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趙蔚芝先生的《聊齋詩集箋注》是一部較為重要的“蒲學”著作,書中對聊齋詩作的箋釋偶有失誤之處。鉤稽相關文獻,對錯訛注釋進行補正,有利于讀者正確理解聊齋詩。
關鍵詞:聊齋詩集;箋注;補正
中圖分類號:I207.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3712(2010)02-0105-04
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臺灣劉階平及大陸殷盂倫、袁世碩、趙蔚芝等學者曾對蒲松齡的詩作做過注釋工作,先后出版了《聊齋編年詩集選注》(劉階平選注,臺灣中華書局1974年版)、《聊齋詩詞選》(殷孟倫、袁世碩選注,齊魯書社1983年版)和《聊齋詩集箋注》(趙蔚芝箋注,山東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1版)等著作。而趙蔚芝先生的《聊齋詩集箋注》(以下簡稱《箋注》)是第一部注釋整部《聊齋詩集》的著作,對人們閱讀、研究《聊齋詩集》頗有助益。筆者通讀《箋注》,發現趙先生對聊齋詩偶有失箋誤注之處,因不揣谫陋,略作補正于下。
一、“十種詩”或為《唐詩十集》
蒲松齡《讀唐人詩集》有句云:“我讀十種詩,方此心目豁?!薄豆{注》第162頁注釋:“十種唐詩:未詳。明代有張遜業輯《唐十二家詩》,楊一統輯《唐十二名家詩》,許自昌輯《前唐十二家詩》,均收錄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陳子昂、杜審言、沈儉期、宋之問、盂浩然、王維、高適、岑參十二家詩,未知蒲氏所言十家,是否為‘十二家’之省略?”
按:殷孟倫、袁世碩《聊齋詩詞選》亦曾選注蒲氏《讀唐人詩集》,是書注云:“十種詩:指唐人所選編的十種唐詩選本,即元結選的《篋中集》、殷瑤選的《河岳英靈集》、芮挺章選的《國秀集》、令狐楚選的《御覽集》、高仲武選的《中興問氣集》等?!?齊魯書社1983年版,第41頁)但所列書目僅五種,沒有全部列出十種書目。王士禛有《十種唐詩選》,凡《河岳英靈集》一卷,《中興間氣集》一卷,《國秀集》一卷,《篋中集》一卷,《搜玉集》一卷,《御覽集》一卷,《極玄集》一卷,《又玄集》一卷,《才調集》三卷,《唐文粹》六卷。其中,《才調集》為五代韋毅編選,《唐文粹》為宋人姚鉉編訂。王士禛《居易錄》卷二十一云:“近日金陵有刻《唐詩十集》者,謂為予所訂。或作序假為予言云:‘予奉此為金科玉律,年來于此道稍有會者,得力于是書良多’云云。不勝駭異。及訪是集閱之,乃標華亭唐汝詢仲言名。大旨在通高漫士、李滄溟、鐘退谷三選之郵,而以汝詢《詩解》附之,強分甲乙丙丁等目,淺陋割裂,可一笑也?!碧迫暝優槊髂┤耍洹短圃娛酚型忻跏筐≈鼐幍慕鹆昕瘫?,王士稹因不滿唐氏此書,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刊刻《十種唐詩選》。蒲松齡此詩作于康熙十二年(1673),如系年無誤,蒲氏所讀必不是王氏刻本。然唐汝詢編選的《唐詩十集》,蒲氏則有可能見及;且從書名來看,箋注蒲氏詩句,自然是《唐詩十集》較《箋注》所舉三種“十二家”更為切合。
二、紫庭應是王啟庭
蒲松齡《寄紫庭三首》,詩題中“紫庭”,《箋注》未能注出?!豆{注》第426頁注釋:“紫庭:姓氏生平未詳。”
按:紫庭應為新城人王啟庭,系王士禛族侄。檢《新城王氏世譜》:“王啟庭,字紫庭,郡廩生。行二。志清行潔,為文矯健,工書法。學使者嘆為異才,以大器期之。三躓棘闈,郁憤成疾,卒年三十八歲。詳內翰王秋史《傳》?!蓖鯁⑼バ值芩娜耍湫滞鯁⒆?,字玉斧。蒲松齡《聊齋詩集》有數首詩提及王玉斧,《寄紫庭三首》的前一首即是《別王玉斧》。蒲氏詩第三首有“三年復三年,所望盡虛懸”之句,表明王啟庭鄉試落第,與《新城王氏世譜》所載王啟庭“三躓棘闈”正合。
