。我清楚地記得,當我把稿子送到他手上時,最后一句話只有“實踐的觀點,發展的觀點”,而沒有“創造的觀點”。“創造的觀點”是他在修改時特意加上去的。我覺得他加得好。發展固然也包含有創造的意思在內,但畢竟不夠鮮明,經他這么一改,創造精神就異常醒目地凸顯出來了。他在這個決議起草中在思想理論方面的貢獻很多,當然遠不止這么一點,但僅此一點,也可以看出他的智慧和創見。
《關于進一步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的若干意見》,我是起草者之一,老龔是起草組的顧問。記得他曾提過一條重要意見,說要寫上發揮文藝的批判功能。根據他的意見,文件寫了這樣一段話:“我們需要對革命和建設及一切美好事物的熱忱歌頌,也需要對丑惡、腐朽事物的鞭撻,目的和基調都應該是提高民族的自信心,增強民族的凝聚力,促進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的發展。”以科學的態度對待“暴露黑暗”問題,充分發揮文藝的批判功能,是新時期我國文藝的一個顯著特點和重要經驗,老龔的提示非常正確,符合辯證法。
1988年11月,中國文聯第五次代表大會舉行。這一年5月,老龔給時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胡啟立寫了一封信,托我轉呈。胡啟立時任中央宣傳、思想工作領導小組組長,我是該小組秘書組副組長,當時正在參加文藝文件和文代會祝詞的起草工作,是文件起草組同上面的聯系人,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老龔覺得讓我來辦理此事比較合適。他在信中說:“今年秋天要開文代會,文聯改選,周揚現在仍是文聯主席,這次當然要改選他人。可否就此換屆改選的機會,對周揚一生為中國革命文藝事業和馬克思主義理論工作作出貢獻,給予恰當的、肯定的評價,以某種較為鄭重的方式,作出表示?就周揚一生來作總的評價,我想不會有多大的爭議,而從文聯改選提出此事,又比較自然。我覺得,做這件事有好處,比等到周揚同志逝世后再做好些。”9月,他再次上書胡啟立,建議就此文聯換屆之際,對周揚幾十年來為中國革命文藝事業和中國文聯工作作出的卓越貢獻表示敬意,并重申在文聯換屆時提出此事比較自然,從總體上對周揚一生的貢獻作肯定評價,也不致有什么爭議,現在講一講,比日后到追悼會上去講要好。老龔兩次上書,可謂執著。周揚是個有爭議的人物,當時沒有人敢于提出在文聯換屆時對周揚一生貢獻作出肯定評價的問題,老龔出以公心、良知和善意,仗義執言,一再申述。胡啟立對來信十分重視,在文代會前夕,到病房探視了周揚,還有冰心。老龔的建議未能如愿以償。我卻再次看到了他的正直、坦蕩和膽識,領略了世事之艱難。
2003年9月,經過兩年半左右的時間,我寫的周揚傳的初稿終于完成了。老龔一向十分關心本書的寫作,我打電話告訴他進展情況,并請他幫我看看關于人道主義、異化這個最敏感的部分,為我把把脈。沒想到,他卻爽快地說,你全拿過來吧。他能將我的書稿全部審閱一遍,當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我知道他患慢性腎炎多年,身體不大好,工作又那么忙,我的書稿長達45萬字,我怎么好意思麻煩他呢?他聽出了我的心思后說,我不給你看書稿也要給別人看,給你看和給別人看不是一樣嗎?于是,國慶后,我便將書稿送上門去。老龔逝世后,我看到有關回憶文章知道,就在當月,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著的130萬字的皇皇巨著《毛澤東傳》書稿也送到了他的手上,請他審讀。他肯定還有其他許多工作要做。我靜靜地等他的回音。直到第二年春節過后的一天,他來電話了,說書稿看過了,寫得還不錯,約我第二天上午前去一談。
那天是2004年1月30日,他同我從上午9點一直談到12點多。他談鋒甚健,談興很濃,如果不是用餐時間已到,仿佛還會談下去。
