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伊(朗)關系的現狀與未來
——從政治、經貿、文化多角度的量化研究*

趙宏偉，楊興禮，陳俊華，冀開運

(1.西南大學 a.地理科學學院;b.歷史文化學院，重慶 北碚 400715)

一、中-伊(朗)關系的現狀特征

中國與伊朗的交往已經走過了2000多年的歷程，古老歷史的文明和經濟的融通克服了萬水千山的阻隔。如今，兩國的友好合作關系保持平穩發展，主要體現在兩國高層保持著密切的接觸。2008年，胡錦濤主席會見來華出席北京殘奧會開幕式的伊朗總統內賈德，溫家寶總理在出席上海合作組織阿斯塔納總理會議期間會見伊朗第一副總統達烏迪，習近平主席會見來華出席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伊朗副總統阿里阿巴迪，楊潔篪外長兩次與伊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賈利利通話，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宣部部長劉云山和全國政協副主席杜青林、商務部長陳德銘先后訪伊，司法部副部長張蘇軍和文化部副部長趙維綏先后率團訪問伊朗；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外交部長、商務部長、文化與伊斯蘭聯絡組織主席先后訪華，伊副外長穆赫森·塔拉伊來華出席博鰲亞洲論壇2008年年會[1]。

一方面，經貿合作深入開展，能源合作前景廣闊。2008年，雙邊貿易持續保持較快增長勢頭。商務部長陳德銘訪伊，與伊外長穆塔基共同主持召開了中伊經貿科技聯委會第13次會議。2008年前8個月，伊朗向中國出口占伊朗出口總額的7.84%，從中國進口占伊朗進口總額的8.7%。另外，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也伴隨著能源等自然資源缺口的進一步加大，亟須從海外市場進口石油、天然氣等能源，在中國打造的“能源版圖”中，伊朗成為一塊備受關注的熱土。據國務院發展研究信息網提供的海關統計數據, 2007年我國從伊朗進口的原油已增至2 053. 7萬噸，占同期我國進口原油總量的13%。從油氣資源的貿易方面看,伊朗已日益成為我國最為主要的原油進口國之一。作為世界第二大石油生產國、歐佩克第二大石油輸出國[2]，石油是伊朗經濟命脈和外匯收入的主要來源之一，石油收入占伊朗外匯總收入的80%以上[1]。伊朗也需要同石油需求巨大的新興經濟體中國開展能源合作。可以說，兩國開展能源合作的前景是十分廣闊的。

另一方面，文化交流成果豐碩，地方交流日益密切。2008年，兩國司法、文化、旅游等領域合作成果豐碩。2008年5月，伊朗文化與伊斯蘭聯絡組織主席邁赫迪·穆斯塔法維訪華，雙方簽署2007至2010年文化交流協定執行計劃。同年5月，文化部副部長趙維綏率團訪問伊朗，雙方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和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文化與伊斯蘭聯絡組織文化諒解備忘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主席努爾·白克力、青海省副省長王令浚、寧夏回族自治區副主席李銳、銀川市委書記崔波等率團訪問伊朗。伊朗霍拉桑·拉扎維省副省長禮薩·阿布都馬萊基、吉蘭省省長魯赫阿拉·賈拉瑪尼率團訪華。2008年1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與伊朗霍拉桑·拉扎維省正式締結友好省際關系[1]。

事實說明，中伊關系的發展是歷史的必然。學術界需要對于變化中的中伊關系進行更深層次的研究，比較客觀地刻畫出兩國關系的現狀，把握其發展趨勢，為推動兩國的友好合作奠定基礎，這就需要探索研究方法的改進。

二、中伊關系的定量研究

(一)研究方法

本文將嘗試對中伊關系現狀和未來采用定量的方法來分析。國家關系涉及政治、經貿、文化等多方面的因素，各因素錯綜復雜，且處于不斷變化之中，僅僅定性研究難以把握要旨。本文采用專家調查與賦分法來分析和預測中伊關系。