三、于申蘭應是于亢宏
蒲松齡《為王八垓贈于申蘭》一詩,系蒲氏代友人王永印(字八垓)所寫的答謝長山醫生于亢宏的?!豆{注》第697頁注:“這首七言古詩所寫的于申蘭,是長山縣的一位處士,精于幼科醫術,他曾治好王八垓小兒的毆傷,故王八垓托作者寫詩感謝。”
按:從蒲詩來看,于氏醫術精湛,此種人物,《長山縣志》應載其事跡。檢康熙五十五年(1716)《長山縣志》卷六《孝義》:“于亢宏,字申嵐。邑庠生。精痘疹科,施藥活幼甚眾,鄉人戴德,稱‘善行公’。楊令以‘大德日生’旌其門?!币源酥弦豆{注》有二錯:其一,“于申蘭”應作“于申嵐”。核之路大荒編《蒲松齡集》亦作“于申蘭”,致誤之因,或為蒲松齡筆誤,或為傳抄致誤,或為路氏整理之誤。于氏之字,應從《長山縣志》。其二,于氏精于痘疹科,他為王氏幼子所治療應為痘疹,而不是什么毆傷?!豆{注》之所以將痘疹誤解為毆傷,是因為對“瘋瘠”一詞解釋過于拘泥本義?!豆{注》第698頁注釋:“疻瘠:毆傷之瘡。輕日瘋,重日瘠;或云無瘢日瘐,有瘢日痏?!辈⒄饕逗鬂h書·薛宣傳》及顏師古注以證。其實,蒲松齡在詩中用“疻瘠”指王氏幼子患痘疹,因為人患痘疹,皮膚上生紅色小疙瘩。筆者存《庸譚廣編》四卷,即長山于秉雍、于宄宏父子編纂的治療痘疹的醫籍,長山沈萃參與增訂匯成。沈萃《庸譚廣編·自序》云:“康熙甲寅,予子患痘。維時于老先生(指于秉雍)已作古矣,先生嗣君申嵐先生,余姻家前輩也,得痘疹秘訣。延至視之,人目晾然,藥用輒效。”此可印證蒲氏詩中稱述于氏醫術高明。
四、水面亭不是水西亭
蒲松齡《水面亭》詩,當是在濟南大明湖水面亭所作。《箋注》第713頁注釋:“這首七言律詩所寫的水面亭,恐系‘水西亭’之誤。曾鞏《離齊州后五首》其二云:‘千里相隨是明月,水西亭上一般明?!跏慷G《香祖筆記》卷九:‘環明湖有七橋,日芙蓉、水西、湖西、北池、百花、濼源、石橋。’水西亭當去水西橋不遠。”
按:清初大明湖有水面亭。王士禛《漁洋詩話》卷上:“余少在濟南明湖水面亭,賦《秋柳》四章,一時和者甚眾?!睆堄漾Q輯校三會本《聊齋志異》卷四《寒月芙蕖》:“一日,道人請于水面亭報諸憲之飲?!眳握慷髯⒃疲骸啊兜缊@學古錄》:李洞居大明湖上,作天心水面亭、白云樓、都閫故宅,見《濟南圖經》。”故“水面亭”不應注解為“水西亭”。
五、顧青霞別名餐可
蒲松齡《為青霞選唐詩絕句百首》有“鶯吭囀出真雙絕,喜付可兒吟與聽”之句。《箋注》第719頁注釋:“可兒;稱心如意的人?!妒勒f新語·尚譽》:‘桓溫行經王敦墓邊過,望之云:可兒!可兒!’”
按:蒲松齡此詩為孫蕙姬人顧青霞作。淄川窎橋《王氏一家言》所收王觀正詩集中有題為《孫樹百愛姬顧餐可以所著詩詞示予賦此贈之即題卷末》的詩,共五首:其一:“芙蓉齋畔美人居,八斗才名萬卷書。造化從來多吝惜,偏將花筆贈文姝。(自注:姬所居樓畔為萬仞芙蓉齋。)”其二:“淡淡春衫黛綠新,應知宜笑更宜顰。非關才子情偏切,絡秀原來是可人。”其三:“德可儀型色可餐,閨中良友氣如蘭。蘭花有夢爭遲早,管取堂前次第看。(自注:姬憂缺子,故慰之。)”其四:“靜里焚香檢素心,時將哀怨寄瑤琴。嵇仙去后無知己,復有娉婷解妙音。(自注:姬雅嗜琴,集中多怨詞。)”其五:“讀罷香奩白雪詞,外孫黃絹系人思。簾前一樹梨花雨,更覺春風別樣姿。”從詩中不難看出王觀正詩所寫為顧青霞。從王觀正詩題中,可知顧青霞又名餐可。大概“餐可”這個名字就是來自“秀色可餐”這個詞,這從王觀正第三首詩第一句中“色可餐”即可得到印證。所以,蒲氏詩中“可兒”就是對顧青霞的稱呼。
(責任編輯 魏 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