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新生代民工身份認同的困境主要包括身份分類的矛盾和未來歸屬的矛盾兩個方面。新生代農民工產生身份認同困境主要存在個人身份建構與社會建構之間的矛盾。社會距離是導致其自我認同困境的直接原因,相對剝奪感是導致自我認同困境的重要原因,追求生存目標與現有體制之間的矛盾是導致身份認同困境的根本原因。要解決新生代農民工的身份認同的困境問題,必須從內部條件、外部環境和政策建構等多個層面著手。
關鍵詞: 新生代農民工; 身份認同困境; 社會建構; 途徑
中圖分類號: D62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 1673-9973(2010)03-0110-03
The Analysis of New Gener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Self-identity Dilemma under the Sight of Social Constructivism
LILei1,2
(1.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 Lanzhou 730070, China; 2. Lanzhou Party School, Lanzhou 730000, China)
Abstract: The new gener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self-identity dilemma includes the conflicts of identity status classification and contradictions in the future ownership. Self-identity dilemma originates from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ir self-identity construction and social construction. Social distance is the direct incentives, the feeling of relative deprivation is an important cause, and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pursuits of life objectives with the existing system is the root cause. The solution of new gener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self-identity dilemma should be considered from internal conditions, external environment, policy construction and other aspects.
Key words: new gener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self-identity dilemma; social construction; solution
一、新生代農民工的界定
改革開放30年來,隨著我國工業化、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農民工持續不斷進入城市,并努力融入到城市生活,他們的辛勤勞動和貢獻影響著城市的發展和變遷。農民工,作為中國獨有的一個特殊勞動群體,其發展和生活狀況值得關注。“農民工”的身份認同,從“盲流”、“農民工”、“外出務工人員”一直到最近被國家承認的“新產業工人”、“新產業工人階層”,農民工的身份認同不斷變遷。隨著時間的推移,農民工群體內部出現了多樣性、個性化的變化,他們不再是同質性的群體。作為分化的結果,“新生代農民工”悄然登場。他們逐步占據農民工的多數,對社會的影響逐漸顯現。毫無疑問,“新生代農民工”已經開始并將在未來一段時期內繼續充當農民工陣營中的主力軍。但是,他們對于自身的身份認同,卻處于困境之中。新生代農民工關乎我國未來的經濟社會發展的各個方面,對于我國的城市化、農村社會的變遷都有著很大的關系,因此,對新生代農民工的自我身份認同的研究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和理論意義。
