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亞說:“兩個女人或兩個男人之間的快樂,那是人間的快樂,而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的快樂是天上的快樂。”
——題記
一
蒲妹,請允許我這樣親切地呼喚你,如同呼喚我熟稔已久的鄰家小妹。
蒲妹,對于這個復雜的世界來說,我只是一把紋樣簡單的鑰匙。即便如此,因為愚笨,我的身上依然常常生滿了不合時宜的銹斑。這樣乏味的人生,渴望激情,就如同一方沉寂的池塘,渴望在不經意間飛來一牧石子一樣充滿了期待的美麗。
那天,當我在那個叫總工會的單位里,坐在五樓的一張辦公桌前校對著一部書稿時,內心莫名的不安,冥冥中像在等候一個未知的、巨大的喜悅的到來。就在那一刻,電話響了,很炸,我迅疾地將手機按在耳朵上,心靈的門扉卻在“嘭嘭”地煽動不止。
“蒲妹!”真的是你?!從我的兄弟鄰縣,從那個盛產民間工藝品的名叫千陽的關中西部小縣傳來你讓我心生痙攣的聲音。我的驚喜是任誰也按捺不住的,有一種將要窒息的幸福的眩暈。因為,你說你要來寶雞看我。
雖然我們交往時間不長,雖然我們一直未曾謀面,但在我三十三年并不豐厚的記憶里,你早已是我相熟已久的鄰家小妹。我對你有著血緣親情般的感知,有著佛前三生石上一段并刻的糾葛。
接下來的等待焦灼而美麗。我坐在辦公桌前,眼瞅著一個個蝌蚪一樣的漢字,心卻在沒有章法地四處張揚,圍著你,圍著你,圍著我心儀已久的小阿妹。
及至午后12點多,當在心慌的等待中逐漸變得憔悴不堪的我見到你——我的蒲妹時,那是一種怎樣美麗的相遇啊!蒲妹,你的眉清目秀,你的白白凈凈,你的瘦削單薄而楚楚動人的身材,讓歡喜的我,剎那間經受了正負雨云相遇時的電閃雷鳴,我薄薄的胸腔剎那間經受了一腔滾燙的熱血上萬次的沖撞。
蒲妹,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認定了你是我今生最燦爛的一朵玫瑰。即便開在別人的土地上,我依然會長久地為你心醉。
二
相聚就像一場夢,就像方陣一樣的麥子,在五月漫天揚花的飛絮中,幸福地經歷一次灌漿。快樂中飽含著幸福,幸福中蕩漾著甜蜜。
當夜晚如黑色的錦緞鋪展開來,甜蜜的話語從耳旁繚繞過來,在這樣一個美麗的時刻,擁你入懷,便是一個美麗而精致的童話,成人的童話,無聲無息又叮叮當當。
蒲妹,當你的柔情像黑發一樣鋪散開來,當你的美麗像萋萋的芳草一樣連天接壤,當我的手指撫過你胸廓里那一片醉人的純真,當我欲望的嘴唇一次次舔吮著你讓我心動的紅顏,一如小時候吸吮稀有的糖果一樣,就那么小心地舔著,生怕一下子舔完……蒲妹,你的心兒在為誰發顫?你把害羞的目光,又最終埋在了誰厚實的胸膛?
在這個美麗的夜晚,我們一次次翻過愛的山岡。
在這個神圣的夜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這個靈魂自由飛翔的夜晚,蒲妹,你是我不斷上升的天使。
蒲妹,就在這樣一個平凡非凡的夜晚,你掏了我的心,蒲妹,你掏了我的心兒。
蒲妹,你靜靜地躺在我的記憶里,心疼的模樣,讓我恍惚問看到了戴望舒筆下,那個雨巷中撐傘慢行的女子;更讓我看到了上世紀初,那個叫蕭紅的傳奇女子。我總幻想她是生活在美麗如畫的江南風景中的,每天早晨有茶館里繚繞的輕煙,黃昏后有評書場中悠揚的吳儂軟語,還有那總也走不到頭的詩行一樣的長長的小巷和過不完的青石板橋。蒲妹,冥冥中,我總幻想著你也是有著這等背景的江南女子,古典的夢境里,你也會有著《生死場》、《呼蘭河傳》等令人拍案叫絕的飛揚的神思。你的生命冊頁里,一定不會有洪水、疾病、失意等天災人禍的糾纏。
這是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夜晚,本來很遙遠很陌生的兩顆心,忽然就貼得那么近,那么近,近得可以聽到真情交融時那種來自靈魂的天籟。就那么幸福地抱著你,抱著你,一任思緒的流水無數次地向往和幻想那些電影中經典的結婚場面:披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和西裝革履的新郎雙雙步入教堂,在圣潔的鐘聲里,讓花雨紛紛落下……
俗緣一夜終覺短,癡情一生不覺長。當如夢似幻的千般纏綿萬般繾綣終于被離別的重錘叩醒,當你像一縷微風,漸漸消失在我閃爍著光芒的眸子,當喧囂的鬧市終于成為你遠去的背景時,我分明看見了一道綺麗的彩虹,鵲橋一樣架在了我們稚嫩而狂熱的心問。而你,就像一條汩汩流淌的山澗小溪,給我為情所傷的荒涼心境,帶來了一股曠世的暖流。
三
蒲妹,擁有你,我是多么輕狂!我是多么輕狂!仿佛自己就是世間富可敵國的王。然而,好花不長開,好景不長在。當我們的愛情編就的短信像潮水一樣漲滿彼此的手機時,你卻無情地將我對你的愛,對你的幻想毫不猶豫地刪去了,那種決絕,就像清除垃圾一樣讓我猝不及防。
“海誓山盟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寂寞歲月不掏心,獨留沉疴一人消。”我們有過山盟海誓嗎?我的愛是一種錯覺嗎?