春節期間他沒有休息,是利用假期看完我的書稿的。他首先講了他對書稿的總的印象。他說:你下了很大的功夫,材料豐富,大部分很有吸引力,有些段落比較枯燥些,不是講故事情節,而是講觀點,按邏輯劃分,就顯得沉悶一點。凡是講歷史,講過程的,就更加引人入勝。有的段落要改變一下寫法,或者精簡一點。
接著,他按照書稿的前后順序,一路談來,所提意見,有的是需要補充的材料,有的是他對一些問題的看法和思路,對一些問題如何準確把握的提示。
他說:魯迅逝世時,周揚有什么表示沒有?可以找《魯迅先生紀念集》查一下。
關于反右派問題,他說:有人說為丁玲平反的阻力來自周揚,他有沒有表示過不贊成給丁玲平反的意見?有沒有要阻止的意見?對丁玲、陳企霞周圍的人,通過本書得以溝通,大氣一點。周揚的失誤不回避,性格弱點不回避,反思不回避。
在談到丁玲與周揚的積怨時,他說:丁玲的歷史問題經過這么久,基本查清了,周揚可以更大度一點,幫助推動一下問題的解決,更有政治家風度,就不致結這么多怨了,他這方面是否欠缺一點?丁玲這么多年的老革命,被打成右派,勞動改造,活著過來了,不易。
中宣部的反右派斗爭,書稿中沒有寫,李之璉一案也未提。老龔的意見還是要寫。他說:在李之璉的問題上,周揚的作用會大一點。周揚想保王蒙,但結果還是劃王蒙為右派。中宣部反右派,只劃了幾個知識分子,沒有往領導干部中劃,就劃了李之璉、黎辛。如果說周揚出力保李之璉,李是否可以不劃呢?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要把周揚當時所處的環境、難處、心中的猶豫以及后來的反思寫出來,讓對他有意見的同志得以溝通,也讓讀者理解。
在談到“左聯”時,他說:對蘇聯“無產階級文化派”,列寧是批評的,不是那時的主流觀點,但也沒有肅清。后來“拉普”更“左”了,斯大林把它給解散了。要講受了批評,但沒有克服。
在談到魯迅《答托洛斯基派的信》時,他說:有人認為魯迅把托派害得很慘,說他們拿日本的津貼,就是從魯迅的這篇文章開始的。我不贊成這個觀點。托派沒有拿日本的錢、國民黨的錢,書中應該交代幾句。老龔說著隨手遞給我兩本雜志。一本是《陳獨秀研究》第2輯,上面有靳樹鵬的一篇《〈魯迅全集〉中的〈答托洛斯基派的信〉》,一本是《安徽史學》1998年第2期,上面有王觀泉的《誣陷陳獨秀為漢奸問題探索》,讓我看看,供我在修改時參考。
在談到“兩個口號”的論爭時,他說:魯迅講周揚可能是很好的青年,但要改,這話要引上。毛主席關于“兩個口號”的另一種看法,也要引上,查明是對誰講的,后來強調這一點就有了前因。把“國防文學”打成右傾機會主義、投降主義不行,但對“大眾文學”口號、“左聯”“潰散”要說得圓點。轉折時期,頭腦不清醒,但上不到“投降主義”的綱上。
在談到“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的形成時,他說:“百花齊放”的提法喜聞樂見,明白易懂,為毛主席所接受,后來形成了黨的“雙百”方針。這里要發揮一下,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是生動的群眾路線。
講“雙百”方針的形成,還應提到陳伯達在政治局會議上的發言。《毛澤東傳》講了這一段,沒有回避。
關于開展對修正主義的批判的時間問題,他說:《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開展對修正主義的批判,毛澤東在2月講話時沒有提到,是到6月發表時才提到的。《毛澤東傳》講了修改過程。《事情正在起變化》寫于5月中旬,修改了多遍,哪些在前哪些在后很難說。發給高干看,是在6月以后,《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的題注中有,毛澤東把寫作的時間提早了。
作協關于批丁玲問題的報告,沒有經過周揚,這是個謎。為什么?是不是有意回避?批丁玲,毛澤東說過什么,不清楚。毛澤東說丁玲“以革命的身份,寫反革命的文章”,他是怎么轉的?