此次采用派生的專家調查法[3]，在經典專家調查法基礎上做了以下調整：(1)根據課題組前期研究資料和成果，向專家提供與調查因素有關的、專家不十分了解的背景資料。(2)前期對影響因素進行初步篩選和整理，將確定的評價中伊關系的主要因素提供給專家，由專家對這些因素進行評價并提出修改意見，以使調查更加有效。 (3)在征詢專家意見的同時，要求專家進行自我評價，以提高權重的精確度。(4)以國內相關領域的部分資深專家作為調查主體，同時選取部分青年學者作為對比組輔助調查，與調查主體的結論進行對比和驗證，并從年齡結構的層次上豐富此次調查的內容。

(二)調查步驟及調查表內容

本次調查經歷了兩輪咨詢，通過向國內其他相關科研機構研究人員當面發放或郵寄調查表的形式對國內資深專家進行調查。

第一輪，向專家提供經課題組篩選整理的中伊關系影響因素，請專家對影響因素進行評價，并提出修改意見。然后進行綜合分析整理，確定將八項影響因素作為評價指標：商品貿易、能源貿易、投資—技術合作、外交—國際合作、軍事交流、文化交往、宗教交流、歷史恩怨。

第二輪，發放調查表，調查表設計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反映專家的個人信息；第二部分是對影響因素賦分：調查表提供調查內容的背景說明和填表說明，首先要求專家根據自己對中國伊朗關系的關注和判斷以及自己擅長的專業領域和經驗來對各因素進行權重賦分(范圍0～1.0)，然后根據自己的判斷對中伊關系現狀賦分(賦分區間為1～5分)并且按照權重賦分計算單項得分和總得分；接著要求被調查者對中伊關系的未來(2020年)狀況賦分(賦分區間同樣為1～5分)進行賦分，最后按照單項要素的權重值計算單項得分和總得分。(詳見表1)。此外，第二輪的調查，還設計了兩個開放式問題：中國媒體對伊朗的認知度和您對中伊關系的看法。

表1 中伊關系專家調查表

最后，根據調查獲得的兩國現狀和未來關系的綜合分值，采用EXCEL 2007軟件進行數據整理和統計分析。按照專家調查法規定的有關指標計算方法，分析專家權威程度、專家意見集中程度、賦分匯總等調查結果，進一步得出本次調查的結論。

(三)調查結果分析驗證

1.專家情況分析

(1)專家的代表性和預測的可靠性。專家的選取是決定專家調查法預測成敗的關鍵[4]。此次調查選取了43位資深專家作為調查主體，專家來源包括伊朗駐華大使館、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上海社會科學院歐亞研究所、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北京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北京外交學院、北京市第二外國語學院、江蘇南京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南京大學哲學系、云南大學、廣東湛江師院、武漢大學、西北大學中東研究所、河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以及西南大學地理科學學院、歷史文化學院、科技處、出版社等眾多單位，其研究領域和分布區域均有很強的代表性；另外，本次選取的專家均長期從事國際關系研究并對中東問題有著深刻的認識，知識層次較高，其中教授(編審)21人、副教授17人、講師5人。此外，本次調查還選取了62位相關專業的青年學者作為對比調查組，其中碩士研究生57人、本科學生5人。

(2)專家的積極性。專家參加調查的積極性程度即專家的積極系數，通常用問卷回收率表示(問卷回收率=回收的問卷數/發放的總問卷數×100%)。本研究第1輪發出調查表110份，回收108份，專家積極系數為98.2%。除3份咨詢表因未按要求作答而作廢外，其余均按要求完整填寫，調查表的有效率為97.2%。第2輪調查表，發出108份，回收105份，專家積極系數為97%，有效率100%。在滿足統計學要求的同時體現了專家們相當高的積極性。

(3)專家的權威程度[5]。專家的權威程度以專家自我評價為主，用權威系數(Cr)來表示，一般由2個因素決定:一是專家的判斷依據，用Ca表示，計算方法見表2;二是專家對指標的熟悉程度，用Cs表示，計算方法見表3。權威系數Cr=(Ca+Cs)/2。

表2 專家判斷依據及其影響程度量化表

表3 專家熟悉程度量化表

結果顯示，資深專家調查組對本次咨詢內容的熟悉程度為0. 88，判斷依據為0.94，權威系數為0.91；青年學者調查組對本次咨詢內容的熟悉程度為0. 82，判斷依據為0.76，權威系數為0.79。說明專家的預測是建立在實踐經驗和理論基礎上的，本次咨詢專家具有較高的權威性。

