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下一步

5月17日至19日召開的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給新疆設定了兩項硬指標：到2015年，新疆人均地區生產總值達到全國平均水平，城鄉居民收入和人均基本公共服務能力達到西部地區平均水平。

這個任務難言輕松。

從1999年到2009年，新疆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從全國第13位退居到第20位，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第17位退居到第30位，農民人均純收入與全國平均水平的差額由737元擴大到1148元。在西部12個省區市中，新疆人均地區生產總值的位置從第1位退到第5位，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第6位退到第11位。

穩疆須興疆、興疆須富民。這個道理中央明白，新疆也明白。未來數年，新疆如何抓住中央舉全國之力穩疆興疆的歷史機遇，化認識為行動、化行動為成果，將吸引全國乃至世界的目光。

8月5日下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主席努爾·白克力在區政府辦公大樓內接受了《財經》記者的獨家采訪，這是他自5月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以來惟一一次接受媒體專訪。

100分鐘的采訪，50分鐘在談最近幾個月新疆政府推出的民生措施，其間，努爾·白克力一口氣講了40分鐘，逐條列舉這些“力度空前、投入空前”的民生項目。談到19個對口援疆省市的工作力度之大，態度之堅決，努爾·白克力坦承自己深受感動，也深感責任重大，“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如果還做不好新疆的工作，確實對不起黨中央，對不起全國人民。”

后50分鐘的話題本來不在預設之列，但是《財經》記者擔心的一幕并未發生，針對市場最為關心的新疆能源開發問題，無論涉及石油還是煤炭，努爾·白克力都給出了直截了當的回答。

1961年出生的努爾·白克力畢業于新疆大學政治系和中央黨校政治理論專業，1998年不滿37歲時即出任烏魯木齊市市長，此前他曾在新疆大學工作十年，并曾在山東肥城市掛職過半年副市長。2008年1月，努爾·白克力當選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主席。

砸鍋賣鐵也要保民生

《財經》：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后，各界關注最多的問題之一，就是這次會議到底給新疆老百姓帶來了哪些實惠？新疆在民生領域將采取哪些具體措施？

努爾·白克力：中央在召開新疆工作座談會之前召開了全國對口援疆工作會議，對口援疆工作會議實際上是集全國之力促進新疆的發展，這為新疆經濟社會的跨越式發展和民生改善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上，胡錦濤總書記特別強調，要把改善和保障民生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會后，新疆采取了一系列的民生措施，這些措施力度空前，投入也空前。

第一項措施就是解決未參保退休工人的社會保險問題。

這是信訪部門接待老百姓上訪呼聲最大的一個問題，已經拖了七八年，這次31萬多集體企業未參加社會統籌的老職工的參保問題得到了較好的解決，基本實現了老有所養。

第二是解決全疆所有城鎮零就業家庭的就業問題，一共是15670戶。

多種渠道解決就業，有的經過培訓以后到企業工作；有的是通過公益性崗位就業，為此政府拿出幾億元財政資金購買公益性崗位；還有其他的一些崗位，優先介紹零就業家庭人員就業。

到7月31日，我們在全疆城市已經完全消滅了零就業家庭，從8月1日開始，我們鄭重承諾凡是出現零就業家庭，24小時內動態清零。當然這里面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對工作不挑不揀。

第三是實施兩大工程，即富民安居工程、牧民定居工程。

張春賢書記專程到和田主持召開了富民安居工程現場會，提出要達到“四個一”：一戶一房，80平方米；一戶一畝果園，通過林果的發展來增加農民收入；一戶一棚蔬菜，通過產業發展帶動農民增收；一戶一人轉移到非農產業就業。這其中，安居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是實現富民。

各省針對上述“四個一”提出很多援疆工作思路，其中，首先要解決住房問題。蓋房子的資金，兄弟省市援疆資金補助每戶1萬元，中央和自治區資金按六四開比例每戶再補1萬元，農民再自籌一兩萬元。沒有能力自籌的，由自治區政府統一貸款，并對南疆三地州農民的貸款給予五年的貼息。

