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接到一個車撞人的案子。又是老羅坪。
這已是本月出現的第三宗了。被撞的是個老漢,不騎車,不乘車,是走在路上被撞的。
支隊長交給我一個任務:嚴查事故原因,堅決堵住事故根源。
我便又一次驅車來到事故發生地。
這里早已豎起了牌牌:事故多發地段!
新開的大路,筆直,寬敞,一馬平川,一瀉千里。
大路使老羅坪村一下子豁然開朗,大路也使老羅坪村一下子身價百倍。雖然在開路之前村民們面對政府征地有一百個想不通,雖然老百姓為政府設置了一百個難題,可最終還是通情達理,該搬的搬了,該撤的撤了。
大路開通了,老百姓也就一通百通了。不是嗎?那些搬遷戶,一戶戶住上了樓房,還變成了城市戶口。那些挨著路邊的住戶,有能力的將房子變成了商鋪,做起了經營,沒有能力的,也將出租給別人,即使是泥瓦房,經過裝修,也變得不俗不凡,身價百倍。
我走進村子,見不到歡樂,也許是村民還沉浸在失人的氛圍之中吧。
我來到了一家小店,看店的是一位婦女,約四十多歲。見我來,立起了身,請問你要買點什么?
我本想什么也不買,但覺得拂了人家的熱情,便使勁地瀏覽著她的貨架。貨架不大,約一個人的高度,共有五六格,每一格都塞得滿滿當當的,有香煙,打火機,蚊蟲香,烘餅,糖果,洗衣粉,牙具,大米,咸菜等等。本也不大抽煙,我卻要了一包“真龍”,最貴的,九元。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著,阿姨,貨多呀,生意好嗎?
一個路邊小店,能好到哪里去?
這里挺繁華的嘛。我又不是來查稅的,怕什么?
我知道,你是來查事故的。即使是查稅,我也不會怕,就一個小店,自己的房子,能收多少。
唔?你怎么知道我,我又沒穿制服。
還用說嗎?昨天死了人,不是交警,誰來這里。
說的也是,阿姨,我想問你,為什么這段路常常死人?
叫我說呀,是這條路破壞了我們羅家的風水了,壞了風水,神就要懲罰。你想,一個村子好好的,都生活了幾百年了,突然被這條路剖開成兩塊,開膛破了肚,土地能寬饒嗎?
可是,你們的土地公不是搬到了安全的地方安了家嗎?那地方我看過,挺好,挺有風水的嘛。
搬是搬了,可他老人家不愿意。
誰說的,開路前,我們都來開過三十多次會議,每個家庭都通了,村主任說,土地也通了的嘛,怎么又……
那你說是為什么?
這個阿姨,我要知道為什么,今天還用得著來你這里買煙嗎?
我往村走去,其實這個村本來不大,開路將它們剖成了東西兩半,并不深,已基本是沿著路邊蓋房了。第二家的門還關著,敲了一會兒,開門的是一位老男人,見我來,熱情地往里讓,我說不用進去了,就在門口跟你聊聊吧。
大伯說,是來調查死人的吧?
我說你怎么知道?
還用說?昨天死了人,政府不會不管的,是啊,是應該好好管管了。
大伯,我想問你,昨天那人是怎么讓汽車給撞的?
我也是人死了后才知道的,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到我出來時,人已經擺直在路面上了。
我們已在這里豎了警告牌啊,難道大家都沒有看見?
警告牌怎么了?這是我們村的土地,我們都在這里住上幾十代了。
可汽車是不長眼的呀。
正說著,又一男漢橫跨公路,一輛汽車迎面而來,我一個快奔,上前將男漢拉了回來,那車呼地就過去了。
好險!你們平時就這樣走的嗎?
那男漢噴著酒氣說,是呀,叫我們怎么走?村是我們的,路是我們的,我們就這么走!
啊!好可怕的理論,我知道了事故的癥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