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山底下埋著煤,幾乎是鐵定的了,阿強花巨資請過好幾位權威測量過,都說是不超出百架棚,必有好煤。吃下定心丸后,阿強心里就騰起花一樣的希望。這些年的地主崽子苦到頭了,他要出人頭地,至少掙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為妻,把“四人幫”造成的損失補回來。阿強說這話是有指望的,他親娘舅在市二輕局當一把手,階級斗爭沒了,舅舅敢于正大光明地跟外甥打交道了。
阿強拿著專家們的論證報告找到舅舅,二輕局就答應跟他合伙采煤,條件是借給他公款,二輕局象征性地收點利潤。錢是國家的,感情是自己的嘛。
阿強雇上勞工沒日沒夜地拼了兩個冬夏,人瘦成了一層皮,洞子越打越深,那煤呢,影也不見,最后連“煤芯子”也找不見了。阿強自己傾家蕩產不說,舅舅單位的30萬元也打了水漂兒。那年月,30萬元能槍斃30個貪污犯!
舅舅說,小強啊,我算是毀在你手里啦。舅舅不再理小強,專心忙著做假賬,好糊弄上級,保官保命呀。阿強拿不到錢,無法再挖下去。更要命的是欠工人三個月工資,大家堵到門口,說再不拿錢,老板你就別想過這個年。急得阿強一家如遇大喪,頂著屋子號。
這時候,阿春出現了。阿春是窮光蛋,雇給阿強當煤黑子出大力的。阿春說,你把煤窯兌給我,我干。阿強像遇見了救星似的,跟舅舅說去。舅舅不相信事情能有轉機,但死馬當活馬醫吧,合同和借條又轉給了阿春。阿春把工人們召集到一起:“你們砸死阿強也弄不出錢來——跟我干。我不是窮嘛,還有兩頭牛三間屋,我表哥是省里的大干部,不然,我敢攬這瓷器?”
工人們就跟著阿春干。阿春領著大伙兒退回30米,向左一拐,三天三夜,出煤了,上好的塊煤!
工人歡呼成一片,都說阿春是福將,阿強是窮種!
阿強的舅舅死里逃生,拿阿春當再生父母待,為表“孝敬”之意,又拿來一部分錢給工人發工資。這小煤窯立刻紅火得無法形容。
阿強見阿春憑空暴發,眼珠子都藍了,正躺在炕上慪氣,阿春來了:“伙計,別看我的笑話呀,你得出馬給我當井長,虧不了你的。”這樣,阿強也有了事做,錢像水似的淌來,淌給阿春1000多萬元,阿強也成了小富戶。倆人都找到最出色的女子,填補了各自婚姻史上的空白。
阿強有時說阿春:“哪有表哥呀你?你他媽的真會投機。”
阿春笑笑:“一樣。你舅舅的錢是國家的,你不也是投機嘛。只不過我運氣好了點兒。”
“你夠義氣。否則,有幾個阿強也餓死了。”
“你是先驅呀。不是你有那么個舅舅,不是你節衣縮食在前邊挖那么深的洞,我這窮光蛋就是瞅著是座金山,也只有哭的份兒。人無論怎么成功,也不可以忘掉為他鋪路打前站的先驅呀。”
“說實話,雖然當初輸了怨我無能,或者說怨我沒毅力,可看到你輕易暴發,我攢了兩箱炸藥……可惜沒用上。”阿強說著,哭了。
阿春卻哈哈大笑:“用不上。我這人還知道怎么對待成功,這也是一種投機吧,只是有人不想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