現在全疆還有106萬戶農民的房子急需改造，邊遠地區、貧困地區、高寒山區70萬戶農民的房子要進行徹底改造。2011年－2013年，這70萬戶需要70億元財政補助，其中中央財政承擔42億元，自治區財政承擔28億元。這28億元，我們砸鍋賣鐵也要保證兌現。

2014年－2018年，五年間我們要把以前的191萬戶抗震安居房的面積，從30平方米－40平方米提高到80平方米。這樣，前后八年時間，徹底解決富民安居的問題。這一塊如果全部實施下來，財政至少要投入500億元，農民自己要拿500億元。

全疆還有10.6萬戶牧民沒有實現定居，還是 “逐水草而居”的生產方式。在這種方式下，他們的生產生活條件不可能改善，公共服務也無法享受，現代文明和他們就沒有關系。在這樣的前提下，中央提出了10.6萬戶牧民的定居問題。

牧民的定居核心問題是水。水的問題怎么解決，這要靠牧區的小型水庫。我們在20年前已經規劃了24座牧區小型水庫，但是苦于囊中羞澀，沒有一個水庫動工。

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結束以后，張春賢書記專門為此調研，提出讓參與新疆資源開發的大企業、大集團通過冠名認領的方式來建這些小水庫。

24個水庫包括配套設施，需要投資30多億元，對自治區的財政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負擔。但是通過轉換思路，這個困擾了我們20年的難題，春賢書記半天就解決了。從他提出冠名認領的想法到中央大企業冠名的第一批四個水庫開工，只有五天的時間。

10.6萬戶牧民，按一戶五口人來計算，定居工程可惠及50多萬人。

第四是南疆天然氣利民工程已經開工。

這個工程最終完成需要90多億元，全部由中石油投資建設。到2013年，喀什、和田、克州、阿克蘇和巴州等南疆五個地州所有的縣市將實現天然氣入戶。對一些比較邊遠的天然氣管道無法到達的縣鄉，我們建壓縮天然氣的供應站，通過煤氣罐的形式來解決，從而改變南疆農民祖祖輩輩靠薪柴生火做飯取暖的歷史。

天然氣的價格是非常優惠的，一年也就是900多元，最大限度地讓利于民。相比燒柴燒煤，支出大為減少，反過來也就意味著收入增加了。

第五，增加各類人員的收入水平。提高企業最低工資標準，提高城鄉低保水平。

129萬農村低保人口，在去年11月提高22元的基礎上，再增加10元，每人每月低保金達到73元，按照一家四口人來算，一個月有300元左右的收入，在農村滿足基本的需求應該是夠了。

65萬城鎮低保人口，低保標準每個人提高30元，由155元提高到185元，三口之家一個月將近600元，基本生活有保障。同時對企業離退休職工也采取了相應的補助措施，每人每個月增加120元的取暖費。此外，公務員、事業單位職工的工資也會增加。

《財經》：這么多的民生措施，共同點是都需要花錢，這些錢剛才您提到了部分是中央財政補助，部分是對口援疆資金，部分是自己出，那么這三部分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努爾·白克力：去年新疆一般預算收入383億元，所有支出1474億元，絕大部分是靠中央財政的轉移支付來解決的，包括我們這一系列民生項目的實施。

除了中央給的錢，這一系列民生工程的實施，自治區財政今年要多拿50億元，占去年我們一般預算收入的七分之一。

《財經》：這部分多出來的錢，是我們壓縮了其他支出，還是今年財政收入增收而得？

努爾·白克力：兩方面都有。一般性的支出全部壓縮，出國考察、樓堂館所建設、車輛支出等一律不批或壓縮。

另一方面，上半年我區一般財政預算收入增長29.9％，47億元。今年全年下來，地方一般預算收入增長100億到120億元，應該沒有問題。

從6月1日開始，資源稅從量計征變從價計征，全年可因此增收37億元。這里要提一點，新疆主要是天然氣，天然氣的價格一直沒有到位，從量計征變從價計征以后，資源稅的增收潛力很大。煤炭的資源稅是每噸3元－5元，按5元算，新疆今年煤炭產量預計達到1億噸，一年是5億元，杯水車薪。

