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人谷,你永遠處于失戀的感覺中。透明的陽光、清澈的河流向你描述著古老愛情的形象,但你只能感傷,因為一切與你無關。你像一個走錯了時空的夢游者,離它越近就越覺得陌生。原來,美只能遠遠的看。于是,你有一絲痛楚,婉若憂愁,擾亂了你原有的情感秩序;于是,你在別人眼里就像一個失戀的詩人,常常處于一種非真實的生活中。
從南陽出發,向西再向西。綿長的道路枯燥著你的思維,但你清楚的感到那種感覺已經越來越近。你的皮膚和神經穿行在溫暖的陽光里,有一種沖動支撐著你,讓你覺得這一次選擇更有意義。終于,你的直覺得到了證實,那連綿不絕的山脈、叢林,村落躍入了你的視覺,空氣中彌漫著山野的氣息,一節節將你吞沒,像夢中牛羊溫暖的舌頭,舔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你突然想哭,只是你的淚無法像這里的河,一年四季的流淌。在最痛苦的時候,你來到了野人谷,企圖它能向你昭示什么。
國道以北的路途,你以最原始的方式向它靠攏,像一個虔誠的朝圣著,并用眼睛觸摸這一過程中的所有細節。
這樣你就陷入了傷感。其時你只是啟動了自己預設的程序。按照計劃,你深入到野人谷,鬼斧神工的山崖,清澈歡快的河流,億萬年才形成的青牛洞奇觀,就像美麗的音樂揉入了陽光,直接地刺激著你的感官,毫不猶豫地進入了你的靈魂。
清涼的河水,不但洗滌著你身上的汗漬和疲憊,還洗滌著你的思想。這時,你成了一個沒有欲望和痛苦的失戀者。你甚至懷疑已經觸摸到了言說中的幸福。
沿著透明的河流,你走進了村落。你注意到這里還有不少土坯房屋,結構簡潔而厚重,如同山謠中的顫音,一絲不茍,又意味深長。這表明了他們的生活態度。有美麗的少婦,踩著石頭到河邊汲水,那純樸的笑容感染了你冷漠很多年的面孔。你也笑了,但眼前的一切,卻使你的瞳孔變得潮濕而模糊。你總是想哭,這不僅僅是你的脆弱——還證明了你并非對所有的事物都無動于衷。
所有的美麗就像一個無法擺脫的咒語,跟隨著你,白天進入你的眼里,夜晚又走進你的夢里。各種鮮明濃郁的景象讓你的心靈,一次又一次被叩動。你覺得這些事物就像黑白影片,講述的都是亙古久遠的故事。這對于你簡直就是一種誘惑。孩子們在水里追逐嬉戲,那些黝黑的皮膚和女孩子們岸上的笑聲,模糊著夢與非夢的界限,你體驗到了憂郁對你的滋養和殘害。美好的事物總使你陷入絕望,因為一切都會遠去,甚至與你無關。
再次醒來的時候,你確定自己已經是在野人谷了。但你覺得過去的一天,有些異樣,仿佛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美夢,發白的被褥上還殘存著夢的溫度。在這里,你無時不刻都可以感受到陽光,因為這里的窗子都設計在東邊和南邊。這是你在野人谷目睹到第一個早晨。穿好衣服,走出院子,你看到所有的人和物都在太陽下閃現著光澤,而且,永遠都保持著慣有的流速和節奏,絕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到來而蕩出紊亂的波紋。這份坦然讓你感到幾分慌亂,無所適從。這時你突然發現了自己的粗糙一一你從未像現在這樣敏銳,感覺自己像一個多余的音符,暴露在一段優美的曲調里,無可躲藏。
問題在于你無法介入這里的生活,你需要她,但她不需要你。這仿佛就像失戀的感覺。這樣的不平等是上天注定的,因為上帝沒有將你的肢體和這里的水土連在一起,是你循著夢想的地圖到這里來的。你的血緣決定你的性格,你的性格決定你的命運。你不是山野孵育出的精靈,所以,你只有平庸,只有痛苦。你逃離你的世界,也逃離你的虛榮和無助,一廂情愿地闖入了這個世界。美,其實是對距離的證明。走近之后,你發現這里的美就是簡單的生活,遠離了繁華和冷漠,保持著質樸和純潔。因此,你對這里的美麗產生了莫大的親近,深入其中不能自撥。這不是世界的錯,也與野人谷無關,一切皆源于你那顆無法與時代一起跳動的心。
凡事有因,萬物講緣,你來自平庸并且必將陷入更大的平庸。你悲傷地發現,這里只是你的夢,而不是你的生活。你需要她,但她不需要你,這永遠都是一種失戀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