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聊齋志異》中有大量的神秘性描寫,有神秘人物、神秘法術、神秘法寶、神秘事件、神秘環境等。《聊齋志異》中處處充滿神秘,這些神秘性描寫使作品產生無窮的藝術魅力,產生多方面的藝術美,主要有厚蘊美,懸念美,神奇美,奇幻美,張力美。
關鍵詞:聊齋志異;神秘描寫;藝術魅力
中圖分類號:I207.419 文獻標識碼:A
文學與神秘有不解之緣,所謂神秘是“當對象不可言說,不可思議,不可認知,不可把握莫名奇妙的時候,我們便認為它具有神秘性”。[1] 《聊齋志異》是一部描寫“怪異非常之事”之書,如高珩《聊齋志異序》云:“志而曰異,明其不同于常也。”非常見之事,則是新奇神秘之事。《聊齋志異》所寫的大多是鬼狐仙怪、花妖術魅、鳥獸精靈等虛幻的神秘形象,它們有各種各樣的神秘法術,有各種神異莫測的法寶,做出種種奇異之事,作者用天才神奇之筆構筑了由異類異事組成的神秘莫測的世界。除了作品題材本身帶有強烈的神秘性外,作者在此基礎上還通過一些藝術手法如夸張、荒誕、變形、幻化、巧遇、遮蔽、暗示、夢幻等方式來進一步制造神秘,使《聊齋志異》全書處處充滿神秘,可以說是集古代志怪小說中的神秘之大成。這些大量的神秘描寫數百年來深深吸引了無數讀者,使他們在這個充滿神秘的世界中流連忘返。
一、《聊齋志異》中的神秘描寫內容
1、神秘的人物
《聊齋志異》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相當神秘的,他們身份神秘得難以推測,如《霍女》中的霍女、《房文淑》中的房文淑,仙耶,狐耶,鬼耶,人耶?不得而知。《邑人》的無賴夢中受二人挾攝至集市屠夫肉案邊,使其飽受割肉之苦,二人是何方神人?仙人?為何有這種法力?為何用此方法來懲治無賴?極其神秘。《鳳陽士人》的麗人更是神秘莫測,士人妻子想念丈夫時她飄然而至,士人妻子走路困難時,她脫履相助;一下子找到士人,但又與士人眉目傳情,同床共寢,其行為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難以捉摸。是鬼,是狐,難以推測。這些人物的行蹤神秘,在夜幕下的荒野、古墓、曠宅、孤齋間出沒,來與人交往,他們變幻莫測,行蹤不定,常常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飄忽而來,又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飄忽而去。如剛出場時的連瑣(《連瑣》)、聶小倩(《聶小倩》)等。神秘人物還做出非常神秘的活動,《瞳人語》中的瞳人只有黃豆粒大小,兩人住在方棟的眼中,但喜歡游玩,他們關心園中珍珠蘭的生長情況,從方棟的鼻孔扎出來,向門外飛去,越飛越遠,不知飛往何處,一會兒又手牽手飛回,飛上方棟的臉,像蜜蜂螞蟻鉆洞那樣鉆入方棟的鼻孔中。他們是誰?為何在方棟的眼中?他們為何能飛?飛到何處?既然嫌住在方棟眼中憋悶,為何又要回來,令人不可思議。
2、神秘的法術
