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荷塘月色》以藝術的筆法,用通感描繪了月下荷塘的綠葉、荷花、清香及月色,給人以“驚異”的美。通感手法的運用,調動了人的一系列感官,增添了文章的詩情畫意,增強了事物的形象感,生發出審美愉悅的空間,給人以多重而交叉的美的意境。
【關鍵詞】《荷塘月色》 通感 審美
朱自清先生的傳世之作《荷塘月色》之所以膾炙人口,為人所樂道,究其原因,是諸方面的,但也不乏通感之功。先生以藝術的筆法,描繪了一幅令人陶醉的月下荷塘美景圖:綠葉田田,荷花朵朵,清香縷縷,月色溶溶,像朦朧的幻夢,像縹緲的歌聲,展現的是荷塘月色令人“驚異”的美,作者在描繪這一幅具有“恰是到了好處”的意境的圖畫時,調動了人所有的感官,準確生動而又精練形象地把諸種感覺相互溝通起來,全面地、主體地刻畫、呈現出夢幻般的詩意。文中特別值得揣摩的是:
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些白花,有裊娜地開著的,有羞澀地打著朵兒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勻;但花與景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
此處,把“荷花”的“清香”比著遠處的“歌聲”,這就把嗅覺形象當成了聽覺形象;用“夢”喻月色下的“葉子和花”,就把視覺形象轉移為所有的感覺形象;將“月色”比為“奏著的名曲”,這就把視覺形象比成了聽覺。運用不同范疇的事物打比方,主體與喻體必須有較明顯的相似點;上面的比喻卻超出了這個范圍,那么應如何去感知體味呢?
其實這就是通感的藝術魅力。錢鐘書先生曾說過:“在日常經驗里,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往往可以彼此打通或交通,眼、耳、鼻、舌、身各個官能的領域可以不分界限。顏色似乎會有溫度,聲音似乎會有形象,冷暖似乎會有重量,氣味似乎會有鋒芒。”
這種利用諸種感覺相互交通的心理現象,以一種感覺來描述表現另一種感覺的修辭方式,就是所謂的通感。一般認為通感可分為形容的和比喻的,前者如“紅杏技頭春意鬧”(宋祁《木蘭花》),后者如前文的“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仿佛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不管怎樣去界定它的類別,究其結果,不外乎是增添文章的詩情畫意,增強文章所要表現的事物的形象感,生發出耐人咀嚼的意韻。
從讀者的期待視野來看,我們知道,有一個不可忽視的“接受屏幕”要求外界客觀的物象進入主體要以主觀的情感體驗為基礎,通過這個“屏幕”作窗口而攝入。由于讀者的能力、經歷、情感需要等均各不一樣,作品的意義又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指數,因此產生和形成的期待視野也不相同。通感正是這樣在文學作品中體現它的魅力,也就呈現出斑瀾爛漫的審美愉悅空間。
通感最簡單的表現形態就是指聽覺、視覺、嗅覺、味覺、觸覺等的溝通交融,或叫感覺轉移,它的心理學基礎,就是“聯覺”;這種聯覺就是前文所指的一種感覺引起另一種感覺的心理現象。有人認為嗅、味、觸覺不能作為高級審美感官,但容易誘發人們的在實用觀念和占有欲望支配下的實踐性反應或行動,主要是為了滿足人的生理需求,從中得到的只是生理上的快感。但視、聽覺在感受客觀對象時總是保持一定的距離,視覺感受具有空間性,容易引起真切的形象感,往往間接地喚起美感;聽覺感受則具有時間性,容易造成空靈的形象感,往往直接地喚起美感。若從不同方面訴諸審美的感官,就可以有成效地在美的世界里遨游了。錢鐘書先生在其《通感》中曾說:“花紅得發‘熱’,山綠得發‘冷’;光度和音量忽然有了體積——‘瘦’,顏色和香氣忽然都有了聲息——‘鬧’;鳥聲竟熏了‘香’,風聲竟染了‘綠’;白云‘學’流水聲,綠蔭‘生’寂靜感;月色與風共‘香’,月光有籟可‘聽’,燕語和‘剪’一樣‘明利’,鳥語如‘丸’可以拋落;五官的感覺簡直是有無相通,彼此相生。”這段話,對通感現象作了高度概括,說明不同的感覺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聯系,彼此合作,形成審美空間。
在“晨鐘云外濕”(杜甫《夔州雨濕不得上岸作》)中,詩人以“濕”字來形容鐘聲,所聞之鐘聲,穿雨而來,破云而去,故“濕”。這里從耳聞之鐘聲的聽覺感覺,聯覺到觸覺所感的冷暖,把觸覺與聽覺交互溝通,造成一種厚重感,耐人玩味。在“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杜甫《月夜》)中,霧帶香氣,沾濕云鬟;月光凄清,玉臂生寒。詩人以“香”飾“霧”,給人以嗅覺上的視覺感受,又以“青”來現“寒”,給人以觸覺上的視覺感受。把妻子獨看鄜州之月的形象活靈活現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給人以一個審美的想象空間。在“瑤臺雪花數千點,片片吹落春風香”(李白《酬殷明佐見贈五云裘歌》)中,詩人把“雪花”與“春風”相聯,把“雪”說成春風中的花,當然就香了。這里,不僅有“風”的吹拂,更有“風”吹拂的“片片”落紅的情狀,使詩的意境有了層次感,給人的是豐富的立體審美。在“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高山,湯湯乎若流水”(《呂氏春秋·本味》)中,聽琴聲而知志在高山,志在流水。這里,由單一的聽覺琴聲而知曉多重志趣的所在高山與流水,有起伏,見深淺,視聽互通中給人以多重的交叉審美。
《荷塘月色》中之所以這樣比,正是訴諸不同感官的溝通聯覺。試想,荷花的清香在微風中散發,一縷縷的,遠處的歌聲在微風中傳播,一陣陣的。時斷時續,似有若無,這正是“荷香”與“歌聲”的近似點,嗅聽聯覺。看那月色中的葉子和花,在月色、水氣的交織映襯下,呈現出一片安謐、恬靜的若隱若現柔和朦朧的美態;人的夢,若斷若續,時明時暗,再罩以輕紗,就烘托出隱隱約約朦朧柔和之美,這樣葉子與花在“青霧”之中,就有如籠著輕紗的夢。作者就這樣把視覺效應移換為所有的感覺審美,使文章有著夢幻樣的詩意。再看那月色,“光”與“影”的不同層次的朦朧之美,與正在奏響著的不同音階音位和諧之美相融合;月色的或明或暗,或濃或淡,小提琴奏出的名曲,因節奏旋律的變化,也或高或低,或急或緩,二者就這樣視聽聯覺了,給人以立體的審美。這樣,我們用整個身心去細細品味,就能咀嚼出美的意境來,也正是這樣,我們對《荷塘月色》就會百讀不厭、百看不煩。
★作者單位:貴州省天柱縣民族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