對比已有的研究,筆者將新生代農民工界定為在20世紀80年代以后出生的,從農村進入到城市打工的農村青年。實際上,“新生代農民工”是相對于老一代農民工而言。換句話說,要找到一些明顯的群體特征將新生代農民工從其他農村流動人口中甄別出來。根據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王春光對其特征的描述:“新生代民工有76%未婚;基本上沒有務農的經歷,很多是從學校畢業后就直接外出的,甚至連基本的農業常識都沒有;從動機上看,他們基本上不是基于‘生存理性’外出,更多地是將流動視為改變生活方式和尋求更好發展的契機”。
二、對新生代農民工身份認同困境的分析
(一)身份認同困境的表現
農民工是城市中的特殊社會群體。城市底層的社會處境,最苦最累的工作環境,勞動權益不斷被侵害等等,使農民工的內心不斷處于焦慮和恐慌之中。與老一代農民工相比較,新生代農民工由于自身的特點從而使他們面對同樣的城市生活和工作環境時產生更大的困惑,并進而做出不同的行為反應。具體說來,新生代民工身份認同的困境主要有以下兩個方面:
1. 身份認同的困惑。作為一個社會人,必須解決身份認同問題,即要對“我是誰”這個問題有一個清楚明確的回答。但是對新生代民工來說,這個問題卻很難回答。農民工是我國特殊二元社會結構的產物,它表明當下進城農民的身份轉換滯后于職業和地域轉換。從職業上講,他們是做體力勞動的工人;從地域上講,他們是來自農村的民工,從戶籍認定身份仍然是農民。對法定戶籍制度賦予的“農民”身份,新生代農民工的認同程度比較低。他們希望按照職業、生活環境等經濟社會因素來重新認定自己的身份,但是面對制度的強制性認定和市民的習慣性認定,“農民”成了他們身上揮之不去的標簽。由于到城市打工所產生的職業流動導致新生代農民工對“城市人”自我認同感增強,新生代農民工對自己身份認同的歸屬感陷入了困惑和矛盾之中。
2. 未來歸屬的迷茫。新生代農民工對于自己的未來十分迷茫,身在城市,卻不被城市所接納;生在農村,卻逐漸疏遠農村。對新生代農民工而言,向往城市意味著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意味著不一樣的前途和命運,能進城務工,會改變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打工的經歷更讓他們深刻地體會到了城鄉之間存在的巨大差異,而城市高昂的生活成本、已有的“二元”戶籍制度、冷漠的社會歧視等等,一道道有形無形的門檻使他們的城市夢不斷破滅,但他們不愿像前輩一樣賺了錢再回到農村生活。由于本來沒有多少農業生產和農村生活的經歷,他們對家鄉的認同更多地系于與親人的情感,城市文化的耳濡目染不斷消解著他們對家鄉存有的情感認同和記憶,生活方式的巨大差異使他們漸漸不再適應農村的生活方式。對新生代的女性農民工而言,婚姻歸宿問題也在時刻困擾著她們。
(二)身份認同困境的原因分析
從社會建構論的視角來看,新生代農民工的身份自我認同的困境產生于于其追求自我認同過程中與社會制度、社會關系空間的互動。這主要體現在對城市生活適應過程中所產生的社會距離、在城市工作生活中權益的相對剝奪以及新生代農民工所追求的生存目標與現有體制之間的矛盾等。
1. 社會距離是導致自我認同困境的直接原因。有學者把進城農民工的適應劃歸為三個層次:經濟層面、社會層面和心理層面。認為這是進城農民工城市適應的三個不同的方面,又是依次遞進的層次。新生代農民工與第一代相比,城市適應狀況有所改善,主要表現在新生代農民工已基本完成經濟層面的城市適應。但農民工的生活目標設定以及在城市的生活原則、生活方式,基本上是以農村、農民為參照的。新生代農民工受父輩的影響,同樣以此為參照來建構自我身份認同。由于新生代農民工對自身身份的這種主觀建構,導致他們在社會層面和心理層面的城市適應發生困難,產生一種社會距離。筆者認為,這是新生代農民工身份自我認同困境產生的直接原因。