《聊齋志異》中的神秘人物都有神秘奇異的法術,比《西游記》的法術更神秘更神奇。從法術實施的結果來看,可分為三種類型:(1)瞬間完成式。《張鴻漸》中的狐仙舜華能使村舍晝隱夜現,在張鴻漸被官府捉住帶枷由公差押解時,她用手一指,“械立脫”,法術是瞬間完成的。(2)延續完成式。《瑞云》中的神秘人物和生用手指在瑞云額頭一點,額頭上出現一點墨痕,怎么洗也洗不掉。后來墨痕的面積不斷擴大,擴大到半個臉,臉變成陰陽臉,這種情況是在施法術后漸漸變成的,屬延續完成式。(3)借物完成式。《勞山道士》中的道士用白紙剪一個月亮,貼在墻上,變成真月亮,立刻光芒四射,照亮房間,道士向月中投入一根筷子,筷子變成美女嫦娥漸漸長大,且歌且舞,舞姿翩翩,優美至極。
3、神秘奇異的法寶
《聊齋志異》的法寶的功能神秘神奇,具有相當高的智能性。其他神魔小說中的法寶是主人打出去,閃出一道白光降伏對手,而《聊齋》中的法寶是自動發揮作用的。《鳳仙》中的狐女鳳仙放在劉赤水身邊的寶鏡,是劉赤水身邊的監督者,根據劉赤水學業的不同表現,鏡中出現鳳仙不同的表情圖像,督促劉赤水學習,在劉赤水科考得中時,寶鏡中的鳳仙喜笑顏開。現代的高科技產品也不具備這種功能。《聶小倩》中的燕赤霞送信給寧采臣與聶小倩的寶劍革囊也極其神秘神奇。它能根據情況的需要自動伸縮,放在窗上能主動捕獲前來害人的鬼怪,囊中還有一個似鬼之物,當鬼怪來襲時,囊中似鬼之物伸手將鬼怪拉入囊中,然后將其化成清水,而那個囊中的似鬼之物不知藏身在囊中的何處。
4、神秘的事件
《聊齋》中的很多事件都是多種神秘內容的集合,集中了更多的神秘。《宅妖》中寫了三寸小人自辦喪事:有一小人三寸許,自外入,又見二小人抬一棺入,還有一女身著孝服率廝婢數人來,進屋后嗚嗚痛苦,哭聲如蠅。后來人物杳然。事件的時間、地點、人物都極其神秘。小人是誰?從哪里來?為誰送葬?為何在這里停棺?都是解不開的謎。《捉鬼射狐》中的事件既神秘又恐怖,篇中寫:“于月色中,見幾上茗甌,傾側旋轉,不墮亦不休。公咄之,鏗然而止。又若有人拔香炷,炫搖空際,縱橫作花縷。公起叱曰:‘何物鬼魅敢爾!’裸裼下榻,欲就捉之。以足覓床下,僅得一履,不暇冥搜,赤足撾搖處,炷頓插爐,竟寂無兆。”黑暗之中杯碗亂轉,香火亂搖,又不知是何方鬼怪,看不見,摸不著,在似有似無之間,讓人防不勝防,使人對其毫無辦法。這種現象既神秘至極,又令人恐怖至極。
5、神秘的環境
《聊齋》中的環境有三種:有仙境、幻境、實境。在人們心目中最神秘的地方是仙境,仙境迥異不同現實環境,是常人所未見,非常神秘而奇異。《白于玉》篇寫月宮景象:“童導入廣寒宮,內以水晶為階,行人如在鏡中。桂樹兩章,參空合抱;花氣隨風,香無斷際。亭宇皆紅窗,時有美人出入,冶容秀骨,曠世并無其儔。”月宮中建筑華美,使人好像行進在玻璃世界中,有極其眩目的感覺,宮外有參天的桂樹,襲人的花香,神秘的美人,這種仙境神秘而華貴。《翩翩》中的遠離人間深山洞府:“入則門橫溪水,石梁駕之。又數武,有石室二,光明徹照,無須燈燭。”洞中有小橋流水,有茂盛的植物,洞口有白云,這種仙境神秘而樸素溫馨。《天宮》中的“仙境”也是一洞,伸手不見五指,“壁皆石,陰陰有土氣,酷類墳冢。”進入其中的人被要求不能亂說亂動。這種環境極其神秘而又極其恐怖。《聊齋》中這類仙境或幻境是時隱時現的,常常是神秘地出現,又神秘地消失。《嬰寧》中的王子服按吳生所編的謊言,竟然找到了嬰寧所住的山花叢中的小山村,后來吳生去找這個地方,只見“廬舍全無,山花零落而已。”《翩翩》中羅子浮離洞回家后再想找所住山洞,只見“黃葉滿徑,洞口路迷”,已神秘地消失。這些環境的出現究竟是何人所為?為何又神秘消失?人們不得而知。