關于異化問題,書稿為了否定那種認為周揚的社會主義異化論是從王若水那里搬過來的說法,根據有關材料,認為周揚比王若水提得還要早。老龔說:不要說周揚比王若水提得早。1963年周揚的《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的戰斗任務》的起草,王若水就參加了,二人有溝通,說誰早誰后不一定。不提此事。1963年那個講話,異化可能是后來加的,不排除周揚同毛主席有接觸,毛主席口頭同意過。王若水說他不清楚。我問過周揚,周回答得含糊,沒有講毛主席講了什么。周揚講異化是社會又是自然界普遍的發展規律,我認為不好說是自然界的發展規律,不要講自然界。他開始接受我的這個意見,后來又恢復了原來的提法。這是不是毛主席的意見,我心里還是有這個懷疑。
老龔說:盧之超說鄧小平談了兩次異化的問題,龔育之都參加了。我只記得參加過一次。那次,鄧小平旁邊放著個材料,好像就是周揚寫給鄧小平的信,鄧小平說毛主席是不是吃了周揚的虧啊。我說1963年周揚那次講話是“反修”的,鄧小平沒有表態。
在談到周揚三次被“打倒”的情況時,老龔說:三次被打倒要區別。第一次,魯迅有權威,但不掌權,沒權處置周揚。那次叫打倒,不如用別的詞。周揚對魯迅是尊敬的,也有不夠尊重的一面。第三次,不要說打倒他,批得很激烈,綱上得高,但還可以出國,可以發表文章,不同于“文化大革命”,有進步。那次對周揚是很大的打擊,但情況不同,不要說打倒他。
老龔還說:書中幾個地方提到周揚那時就有這想法了,應該改為周揚的思路后來更明晰了。三中全會的突破,同過去的探索有關,成為黨的路線那么透徹,有歷史淵源,講得柔些,不要講周揚早就預見到了。重點放在后頭,為后面提供了一些思路。
最后談到了書名問題。原來的書名是《如歌如煙話周揚》,意思是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切令人不快的事情就讓它如煙而去吧,而先輩們的革命激情、崇高精神和杰出貢獻則永遠值得我們學習、繼承和發揚。老龔說,“往事如煙亦如歌”好像是同輩人才這么說的,可改為《如煙如火話周揚》,這“火”就包括過去火熱的戰斗生活。我當即表示贊成。
我提請老龔為本書作個序,他愉快地答應了。
以上就是這次談話的主要內容。
這是多年來老龔同我唯一一次單獨的時間最長的談話。他豐富的知識,開闊的視野,對周揚和文藝界幾十年來風風雨雨的洞達,對歷史人物、歷史事件的客觀、冷靜、科學、公正的分析和評價,對許多敏感問題的恰如其分的表述和把握,都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使我深受教益。我完全贊成他的意見,在思想認識上同他完全一致。有些事情,是我原來不知道的或知道而沒有寫到的,需要加以補充;有些問題,雖然我也是這么想這么寫的,但經他一點撥,就更明晰,需要進一步加以完善的;有些疑點,有些史實,則是需要進一步研究,留待以后加以解決的。老龔的這些極其寶貴的意見,不僅對我進一步修改書稿有直接指導作用,我想,對一切從嚴治學的人們也將不無裨益。
當我一頁一頁地翻看他在書稿上留下的字跡和符號的時候,發現他不僅刪去了一些他認為可以刪去的字句,而且連一些漏字、錯字也注意到了,并一一作了標記。他就是這么一個認真細致、一絲不茍的人,一個對工作極端負責、對同志極端熱忱的人,一個一心想著他人、關心他人勝過關心自己的人,不顧自己的健康狀況、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人。他的崇高精神,他的治學作風,令我感動,終身難忘。
根據老龔的意見,我逐條過了一遍,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作了修改和補充,于當年3月初送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社認為是一本好書,決計作為重點圖書推出。2006年4月,經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審查后,在高度評價的同時,提出了一些具體的修改意見。我向老龔報告了審查的情況,并遵照審讀意見抓緊進行修改。隨后,提請老龔抽空寫個序文,我知道他工作太多太多,健康狀況已經很差,特意叮囑他此事不急,開印前寫好即可。沒想到,僅以3天,他的序文就寫好了,而且長達5000字!