《財經》：今年中央對新疆援助資金會增加多少？有沒有一個總數？

努爾·白克力：每年中央的轉移支付都在增長。2008年，我們的一般預算支出是1050億元，去年到了1474億元，凈增了400多億元，40％的增幅。今年起新疆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我相信，中央財政對新疆轉移支付的力度肯定會進一步加大。

《財經》：對口援疆的這些兄弟省市的資金，今年加起來能夠達到多少？

努爾·白克力：對口援疆從明年開始啟動，2011年－2020年，一共十年， 2011年－2015年是一個時段，2016年－2020年是一個時段，前五年援疆資金估計在600億到700億元。明年是第一年，19個對口援疆省市，給新疆的真金白銀預計是114億元。

今年的援疆資金，先期啟動額度目前為止17億元，其中北京市拿了1.5億元，廣東拿了2億元，先期啟動，而且明確表態不納入明年開始的總盤子當中，這讓我們切實感覺到19個省市援疆工作力度之大，態度之堅決，使我們深受感動，也讓我們深感責任重大。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如果還做不好新疆的工作，確實對不起黨中央，對不起全國人民。

石油石化：做產業鏈文章

《財經》：石油石化可謂新疆絕對的支柱產業，但是石油石化產業給新疆地方財政的貢獻和它們占GDP的比重是不匹配的，你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努爾·白克力：石油石化奠定了新疆現代工業的基礎，推進新疆的新型工業化，同樣離不開石油石化產業的支撐和助推，這個必須給予充分肯定。

但是新疆的產業結構確實存在著一業獨大的局面，石油石化占了新疆工業增加值的67％，最高的時候占到73％。石油石化打個噴嚏，新疆經濟就要重感冒。如果油價大幅下跌，全中國最郁悶的省長（自治區政府主席）恐怕就是本人。去年新疆的GDP增幅只有8.1％，低于全國水平。

這其中，光石油石化就影響到3個百分點以上。去年中石油在新疆的原油產量減少了280萬噸，如果不是中石化增產了60萬－70萬噸，局面恐怕會更糟。

因為國際原油價格猛跌，石油公司壓減本土油田產量，增加在國際市場上的購買量，這從國家大局來說我們完全理解，也必須這么做，但是對新疆經濟來說影響就很大。

所以這幾年我們一直在研究，除了石油石化，如何更好地開發煤炭等其他礦產資源，使新疆的工業結構更加合理。

就財稅角度而言，石油石化的關鍵是總部經濟，增值稅、所得稅是中央和地方分成的，大頭歸中央，總部經濟對地方財政從賬面上看確實沒有太大的貢獻，但是它對新疆現代工業體系的建立以及新疆下一步新型工業化的促進作用意義重大。

對新疆而言，重要的是想方設法延長石油石化在新疆的產業鏈，這樣既有助于培育更多的本地企業，也有助于增加地方財政收入。

《財經》：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后，民營企業對進入新疆的石油上游勘探開采領域寄予了很大希望，這種希望有無可能變成現實？

努爾·白克力：民營資本進入油氣勘探開采領域，這個我想在國家層面很難通過。開放石油天然氣的開采我們是有教訓的，比如十年前個別地方有錢就能來打井，結果搞得很亂。

石油天然氣從資源層面來講，我還是主張就中石油、中石化兩家來開發，這里面有資源的集約利用問題，有環境保護的問題，還有技術和設備能力的問題。

《財經》：中石油、中石化廢棄的一些區塊，能否允許民營企業去采？

努爾·白克力：這個同樣得慎重。我的主張是中石油、中石化開采的油氣要盡可能留在新疆來煉，在新疆搞深加工，延伸產業鏈。

《財經》：我們聽到過這樣一個建議，新的資源區塊可以由央企來主導，但是能否讓民營資本和地方國有資本參與進來。比如中石油是大股東，其他參與者是小股東，從而讓資源的效益能為更多人所分享。