二、《聊齋志異》神秘描寫藝術表現作用及審美效應
1、通過神秘事件描寫增加作品內蘊,增強作品的厚蘊美
《聊齋志異》中的神秘描寫不是為獵奇,常常是通過神秘事件寫世情世態,拷問人性、人情,增強作品內蘊。《孫必振》篇中的神秘事件令人驚心動魄:在風雷交加、巨浪咆哮的江上,一條船飄飄蕩蕩,云中出現一神秘的金甲神亮出神秘的金字牌,金牌上書“孫必振”。船上人見此情景立刻判斷:上天要懲罰孫必振,于是眾人將其推置另一小船,結果眾人之舟沉沒,孫必振的小船卻安全無恙。眾人對神秘的金牌出現判斷失誤,原因是人心險惡,極其自私冷酷,為保住己命,就不顧一切地把他人置于死地,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之心。一塊金字牌照出人們最丑惡的靈魂,暴露了世人極丑陋的劣根性。一篇百來字的小說,通過神秘事件使作品有了最豐厚的意蘊。《畫皮》篇中最神秘之物就是女鬼的那張畫皮,這張皮漂亮至極,女鬼披上它就由最猙獰丑惡的惡鬼變成極美的麗人,這張皮與女鬼血脈相通,脫下來只不過像一張牛皮紙,還需要常常脫下來重新涂顏色。人們常說此篇故事的啟示意義是要警惕那些披著漂亮偽裝的惡人,謹防吃虧上當。此非《畫皮》意蘊的全部,蒲松齡寫的這張“畫皮”是個隱喻,揭示了古往今來幾千年整個社會的上上下下的假丑惡的東西,都用最能迷惑人的東西,如動聽的言詞、名稱、頭銜等來包裝自己,他們是在時時不斷地美化自己、偽裝自己。古代不管什么樣的皇帝,什么樣的暴君、昏君、淫君,都說自己是真龍天子,都非常圣明,不管什么樣的貪官都說自己為民作主,公正廉明。時至今天,社會上的大大小小的騙子,如最近冒出來的所謂神醫,說從什么名校畢業,說自己有怎樣的行醫家世,說自己有什么樣的文憑,有怎樣的神技,還時時地上電視吹噓自己,這些不都是他們身上的畫皮嗎?不是在畫皮上涂顏色嗎?只不過古往今來各種丑類身上的畫皮的樣式、顏色不同而已。蒲松齡這個畫皮隱喻還告訴我們,要想識破丑類的真相并不容易,因為一般人不是輕易能看到丑類自己脫下畫皮的,有時是要付出代價的。《畫皮》中的王生是在道士的提醒下,才偷窺到女鬼的本來面目,結果還是被女鬼挖走了心臟。我們不能不驚嘆蒲松齡的這個偉大創造,揭示了幾千年來丑類包裝自己的伎倆。《寒月芙蕖》有一處神秘的幻景描寫,講一道士在水面亭設宴答謝諸官。時值凌冬,一官員偶嘆無蓮花可賞。道士用幻術使滿塘出現荷葉,千枝萬朵蓮花盛開。官員讓侍從蕩舟采蓮,但侍從空手而歸。道人笑曰:“此幻夢之空花耳。”道人的話很有哲理,使我們體會到豐富的意蘊:世人常被幻夢所謎,原因是存有貪念、貪婪之心,見到美的東西就想占為己有,結果只能求到虛幻。再推而廣之,世上多少人不擇手段追求功名富貴,不也是在追求虛幻嗎?如《紅樓夢》中的《好了歌》所言:“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這里神秘虛幻的空花,意味太豐富了,道士之語太耐人尋味了。