2.專家意見的集中程度

以各指標的算術平均數(E)和變異系數(δ)來表示專家意見的集中程度[6]。

式中：m代表專家總人數，ai代表第i位專家的評分值。

調查結束后，專家調查組8個指標的平均得分在0.061 1～0.239 0之間，不同專家賦分變異系數均小于0.05，青年學者調查組8個指標的平均得分在0.069 8～0.244 2之間，不同學者賦分變異系數也小于0.05。而且將兩個調查組之間的賦分結果進行對比，差異程度也都在0.05以內，有些指標的結果竟然完全一致，說明專家意見已比較集中。

3.專家意見的協調程度

專家意見的協調系數用來判斷全部專家對所有指標及評價標準給出的評價意見是否存在較大分歧，用協調系數W表示。W的取值范圍在0～1之間，W越大，表示協調程度越好。本次調查咨詢后，協調系數為0.613，經卡方檢驗P<0.05，可以認為全部專家對所有指標的整體評價意見比較一致，評價的結果可取。

根據以上對調查表中數據的分析，專家權威程度、專家意見的集中程度、專家意見的協調程度均滿足專家調查法對數據統計的要求，因此，經兩輪調查后基本上達到了調查的目的，在綜合專家意見的基礎上可確定本次調查的結論。

(四)調查結論

1.數據匯總

表4 資深專家調查組賦分匯總表

表5 青年學者調查組賦分匯總表

2.數據分析與結論

可以看出，在因素權重的賦值上，調查主體對象——資深專家組與青年學者組對于中伊關系的影響因素賦分排序基本相似，且能源貿易的權重值均接近四分之一。說明國內學界對中伊關系現狀和未來認識的領域性特征具有趨同性，也符合中伊關系的現狀。同時，對于“歷史恩怨”等因素對中伊關系的影響權重值普遍較低，說明歷史因素對當代國家關系的影響度不高。由此，可以得出：

圖1 資深專家組與青年學者評價指標得分對比圖

結論1：能源貿易、商品貿易、外交—國際合作、投資技術合作、軍事交流為影響中伊關系中排名前五位的影響因素，其中，能源貿易為中伊關系的最為重要的影響因素。

將專家對于各評價指標的現狀得分和未來得分分別乘以權重，得出現狀和未來中伊關系的權重得分，權重得分可以科學的反映出專家對中伊關系綜合結論的分值水平，然后使用“友好度”這一概念，對兩國關系進行綜合評價。

友好度=國家關系的實際總得分值/國家關系滿分值，用模型表示為：

式中，A表示友好度，Xi表示國家關系第i項指標的實際得分，Yi表示國家關系第i項指標的滿分值，Qi表示國家關系第i項指標的權重值。

結論2：截至調查時日2009年1月，兩國關系的現狀得分為2.6513，友好度為53%，說明中伊關系處于中等水平。

結論3：在可預見的未來時期，中伊關系將比現狀水平有較大幅度的提升，兩國關系的未來得分為3.3463，友好度為67%，初步達到良好水平。

綜合分析回收的調查表，專家對“中國媒體對伊朗的認知度”和“專家對中伊關系的看法”兩個開放式問題的回答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

結論4：中國媒體對伊朗的認知度總體偏低；以正面報道為主，但缺乏深層次的了解；對于伊朗的報告集中在政治領域、國際熱點問題這樣的“點”上，而對于伊朗民生、文化、宗教等“面”上的問題關注度不夠。

結論5：中伊在現實中互有所求，兩國關系發展意義重大且前景較為樂觀。

結論6：美國因素將對中伊關系產生重要的影響；

結論7：中伊在宗教方面的交流既存在合作的前景又存在相應的風險。

三、討論

(一)研究方法的適用性

專家調查法本質上是建立在諸多專家的專業知識、經驗和主觀判斷能力的基礎上的研究，因而特別適用于缺少信息資料和歷史數據，而又較多地受到社會的、政治的、人為的因素影響的信息分析與預測課題。其最大優點是簡便直觀，無需建立繁瑣的數學模型，而且在缺乏足夠統計數據和沒有類似歷史事件可借鑒的情況下，也能對研究對象的未知或未來的狀態做出有效的預測[7]。因此，對于中伊關系現狀評價和未來預測，此方法有較強的適用性。