努爾·白克力：社會上有這個呼聲，我們實際上也做過一些這方面論證，也提過一些這方面的要求，但是總體來講，我們現在更強調在石油石化下游產業吸納本地資本，本地企業參與生產經營，這樣同樣也可以解決稅收就業留在新疆的問題。

《財經》：也有新疆本地的學者呼吁，政府應該要求來疆投資的企業把在新疆的分公司變更為子公司，從而實現在新疆納稅。

努爾·白克力：我們在煤炭行業已經這樣要求了。凡是大企業大集團到新疆來參與煤炭資源開發，必須在新疆組建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責任公司，而不是設立分公司。石油石化行業現在還有一定的難度，但我們當然是希望中石油、中石化在新疆的二級法人單位能夠變更為一級法人單位。

新疆的未來在煤

《財經》：新疆的石油、天然氣、煤炭，你覺得將來哪一個發展空間更大？

努爾·白克力：肯定是煤炭。

新疆有2.19萬億噸煤，占全國煤炭儲量的40％，說句實話，石油和天然氣在我們能夠看得到的若干年以后可能就沒有了，但是新疆的煤炭開發到那時還有很大潛力。

在生態立區的前提下，下一步我們會加大煤炭資源的開發，特別是轉化的力度，同時想方設法來培養新疆本土的大企業、大集團。

《財經》：但是全國煤炭市場大體是供求平衡的，新疆煤炭資源大規模開采出來，會不會導致煤炭市場的過剩？

努爾·白克力：支撐中國經濟的主要能源是煤炭，這個在可見的將來是不會改變的。從國家能源局等權威機構的分析來看，到2020年，我國的煤炭年消費量將從目前的28億噸增長到45億噸，新疆煤炭的市場還是很廣闊的。

更重要的是新疆煤的性價比。新疆煤一般的熱值都在每千克5500大卡－6000大卡以上，同時，低硫低灰，內地很多煤洗過之后的含硫量還比新疆煤高。不夸張地說，新疆的煤不需要洗就可以出口日本。低硫、低灰、高熱值，這是新疆煤的優勢。

另一方面，開采成本低。你到準東看看，基本全是露天煤礦，一馬平川的戈壁灘，不需要任何搬遷補償費用，往下挖30米，就是50米厚的煤層，每噸煤最多三四十元的開采成本。

新疆的煤還有一個特點，價格政府主導，坑口價限定為每噸120元。

為什么要定為120元？因為下一步新疆的煤要往東運，出廠價要和內地價格一樣的話，加上2000公里的運費，誰用得起？

此外，煤炭的利用和轉化成本也不能太高，比如煤制天然氣，如果原煤的價格高，那么煤制天然氣的成本就高，再從新疆通過管道運到內地就沒人用了。

新疆的最大制約就是運輸瓶頸。現在疆煤東送的鐵路通道、疆電東送的電網通道都已在規劃中，三五年后，困擾新疆多年的運輸瓶頸將得到極大緩解。

但是新疆的煤炭產業絕對不能盲目擴張。新疆煤炭產量今年預計達到1億噸，就新疆市場而言已經過剩了，新疆煤炭的開發節奏一定要和西煤東運相吻合，不然現在一下子把新疆的煤開到兩三億噸，誰用啊？

所以，對新疆的煤炭產業來講，雖然過去采取了一些措施，但對照中央領導同志高效、有序、合理利用新疆煤炭資源的一系列指示，我們還是要下很大的功夫。

《財經》：新疆在資源開發上一直奉行大企業大集團戰略，這次會否有所不同？

努爾·白克力：這個問題我們也在反思。今天上午自治區政府專門研究了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的實施意見。自治區中小企業的產值只占區GDP的不到30％，但是它們解決了72.7％的就業。