2、通過神秘事件推進情節進展延伸,構成懸念美
《聊齋志異》許多故事情節是用神秘事件推動發展的。神秘事件使故事中的相關人物作出種種反應、種種行為,使敘事波瀾迭起,情節不斷變化,推進情節發展。如《瑞云》中的和生在瑞云額頭點出神秘黑痣,瑞云的臉變得奇丑,老鴇令其退出接客的前臺,去廚房燒火做飯。賀生用少錢將其脫籍,娶其為妻,有情人終成眷屬。《宦娘》出現更多的神秘事件,使情節曲折進展。溫如春與葛良工兩情相悅,但葛父拒絕兩人的婚事。良工在園中拾到神秘的《惜余春》情詞一首,因喜歡而抄錄在案頭,情詞卻神秘地不翼而飛,卻被其父在女兒閨房門口拾到,見詞中寫春情,決意將良工快嫁出去。適有中意的劉公子前來求婚,葛父意欲允婚。但其告別時卻發現其座位上神秘地出現一只女鞋,惡其輕薄,打消允婚之念。后來溫如春家的菊花變綠,此種稀少菊花只有葛家才有。葛父又在溫家讀到《惜余春》詞,懷疑良工與溫如春暗通私情,私贈菊種。為免出家丑,無奈之下,只好把良工嫁給溫如春。在他們成婚之夜,神秘的琴聲自己響起,良工用古鏡照出宦娘,得知兩家出現的種種神秘怪事乃宦娘所為,她用法術助其二人成婚。這些神秘事件不僅推動情節發展,又成為藝術表現上的懸念。懸念是“激活讀者急切欲知后事的探求心理的敘事修辭手段” [2],制造懸念的方法有多種,蒲松齡通過神秘內容制造了大量的懸念,具有極大的吸引力。因為人們對神秘的事物是未知的,是無法理解、無從把握的,是非常好奇的,越是神秘的東西越想破解。人們對神秘事件會想:此事是何人所為,為什么會出現,結果會怎樣。這些神秘事件使小說情節曲折夭矯變幻,閃爍迷離,產生無窮的魅力,產生懸念美。《瑞云》篇中的和生在瑞云額頭點黑痣,致使其毀容這一神秘事件,人們會產生多種懸念:如此人何許人也?是人?是仙?他為何要做此舉?是惡作劇?還是想糟蹋她?這會對瑞云的人生產生怎樣的影響?因此會引起讀者強烈的閱讀興趣,使讀者急切地讀下去,欲罷不能。小說結尾對這些懸念進行部分揭秘,是和生為保全瑞云的清白之身,也是考驗賀生對瑞云的愛情。但和生到底是何方仙靈?他從哪里來?為何施惠而不求報?留下永久的謎,可謂是余音裊裊,余意不盡,令人遐思。作品留下來永久的懸念美。《宦娘》中的懸念是連鎖式懸念,小說中出現一件又一件神秘的怪事,形成一個又一個懸念,一疑未解,又出現新的懸念,造成懸念重疊,形成層層疑云,最后揭秘,給人一種“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美感,使人體會到一種多重的懸念美。作者通過這些神秘的懸念寫出了宦娘金子一般的心靈美。她深愛有高超琴藝的溫如春,但想到自己身為鬼身,如與溫結合恐對其不利,就泯滅自己的愛情,暗中在溫葛兩家奔走,巧施法術,促成了溫如春與葛良工的愛情。這是蒲松齡對神秘懸念最高超的運用。
3、神秘法術超越現實的神奇美