(二)修正

由于調查表中選取的專家僅有兩名伊朗人，98%以上為國內專家，對中伊關系的判斷均基于中國的立場，故在影響中伊關系的指標賦分方面存在偏頗，應考慮中伊關系的伊朗對華戰略因素進行修正。

中國在國際舞臺奉行經濟關系獨立于政治的原則，兩伊戰爭期間，美、英、德、法等國出于政治考慮撤出伊朗，且總是用人權、核武器擴散等政治議題敲打伊朗，這給中伊經貿的發展提供了絕好的機會，可以說伊朗希望將中國作為長期的戰略伙伴，選擇與中國進行政治合作，選擇中國作為主要貿易伙伴，以石油貿易換取伊朗的政治、經濟利益。中東問題專家、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中東學院代理院長加里·斯克(Gary Sick) 2005年7月向《華盛頓觀察》周刊揭示了伊朗在中伊關系中的政治利益：“伊朗面臨著美國的制裁和國際圍剿，因此需要中國對他的支持，尤其是中國在安理會的一票否決權。”另據新華社2006年6月10日電，伊朗希望加入“上海合作組織”，尋求與上合作組織成員國進行更廣泛的合作，尤其是與中國和俄羅斯的合作。

此外，美國對伊戰略也是影響中伊關系的一個重要因素。在2001年出版的《四年防務報告》中，美國推出了 “邪惡軸心”說，并把伊朗定義為除伊拉克以外最“無賴”的國家。美國在伊核問題上采用強硬態度，經濟制裁伊朗，并聲稱不惜動用武力。美國因素對中伊關系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目前美國的伊朗戰略促使伊朗使用能源外交，加強同中國、俄羅斯等國的經濟政治合作；另一方面，中美關系對于中美兩國來說均是最為重要的國際關系，美國不愿看到中伊兩國間結成亨廷頓所說的戰略聯盟，必然會阻止伊朗向中國靠近，而中國也不會犧牲中美關系同伊朗結盟。此外，如果美國發動對伊戰爭，進而占領伊朗，在美國的意圖下建立伊朗新政權，那將會對中伊關系產生變革式的影響。

(三)中伊(朗)關系的評價和預測

正如2007年胡錦濤主席在比什凱克上合組織峰會期間與伊朗總統內賈德會晤時對兩國關系的闡述：兩國關系的發展重點是經貿領域合作、人文領域交流合作，并向各領域、各層次友好交流合作全面發展。

在現實條件下，中伊兩國交往僅處于中等水平，但是從長遠來看，兩國互有所求，沒有根本性沖突，兩國關系發展的最大可能是在現有基礎上不斷加強，特別是在能源領域、經濟貿易合作領域、國際重大問題上的合作會進一步加強，逐漸具備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系或者自由貿易區的基礎和條件。21世紀初期中(伊)關系停滯或者出現曲折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兩國關系在很大程度上將隨伊美關系、中美關系的變化而變化；國際能源(石油、天然氣)市場情勢也是引發變動的重要因素。

[1] 中國伊朗雙邊關系[EB/OL].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站.http://www.fmprc.gov.cn/chn/wjb/zzjg/xybfs/gjlb/1444/default.htm.

[2] BP Statistical.Review of World Energy[J].June 2007(4)7.

[3] 李仲來.確定因素權重的專家調查法[J].教育學報,1991(2).

[4] Brown B. Delphi process: a methodology using for the elicitation of opinions of experts[J]. The Rand Corporation, 1987(9):3925.

[5] 陳青山,王聲湧,董曉梅,等.在Excel中完成Delphi法評價指標的計算[J].數理醫藥學雜志,2004(2).

[6] 郭顯尤.專家調查法的組織與數據處理[J].財貿經濟,1989(5).

[7] 朱慶華.信息分析基礎、方法及應用 [M].科學出版社，20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