老龔的序文講了周揚在黨內的地位,著重講了他一生伴隨著爭論,而且是重大的激烈的爭論,簡要介紹了作者的情況,并就當前國內人物傳記的寫作發表了重要意見。他說:“現在我國出版的人物傳記,大體上有兩類,一類是組織上布置寫作的,一類是個人研究而寫作的。前一類多是有關機構為黨政軍領導干部編寫的,好處是寫作力量強,查閱檔案的條件好。后一類則為一個人或者幾人編寫的,弱點是不如前一類條件好,但也有好處,就是自由度大一些,表達的意見是個人性質的意見而不是代表組織的意見。對于有爭議的人物,前一類形式會有諸多障礙,后一類形式則更為可行可取。”講到《如煙如火話周揚》,他說:“雖然是個人的著作,總要力求客觀、冷靜,敘事論人力求科學、公正,不溢美,不掩惡。我看郝懷明寫這部書就是這樣要求自己的。盡管如此,或因個人的感情,或因對材料的掌握,或因對問題的看法,難以避免對人對事的評論還會發生偏頗或者還會發生爭論。我看,不能也不必要求全無偏頗或爭論。有別人認為不當之處,批評討論就是了。這也就是個人著作比起某個機構的職務著作來有更多自由的好處。”他還以在紀念胡耀邦誕辰90周年時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胡耀邦傳》第一卷為例,指出:“這樣一位重要而又有過爭議的黨的領導人的傳記,不是哪個機構組織寫的職務著作,而是五位作者署名的個人著作。這在我國還是一件新鮮的事情,可能為我國的傳記出版、歷史寫作開辟新的蹊徑。”老龔對我國當前人物傳記寫作情況的分析和判斷,對有爭議人物傳記寫作的支持和鼓勵,同樣展現了他的創新精神和科學精神,他的寬容和大度,相信對進一步發展和繁榮我國人物傳記的寫作將會產生積極影響。
2007年1月初,《如煙如火話周揚》印制完畢,準備發行,老龔寫的序文見諸報端,不想《話周揚》卻被有關部門叫停。于是第二次上送審查。病重住在醫院中的老龔一直牽掛著此事,不時問起。等到送審回來,略作修改,終于在2008年10月出版的時候,老龔逝世已有一年多了。他是再也看不到此書的出版了。我只能將此書獻給他的在天之靈,作為永久的紀念。
在《話周揚》一書告一段落之后,他對我說,我們倆人合作寫寫回憶《關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的決議》的文章吧,你先查查有關材料,起草個初稿。我早就憋著一股勁想寫了,極表贊成。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多年,但往事依然歷歷在目。我手頭還保存了一點材料,盡管不全,但幾次有代表性的文稿差不多都有。還有我參加的一些會議的筆記,那時我還比較年輕,記得比較詳細。我仔細翻看了一遍,按照時間前后順序,整理了一下,題目叫做《胡耀邦與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的決議》,約3萬字。老龔看后提了點意見,讓注明材料的出處,我又作了點修改,這件事情就暫時擱下來了。
2005年11月,恰逢胡耀邦誕辰90周年紀念,他對我說這是個機會,你可以寫有關精神文明建設決議的文章。當時離紀念活動時間已經很近了,好在原來已有一個稿子,拿來簡化一下,修改一番,很快就寫出來了。我再次送請老龔審改把關。稿子發表前,我向老龔提出以我們兩人的名義發表,因為事情是他策劃的,又經他看過和改過,是我們合作的成果。但他不同意,說“不能掠他人之美”。
當我寫下以上這些文字的時候,我深感老龔的確是太累了。像我這么一個沒有做過多少事情的人,就那么一本書,就那么一篇文,他都給予這么大、這么多的關懷、幫助和扶持,怎么能不讓我感動至今,銘記終身呢?我深感老龔的確是走得太早了。黨需要他,人民需要他,他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他本不該走得這么早,這么快啊!
嗚呼!謹以此文獻給老龔,表達我對他的尊敬、感激和思念,永遠,永遠。愿他的在天之靈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