2.相對剝奪感是導致自我認同困境的重要原因。在社會心理學中,相對剝奪感是指在與其他地位較高、生活條件較好的群體或個體相比較時,個人或群體所產生的一種需求得不到滿足的心理狀態。新生代農民工受到了城市文明的沖擊和影響,也感受到城市制度的排斥力量。新生代農民工在城市生存的亞文化環境以及他們在城市工作生活中所經驗的相對剝奪,大大地降低了他們對城市的適應與認同程度。正是由于在城市中所感受到的相對剝奪,往往迫使他們接受“農民工”的特殊身份。來自制度的、文化的、社會的偏見和歧視,多少會造成新生代農民工對城市生活的適應困難。而且與老一代農民工相比,他們有較高的文化程度,因此,他們對這種相對剝奪經驗的感受更強烈,對城市和城市居民排斥心理也更強烈。在這種情況下,對作為城市局外人的“我們農民”身份的認同,可以被視為他們在感受相對剝奪情況下,致力于自我保護的一種應對行為。
3. 追求的生存目標與現有體制之間的矛盾是導致身份認同困境的根本原因。 (1)傳媒強勢群體對“農民工”身份類別建構的話語控制是導致自我認同困境的重要因素。所謂“傳媒強勢群體”,是指有能力掌控大眾傳媒的群體。這一群體借助在政治、經濟、文化和技術上所掌握的權力或資源,擁有對媒介的控制權,在傳播中擁有支配性話語。根據其所占資源性質的不同,強勢群體主要可分為三類:政治精英群體、經濟實力團體和個人以及擁有文化資源、掌握話語權的社會精英。有研究認為,除了制度的安排以外,知識分子及大眾媒體等知識、文化的生產者也參與了對“農民工”身份類別的建構。從改革開放之初“流動人口”、“外來人口”等人口學概念的流行,再到后來“農民工”的概念的提出,可以說社會科學知識分子不斷參與建構“農民工”的身份類別。在這種建構的過程中實際表現出了政府和相關學者對農民工群體有意無意地忽視和否定。社會精英對話語權的控制是通過大眾傳媒而實現的。可以肯定的是,大眾傳媒對新生代農民工群體及其相關主題的建構,勢必影響著民眾對新生代農民工群體的認知,同時也會進一步影響到這個群體的自我認知。
(2)在制度和文化不斷強化新生代農民工身份的同時,其自身生活方式的變化亦影響身份認同。生活方式的變化包括很多方面,最主要指的是消費行為的變化。在現代社會中消費行為往往成為區分人群、識別身份的符號。隨著近幾年80和90后的農村青年開始他們的城市務工之旅,新生代農民工在城市的生活狀態發生了明顯變化。這些年輕人不再僅僅因為經濟原因來到城市打工,而是對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和人生自我價值實現方式的選擇。這些“新生代”多數沒有務農經歷,而且他們正處于對流行文化最為熱衷的年齡階段,對外界的事物感到新鮮和刺激。盡管有相當多的流行文化還無法進入鄉土中國,但電視這種傳播媒介在中國的相對普及使得農村青年對城市生活有了感官上的觸及,并且隨著戶籍制度的逐漸開放和進城打工這種生活方式在農村青年中的普遍認可,城市生活方式不再遙不可及。隨著生活方式的適應,一些新的消費現象開始出現。調查顯示,新生代農民工大多擁有手機、MP3,而對于照相機和電腦等高科技數碼產品,也有一定的擁有量,一些人還經常去書店、音像店、迪廳、酒吧、肯德基等。我們可以把這些變化理解為新生代農民工生活方式城市化的表現。這也說明了在政府、知識分子、大眾傳媒不斷強化新生代農民工“農民身份”的背景下,新生代農民工力求融入城市,在生活習慣、生活方式等文化層面全面擺脫其農民的先賦身份所遭遇的尷尬局面。
三、對新生代農民工走出身份認同困境的思考
從社會建構論的視角來看,人們的“認同”同時具有建構性和被建構性。作為建構者,新生代農民工的自我認同在建構主動的城市化。作為被建構者,人們的認同也依賴于社會歷史環境。新生代農民工出現身份認同困境的原因在于其個人身份建構與社會建構之間的矛盾,所以,探索新生代農民工走出身份認同困境的途徑,必須從內部條件、外部環境和政策建構等層面進行多重思考。
(一)提高農民工自身素質是走出身份認同困境的前提和基礎
從社會建構論的視角看,主體自身的建構是通過“順應”過程實現的。主體的認知結構正是在主體順應外界的過程中不斷積淀和發展的。因而,順應的過程,就是主體調節自身結構以適應外界的過程,也是主體實現自身建構的過程。新生代農民工要走出身份認同困境,就必須對自身的結構進行調節,改變原有結構,創造新結構,進而去同化外界,達到“順應”。與第一代農民工相比,新生代農民工的自身素質有了很大提高,他們的教育程度也有了大幅度提高,城市適應能力也得到了增強。但是,與現代城市生活相比,還存在很大的差距,因此,需要從各個層面提升新生代農民工的素質以適應城市生活的要求。