要堅持大企業大集團戰略，同時我們也講新疆是開放的新疆，如果因為不是大企業大集團就把別人排除在外，那么對民營資本、對中小企業就不公平，開放的新疆就沒法自圓其說。

所以新疆這次的資源開發，我們是以項目配資源，只要有好項目、好技術，不管所有制形式，不管企業的大小，我們都會給他配資源。沒準若干年后，現在的小企業就變成了大企業。

《財經》：對煤炭資源的開發，自治區是否有一個整體規劃？

努爾·白克力：新疆已經被列為國家第14個煤炭基地，國家層面已經開始搞新疆的煤炭發展規劃，這是一個規劃。第二個規劃，自治區對主要的煤炭產區也都已有規劃。

比如說準東下一步就是以煤電為主，吐哈你搞煤化工是搞不成的，那塊沒有水，吐哈煤田已被確定為西煤東運基地。伊犁河谷適量發展煤化工、煤制天然氣、煤制甲醇、煤制烯烴等等。

所以說，企業參與新疆煤炭開發，不是想干啥就干啥，必須符合自治區的總體規劃。

堅決遏制圈而不探

《財經》：我們在采訪中聽說，現在有些企業是在新疆跑馬圈地，拿到資源后不開發，真正想開發的企業又拿不到資源，資源配置機制出了問題。

努爾·白克力：這兩個月來，我們一直在研究這事，費了很大的功夫，征求了方方面面的意見，今天上午政府辦公會議已經通過了《關于進一步規范新疆煤炭資源開發的若干意見》(下稱《規范意見》)，過兩天就要見報，我相信新疆很多老百姓都會感到高興。

過去我們的煤炭是大企業大集團來了以后就給配置資源，甚至有的企業拿了六七百億噸的煤炭資源。什么概念？現在還沒有年產5000萬噸的煤礦，一般1000萬噸的煤礦就很大了。如果你年產2000萬噸，這些資源要3500年才能開采完。

所以我跟那家企業的老總開玩笑，說3500年以后我們兩個都變成煤了。

上午通過的《規范意見》中，我們首先確立了以項目配資源的原則。

你先要有項目，我們才給你配資源。而且你的項目要有可行性研究報告書，項目必須要符合國家和自治區的產業政策，然后你要拿出項目計劃書，然后必須要動工、必須提供項目的進度表。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才給你配資源。

第二條原則，按項目的最大用量，一次性最多配給企業夠用50年的煤炭資源量。否則可能就像你們講的，想干活的有項目的企業拿不到資源，拿到資源的企業又圈而不探，探而不開。原則上最多只給50年，確實特別好的項目可以例外，但嚴格限制例外。

第三條，生態立區，環保理念。特別強調自然保護區、風景名勝區，主要河流的兩岸、湖泊周圍嚴禁煤炭開發。不能因為開發一種資源而破壞另一種資源。

在新疆，比煤炭更為寶貴的就是水資源，本來我們的水資源就奇缺，那點水全部搞煤化工了，過兩天連人喝的水都沒有了，何來可持續發展？

《財經》：現在有在自然保護區開采煤的項目嗎？

努爾·白克力：有，基本上都是小企業。我們馬上要清理了，能關的關，能停的停，必須下狠心。

《財經》：你說的這三點意見有沒有追訴力？據我們所知，到現在為止，新疆幾大優勢基地的煤炭資源已經被瓜分殆盡了。

努爾·白克力：我們這個規范意見一共十條，我給你們講了三條，第四條就是已配置的資源，責成企業馬上拿項目，拿不出項目就收回。

第五條，在規定的期限內未完成最低投資的，就縮小企業的勘探面積，直至全部收回。這個《土地法》有規定，《礦產資源法》也有規定，拿到探礦權兩年以后還沒有投入，對不起，我們全部收回。

第六條，政府配置的資源嚴禁轉讓，嚴禁變相作價入股。這個問題現在已經出現了，政府無償配給的資源，他拿去作價入股和其他人合作，這個堅決不行。

《財經》：吃進嘴里的肉再吐出來總是很難的。據我們了解，在新疆圈煤的主要是中央企業，你做好硬碰硬的心理準備沒有？

努爾·白克力：一方面我相信中央企業能夠理解自治區黨委政府做出的決定，另一方面我確實也有擔心。但是中央核心領導兩次批示，特別強調新疆煤炭資源一定要由政府統一管理，不能把資源分光了，糟蹋了，否則從無序再到有序就難了，所以我們還是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