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我講過很多次了。是講給誰聽呢?講給大人們聽。
大人分很多種。喜歡兒童文學,喜歡圖畫書的;喜歡兒童閱讀這件事,喜歡知道孩子應當讀什么書的。不管喜歡什么的,反正,他們都喜歡聽這個故事。他們有的說:“我就是喜歡聽你講故事!”我一聽見別人這么說,結果,睡不著了!
小小熊也是一直睡不著。
他怕黑。
他一次又一次睡不著。
大大熊一次又一次地問他:“你睡不著嗎,小小熊?”
“怕什么呢,小小熊?”
“怕什么黑?”
我們要注意他重復的語氣。重復得一模一樣的話。
我們總說愛啊愛啊,可是我們果真都有這么耐心的愛嗎?都愛得這么耐心嗎?
我們的語氣也這樣重復地溫和嗎?
這個故事好像是一個夜晚的,其實我們應當理解為是很多夜晚,是一個小熊,一個孩子成長的很長很多的時日的。
他們會不安,會害怕,會有很多的困擾,因而會有很多的請求。一次,一次,很多次。一天,一天,很多天。
大大熊都是照舊地走到跟前。照舊地關切,照舊地取出燈來。他一點兒也不馬馬虎虎地應付。他真的很認真地往四周看看,要找到小小熊害怕的黑。
然后,他認真地挑選更大的燈。
他其實很累的。但是他仍舊耐心,仍舊溫和。
那最后的屋子外面的黑,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難題,簡直就是一個無可奈何的麻煩,甚至是一個可以讓人大發雷霆的“無理取鬧”。可是大大熊仍舊溫和,他仍舊心平氣和地想方設法。
月亮并不是每一個夜晚都會升起的,天空也不是每一個夜晚都星光閃爍。但是像大大熊這樣耐心的愛,那“月亮”便總能升起,“星斗”也總會布滿。
就在要寫下這些文字的前兩天,我翻到了一張照片,那是女兒一個月時候的黑白照片。
我抱著她。
她是那么小。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她明亮、懵懂的眼睛。
我怎么現在才第一次知道,生下來才一個月的女兒是這樣看著我的!
她知道我是她的爸爸嗎?
我抱女兒的樣子是那么小心、那么笨拙、那么愛惜無比。
但是我卻沒有像大大熊那樣始終地溫和,始終地耐心。在她一點點長大的后來,我雖然也是一次又一次地為她拿來一盞一盞的燈點亮,但是我卻忍不住會嘀嘀咕咕,甚至會大聲吼叫。我真是很對不住我懷里的這個小孩,我對不起她看著我的目光。
我翻到這張照片的那個晚上,睡不著了。
在我們的孩子很小的時候,怎么沒有人想到出版這樣的書,讓我們讀到大大熊的故事。
可是大大熊卻一直有機會讀到。
大大熊一直在讀。
你看看他手里的那本書。
他讀的書里正是有著大大熊和小小熊的故事。
正是有著書里的大大熊的溫和、重復、耐心,所以大大熊也越發溫和、重復、耐心。而且請注意:大大熊閱讀的《熊熊書》是一本圖畫書!大人是應該閱讀圖畫書的,你說是不是啊?
我講這本書、這個故事給大人們聽的時候,還告訴他們,讓孩子們閱讀,把優秀的書籍、童話帶進他們的生活,也正是點亮著燈,是星光閃爍、月亮升起。生活里的黑,心情里的暗,是會在閱讀里漸漸明亮的。那樣的黑和暗不會真的從此無影無蹤,所以這樣的閱讀和點亮也就是每一天的事,也就是日常。
我們都要在自己的熊熊洞里,放置一盞燈,不要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