《聊齋志異》中的花妖狐鬼等神秘人物,都有神異性,有高于世間常人的神奇法力。他們的神奇法力是在遇到難題和困境時才使用,主要是在面對惡人、惡勢力、在自己處于弱勢的情況下用神秘法術保護自己,懲治惡人。他們不用現實中的常規方法解決問題,而是脫離現實軌道超越現實,使用神秘奇妙的方法,出人意料地懲治了惡人,大快人心。他們用神秘法術解決生活中矛盾的方式,表現了超越現實的幻想美、神奇美,讓人們有一種特別的新奇感,使人們獲得超越日常生活的幻想情趣。云翠仙(《云翠仙》)要被負心的丈夫梁有才賣到妓院,云翠仙將其帶回娘家,與母親告別。對待這種惡行,世間現實中的受害人的作法是對負心人斥罵、或痛打一頓,但無法改變自身的悲劇結局。當然云翠仙也可以用法力使自己隱遁起來,那故事情節就平庸無奇,人們會感到索然無味。云翠仙對待負心人的方法很奇特,在娘家讓仆人對他進行處罰后,梁有才所在的樓房及云翠仙等人突然神秘地消失,梁有才發現自己坐在懸崖上,很快又滾下去了,幸虧有樹枝擋住才保住一條性命。他絕情絕義要把妻子送到妓院那骯臟害人之地,云翠仙用神秘法術將他送到懸崖絕壁之地,讓他驚悚一番,靈魂受到拷問,兩者相映成趣。《武孝廉》中的狐仙懲治狠毒的負心人的神秘法術也很神奇。石孝廉在重病將死時,狐仙給他一丸神藥,使他起死回生,又出錢幫他得了官。但石孝廉卻對狐仙產生嫌棄之念,要將其殺死。如世間的弱女子對這樣一個有權有勢的惡人是沒有辦法的,給負心人吃的藥再也要不回來了。而狐仙的奇妙的法術卻能使靈丹妙藥寄存在對方的肚子里,根據對方的表現可以隨時調出來。狐仙見石某如此負心,就從他肚子收回昔日那顆能起死回生的藥丸。“豺狼之心”的石孝廉立即舊病復發,半年后死去。這種方法奇在,既然石某忘恩負義,就讓其身體重新回到受恩前重病的狀態,好像讓時光倒流,再受疾病的折磨。此時,石某對忘恩負義的后果的體會可能再深刻不過了。《寒月芙蕖》中的道士被一官員誣為妖人,在大堂上讓差役對其打板子,差役一板下去,官員覺得自己的屁股痛起來,再打下去,肉都裂開了,血流滿座,差點昏過去,只好放了道士。道士這種奇異法術更是令人難以想象,可能是用遙控的方式將自己的身體挨打的部位與官員身體部位進行了置換,讓官員自己享受了挨板子的滋味。這一場景令人捧腹,道士的神奇法術令人叫絕。這種描寫極大地滿足了人們求新、求異、求開心的審美心理需求。
4、神秘描寫的奇幻美
《聊齋志異》中的神秘景象、神秘人物、植物、器物常常會出現令人匪夷所思的幻變,展示了現實生活中不存在的圖景,表現了異想天開的奇幻美。花妖香玉(《香玉》)死后重生的景象是:“次年四月至宮,則花一朵,含苞未放;方流連間,花搖搖欲拆;少時已開,花大如盤,儼然有小美人坐蕊中,裁三四指許;轉瞬飄然欲下,則香玉也。”美人在花蕊里重生極其神奇神秘,如盤大的牡丹花漸漸開放,小美人從花中飄飄而下,隨風而長,奇幻至極;牡丹,花中之至美,美人,人中之至美,鮮花美人相映,是美上加美,這幅圖像色彩美、動態美、意境美,令人陶醉。荷花精荷花三娘子(《荷花三娘子》)出現連續多次幻變,宗生從南湖采回一支紅蓮,轉瞬間化為美女,后又化為怪石,又化為紗帔,又復化為美人,這一番變化如走馬燈一樣,人而物、物而人,不斷變來變去,形象差別巨大,令人驚愕不已。這種連番幻變之美,使人感受奇妙,為讀者提供新穎奇異的審美體驗。《種梨》中道士種的梨樹是連續急速幻變。