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老照片

看過一部電影，有一句話讓我記憶深刻:誰記得一切，誰就會感覺很累。但是如果你記得的是快樂往昔，不僅不會疲乏，還會著迷地時不時一再翻閱吧。

生日那天，姐姐送我一個相冊，于是我找出許多散裝的照片貼上去。一切停妥后細細翻看，熟悉的地點，依稀的影子，如往事一幕幕再現眼前，或喜或悲，唏噓不已。看著那些稚嫩的相片，發現自己成長的脈絡竟然如此清晰。

小時候，偌長的泔水河流域，只有一個流浪的照相人，我家現存的老照片都是他的作品。有些漸漸地損毀了，有的在搬家和整理的時候不慎遺失，幸存下來的所剩無幾。最早的照片都是黑白的，一歲被媽媽抱在懷里的稚嫩，五歲那條夸張的花褲頭，八歲的灰色夾克，從十一歲時和表姐們的合影開始是彩色照片了，我們青春無邪，笑顏如花，我們親密無間，嬉笑玩耍。現在小表姐得了癔癥，在自己的一個小世界里來來回回不肯走出來。

照片是最忠實的歷史記載者，它把一個肉體的幻象復制黏貼在膠底上，而靈魂游移其間，千姿百態的軀殼取之不竭。用電腦術語說，照相一次，我們就刷新了一次，保存了一次。時間久了，保存的位置慢慢會淡忘。我們刻意要記錄的，卻在加速流逝。太陽拖著月亮星星不辭勞苦地晝夜奔波，帶走了很多東西，童年、花襯衣、黑發和親人等等。在電子時代，我們生命的過程一點一滴都可以留下符號，可是那種讓我們永遠銘記的感覺漸漸在時光中逐漸被遺忘。我照相的頻率偏低，所以每一次都保存得完整，歷經多年的重復記憶也不褪色。

都說情歌是老的好，照片亦是。因為老，所以經典;因為少，所以彌足珍貴。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告別了黑白時代，告別了沒有書本的童年。現在看來，只有兩種顏色的膠片最耐看，棱角分明，剪裁得當。我們如此狂熱的等待，倍加珍惜每一次留影的機會，努力地去展現自己最美最真的一面。一切都彩色了，也就顯得不重要，人的皮囊隨便一擺，也就那么回事了。

那個以照相為生的人漸漸失去了工作，前幾年在街上看見他，騎著自行車沒有了以前的輕捷，脖子上沒有相機，轉行做了收廢品的雜役。在我們用黑白照片定格自己的童年的日子里，我的五歲八歲十一歲永遠定格在那一聲咔嚓里。我大聲笑著，緊張著，興奮著，用幾年的時間從一張照片過渡到另一張照片，后來頻率越來越快，累計的形影越來越多，我的記憶漸趨模糊，忘記了哪一次相片記錄我青澀的初戀，哪一張相片承載我無盡的希翼。曾經黑白分明的孩子，逐漸迷失在都市里，生活變得多姿多彩起來。

而我的流金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冼全軍，福建省福州大學文學院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