(二)創造寬松的社會環境是走出身份認同困境的重要條件
身份建構過程不僅僅是一個心理過程,而且是一個社會過程,其中包括合作、溝通、協商、爭論、妥協、折中和共識等。新生代農民工自我身份認同的建構必然需要一個良好的、寬松的社會環境。
首先,城市政府要轉變城市管理中的本位觀念,放棄以戶籍為依據的管理制度,清除針對于農民工的各種歧視性規定,讓新生代農民工與城市居民一樣享有包括政治待遇在內的各種待遇。其次,城市居民要消除對農民工的偏見與歧視,以平等的心態寬容地接納新生代農民工,加強與他們的交流與互動,在交流與互動中促進融合,使新生代農民工在思想觀念、行為方式、文明素養等方面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再次,新聞媒體和公眾輿論要發揮正確的導向作用,對新生代農民工群體中健康、積極的方面多加報道與宣傳,以消除城市居民對農民工的偏見和誤解。既要引導城市居民正確地認識和對待農民工,又要引導新生代農民工轉變思想觀念、提高思想認識、培養現代文明意識等。通過政府、社會媒體和居民的共同努力,為新生代農民工走出身份認同的困境提供良好的社會環境和輿論基礎。
(三)提供優質的公共產品服務是走出身份認同困境的根本途徑
但凡社會問題,往往都需要動用政策資源加以解決。新生代農民工的自我身份認同困境問題的解決,最終必須追溯到社會政策和政府層面。所以新生代農民工走出身份認同困境的根本途徑,在于對根深蒂固的城鄉分割、城市優先的剛性利益結構的全面調整,調整的方向就是從以前的城鄉分割走向城鄉一體,從以前的城市優先走向城鄉統籌兼顧,實現工農平權,消除市民和農民之間基于身份的不平等。在此基礎上,新生代農民工作為國家的公民,平等地享有法定的權利,享受政府提供的優質的普遍均等的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并得到國家強制力的無差別的保護。
如果在短期內我國不能對城鄉分治的二元社會結構進行根本性和實質性的變革,那么,新生代農民工的社會認同就會趨向“內卷化”的建構,即認同于自身的這個特殊群體,不認同于城市社區和農村社區。而這種群體既不能融入城市社會,又難以回歸農村社會,只能長期地在流動,這種流動會導致新生代農民工“游民化”,從而加劇其自我身份認同的困惑程度。當然,打破剛性的利益結構,實現城鄉一體、工農平權是一個漸進的歷史過程,需要我們為之付出不懈的努力。為此,政府應當加速戶籍、就業、教育、醫療、社會保障、農村土地等相關制度的改革,盡快消除造成城鄉差別和工農不平等的體制性障礙。要消除新生代民工的困惑并避免因此帶來的社會問題,就需要為他們創造一個改善自己物質境遇的公平的、開放的環境,使他們能夠通過誠實合法勞動,實現自己的人生追求和夢想。只有讓新生代農民工徹底走出身份認同的困境,才能在真正意義上融入城市,融入現代化的城市生活。
參考文獻:
[1]吉登斯.現代性與自我認同[M].趙旭東,譯,北京:三聯書店,1998.
[2]孫立平.轉型與斷裂[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
[3]張靜.身份認同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4]李培林.農民工:中國進城農民工的經濟社會分析[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
[5]閆志剛.社會建構論:社會問題理論研究的一種新視角[J].社會,2006,(1).
[6]符平.青年農民工的城市適應:實踐社會學研究的發現[J].社會,2006,(2).
[7]陳映芳.“農民工”:制度安排與身份認同[J].社會學研究,2005,(3).
[8]覃明興.移民的身份建構研究[J].浙江社會科學,2005,(1).
[9]王春光.新生代農村流動人口的社會認同與城鄉融合的關系 [J].社會學研究,2001,(3).
[10]朱力.論農民工階層的城市適應[J].江海學刊,2002,(6)
[11]周明寶.城市滯留型青年農民工的文化適應與身份認同[J].社會,2004,(5).
[12]郭星華,儲卉娟.從鄉村到都市:融入與隔離:關于民工與城市居民社會距離的實證研究[J].江海學刊,2004,(3).
[責任編輯、校對:楊 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