道士把梨核埋在土中,澆水后馬上發芽出苗,立刻長成大樹,枝葉繁茂,隨即開花,馬上樹上結滿金黃的大梨。現實生活中梨樹種下要四五年才能結果,道士將四五年的時間濃縮于一瞬,如同精彩至極的魔術表演。這種幻變令人眼花繚亂,表現了令人眩目的奇幻美。《顛道人》中的黃蓋的幻變則屬于分解式幻變和受動式幻變。顛道人“赤足著破衲”,自張黃蓋戲弄擺譜的權貴,權貴揮仆逐罵道士,毀壞黃蓋,沒想到傘蓋變成鷹隼,四散飛去,令人目瞪口呆。蓋柄則“轉成巨蟒,赤鱗耀目”。一仆揮刀向前,被巨蟒活活吞下,后來被倒植入樹洞中。這種幻變令人驚心動魄,幻中有真,真幻難辨。既有奇幻美,又有滑稽美。令人忍俊不禁。《聊齋志異》的多種神奇、神秘的幻變使人產生優美感、奇異感、驚訝感等審美感受。
5、神秘內容的張力美
文學的張力是指讀者對作品的產生的立體感受。《聊齋志異》中的神秘人物、神秘法術、神秘法寶、神秘事件、神秘環境這么多神秘內容使作品產生重重的神秘之霧,使作品神秘信息量和文本激發的讀者審美感受量指向最大化,實現審美超越,使讀者在讀作品時產生一種高度的幻真感,有一種特殊的感受,即為作品神秘內容的張力美。著名學者藍翎說過:“蒲松齡寫的物讓人捉摸不定,他寫的有些人也讓人捉摸不定。正因為這些形象能鉆入讀者的心里,又好像時時跟在身后,所以在讀《聊齋志異》里寫花妖鬼魅的篇章時的心情,就和讀一般文學作品時的心情大不一樣。在讀一般文學作品時,你會哭,會笑,能想像出驚心動魄的廝殺,也能想像出纏綿悱惻的悲歡離合,可是卻很少會和自己周圍的環境直接聯系起來。若是讀《聊齋志異》,作品中的人物環境和自己周圍的環境似乎立即消失了界限。室外一絲風,幾滴雨,蟲聲唧唧,樹影搖搖,飛蛾繞燈,蝙蝠穿窗,都增加了作品感人的氣氛。比如春末燈下讀《葛巾》、《香玉》,或者深秋讀《黃英》,似乎老覺得有人從窗外正開放著的杜丹花或菊花中走出來。此刻若有飛蟲觸窗,真能驚人一跳。是幻覺嗎?是想入非非嗎?都不是。這是作品特殊的風格所引起的特殊心理感受。作品中活的形象通過讀者的感受,把周圍的環境也帶活了。有人說,深山古剎,不可一人夜讀《聊齋》,能使人迷,也能使人怕。這不是迷信或者故作神奧,而是說明了《聊齋》的藝術魅力,就在于作品的境界和生活的境界能混然為一,生活的任何一個角落,都隨時可以直接成為作品中環境的補充。這效果,一般以奇取勝的文學作品往往達不到,蒲松齡的傳奇小說達到了。” [3]作者的這種感受正是蒲松齡神秘描寫張力美的體現,也是《聊齋志異》所表現出神秘內容張力美最精彩的描述。所有古代小說中,只有《聊齋志異》有這種藝術效果,其他小說都達不到。無論你在哪里讀《西游記》,你都不會感到孫悟空或豬八戒會出現在面前。在這方面,我們不能不佩服蒲松齡描寫神秘藝術的超凡絕倫。
參考文獻:
[1]王文革.論文學神秘性形象的審美價值[J].北方工業大學學報,2009(2).
[2]尚繼武.疑波迭起精彩迭出——論《聊齋志異》的懸念修辭藝術[J].名作
欣賞,2009(11).
[3]藍翎.有情才動人——《葛巾》亂彈[A].聊齋志異鑒賞集[M].北京:人民文
學出版社,1983.
(責任編輯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