蒲妹,在那曾經的、瞬間的血緣對接里,我就認定了你的親人身份。你是我的好妹妹,你應該是我的好妹妹。然而,又是然而,在這個泡沫洶涌、金錢至上、審美疲勞的年代,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想象的美好,激情的碰撞,理智的篩選,不知不覺的變化,在一夜之間就還原了我們原本的世界:殘陽如血,晚風如泣。“有情人終成眷屬”在我的心靈史上又成了一個悲愴的記憶。難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只是一個美麗的詰問?只是一個古老的話題?
直到有一天,記者站的同事問我:“愛情的味道怎么樣?”我想了半天,卻沒有吱聲。我有這個資格回答嗎?我的想象在土崩瓦解,記憶在支離破碎,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樣的變化面前沒有了主張。
回想起那一夜蝕骨的短暫相聚,才覺得已經失去和即將失去的一切是多么珍貴。去了就不會再來,那種感覺,有點刑場上訣別的慘烈。沒有了溫馨的絮語,沒有了甜蜜的鼻息,沒有了在街上找旅店時的長街短巷,愛的記憶還會小橋流水、動人心弦么?
重新走在山城這條名叫中山路的街面上,晚春的陽光懶散地灑在班駁的石灰墻上。穿過人群的縫隨,當然也看到了叫我心動不已的寶雞大酒店6樓的窗戶,看到藏著甜蜜記憶的水泥洋房,我以一種異樣的心情摩挲著光滑的瓷磚貼面,好像在摩挲過往的那夜的你,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靈魂出竅的時刻。你像我新買的一架沒有啟封的鋼琴,抑或就是扎著小辮的我青梅竹馬的鄰家小妹,而我,注定就是那個要將“昨夜的燈光與今日的晨曦”連在一起的你的老哥。我不會讓你像《人間四月天》里盤著發髻的新娘那樣,在高墻深宅內寂寞地老去。我要讓你花兒一樣自然地開,我要把你移栽到我的記憶里,讓你成為我百年人生里一幀不老的風景。
回憶是幸福的,然而瞬間的眩暈過后,現實的冰涼,又讓我忍不住憤憤不平地別過臉去。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女孩依舊花容月貌、姿態萬千,但那是一顆顆陌生的心靈。街邊的洗頭房傳出來的“大哥”聲依舊很粘人,但那是賣春的叫聲。一個人坐在街邊冰涼的石階上,透徹肌骨的失落讓我困頓地閉上了眼睛。哎……我夢里真實的你,早已被時間、被金錢、被世俗、破另一個男人溫暖的懷抱所消解,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那種讓人心悸的顫栗。我心里留存的你,其實只是一個永遠也找不回來的夢而已。看來,我夢中的愛情,永遠,只在黑夜里,在我緊閉的雙眼里,孤獨地徜徉。
蒲妹,因為愛你,我才愿意以自己的幸福乃至生命為代價,來真誠地祈愿你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如果真是這樣,蒲妹,我也就像廊橋遺夢中的佛朗西斯卡,更像金陵驛痕中絕塵而去,只留下大雪中茫茫曠野的賈寶玉。我斬斷情絲的復雜心情與隱忍的淚水,是任誰也不會明了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凈。”我的心里真的干凈么?
蒲妹,難逃的情劫,讓愛在我的履歷上留下痕跡,然后就是思念,就是一廂情愿的思念。這種奢侈的情感,我是一輩子也花不完的。
蒲妹,假如上天能給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我依舊愿意回到那個讓我著迷、讓我心弛的夜晚。那是一個溫馨無比、天上人間的夜晚啊!管他大漠孤煙勁鳳吹,管他三峽盛景出平湖,天涼好個秋。
蒲妹,你是我的情感史上,一朵瘋開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