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一揮間,很多事永遠令人難以忘懷。清晰地記得十一年前我公司聘用路橋專家的經歷。仿佛如昨……
那一年公司先后中標簽約貴州省貴陽至新寨高等級公路第三合同段、貴陽至畢節二級公路第十一合同段,這對公司來說,無疑是兩條喜訊。時值仲秋,天氣已經轉涼,五公司卻呈現出火熱的氣氛,一些人摩拳擦掌,要求到貴州參加路橋施工,人人臉上都掛著從內心涌出的喜悅。但是,時任公司總經理的梁福林同志的心情卻分外沉重,一聲不吭。不見了往日的和氣與風趣。
第二天上午,梁總主持召開了路橋技術會議,他在會上提出了三條意見:一、加強路橋施工技術管理,項目管理;二、充實路橋項目部的技術力量;三、擴大路橋施工專業技術隊伍。還要求公司要著力培養路橋施工技術帶頭人,水電技術人員也要學習路橋知識;在集團內網羅懂公路、橋梁、隧道施工的技術人員,給他們高于一般技術人員的優厚待遇;立即著手招收一批公路工程專業的應屆大學畢業生,把他們培養成公司路橋施工首批專業人才,對這些任務都明確了責任人。梁總還說:“公司已經邁出了路橋施工的第一步,這一步要走好并不容易,最缺乏的是懂得路橋施工的人才。很多同志都想去貴州。但是想過沒有,去了后怎樣開展工作?一些簡單的技術術語都不懂。光說些外行話。怎么能取信于業主?”大家的情緒受到感染,也都沉默下來。散會的時候,梁總讓我安排車,說他要去見一位專家。
星期六下午五點半鐘,梁總打電話問我:“晚上有沒有事?沒事就跟我去一趟猇亭,七點鐘帶車來我家接我。”
梁總是一個很守時的人,七點鐘他準時出現在樓下,上了車。
小車在公路上疾跑,開車的司機是黃師傅,工作負責又生性膽小,車上坐著梁總,他更是不敢懈怠。也許是為了安全,也許是擔心車開得不平穩、影響了梁總,他不時扭頭看看梁總。梁總發現了他的行為,便對他厲聲喝道:“你開車就開車,扭頭干什么?你要把車開到溝里去噢!”受了梁總一番訓斥,他嘴唇囁嚅了一下,終究沒吭聲,再也沒有往后看了。
車子到了離猇亭不遠的船廠廠區。梁總叫司機往北面開。其方向與去船廠正好相反。我和司機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搞不懂梁總要去哪里,因為再往前走,就是農村,而據我所知,梁總在這里也沒有親戚或熟人。車子沿著崎嶇的山路顛簸著慢慢前行,開了一百多米,梁總叫車停下后就下了車。
眼前出現了一排工棚,這些工棚與我們平常在建筑工地所見到的并無二致,薄薄的塑料板做墻,上面蓋著石棉瓦。四處露光透風,屋外是水滋滋的濕地,一些漂浮的白色皂漬隨著微風散發著汗的臭氣。工棚一些門洞開著,似乎里面已經沒有人住了,而還住著人的,則有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
梁總徑直走向一個棚戶,同坐在門前的一個中年婦女打起了招呼:“邱總在嗎?”
“邱總?”我更加吃驚了,難道這里面住著一位老總,而且是值得讓粱總專程登門拜訪的老總?
坐在門前的那位婦女抬起了頭,回答道:“在呢,剛才還說要給你打電話再商量商量。”我看了這位婦女一眼,發現她完全是一副農村人的打扮,黃褐色的臉上嵌著幾條粗長的皺紋。
“一切都好商量,你們的困難我們盡量解決。你叫他出來吧。”梁總笑著對她說。
邱總出來了。
進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巍顫顫的身影,就象剛從礦井里爬出來的一個年邁的礦工。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全身都是灰黑的。只有兩只眼睛閃著一星點亮光。身材是那樣的瘦小孱弱,似乎隨時會被風吹倒。
他握住梁總的手,說:“我看出你是真心的,我信得過,也愿意給你們干。但是我還是有要求的。”說完,望了一眼前面的那位婦女。
“那我們進屋慢慢談吧。”粱總說。
天完全黑下來了,四周傳出一陣陣狗吠,令人毛骨悚然。我向屋內探頭一看,只見里面還有一位女人,年齡跟外面的女人差不多。她給我們敬煙上茶,象是女主人的樣子。但她卻不讓我們跟邱總談話,而是把邱總往外拉。邱總呈現一副無奈的神態。向我們點點頭表示歉意,跟著她出去了。
趁此間隙,我問梁總:“邱總是什么人啊?”
梁總點燃一支煙,重重地吸了一口。這個動作也讓我吃驚,因為據我所知,梁總平日是不吸煙的。“他是宜昌大橋的總工程師!”梁總一字一頓地說。
這讓我再一次感到驚訝。宜昌長江大橋就在前方,即將完工。它的總工程師絕對是路橋工程的權威人士啊!但他居然住在這里,這里面有什么故事呢?梁總跟他又是怎樣認識的呢?特別是——這里怎么會有兩個女人呢?說實在話,這些謎直到今天我也沒有弄清楚。
外面傳來了男男女女的爭吵聲。似乎還有肢體拉扯聲,我不由看了看梁總,只見他把煙頭摁滅,然后又用腳使勁地碾了一下。
半個小時過去了,外面的爭吵聲漸漸平息。兩位婦女走了進來,臉上都帶著些許慍怒。
梁總起身走了出去。我跟著走到門外尋找邱總,只見邱總蹲在場前的一棵柳樹下,一聲不吭。外面光線很暗,要不是仔細尋找,根本發現不了他。
梁總走過去站在樹前,跟他輕聲說起話來。說了些什么,我沒有聽清楚,但是過了約二十分鐘,梁總直接把他倆商談的結果告訴了我。簡單地說就是兩條:第一,邱總同意去貴新項目部任技術總監,同意公司給出的年薪十萬元的條件;第二,同意邱總把兩個女人都帶進工地,項目部為他們的生活提供方便。梁總說:“邱總,你既然答應了去貴新項目部,我們也同意了你所提出的條件,那就請你及早動身,越快越好。”然后轉身對我說:“你負責給邱總訂飛機票。跟邱總保持聯絡。”我點點頭,邱總一邊對粱總說:“你要相信我,我明天就辭去這邊的工作,三五天之內就可以去貴州”,一邊滿口袋掏身份證,掏出來后直接遞給了我。
回去的路上,梁總輕松多了,同我們說話也多了。見黃師傅悶悶不樂,便說:“老黃,你不要挨了我的批評就蔫怏怏的。你該怎么做還得怎么做。”接著。梁總就給我們講故事。他講:從前有一個衛兵,在長官跟客人講話時總愛插嘴,讓長官很生氣。長官就對衛兵說,你要再是這樣,就把你拉出去槍斃。一天,又有一位客人來訪,長官與客人為哪種植物的葉子大爭吵起來。長官說:“桑樹葉大。”客人說“梧桐葉大。”衛兵實在忍不住了,在一旁大聲說:“槍斃就槍斃,芭蕉葉最大。”黃師傅聽了。忍不住噗哧一笑。說:“梁總,沒什么,你批評是對的,我也沒有往心里放。”
幾天后,邱總到了貴新項目部。他以花甲之軀,攀高下低,游走現場,進行技術指導。晚上又開辦技術講座,給項目部的技術員和工人上課。幾個月下來,他身體更加消瘦,終有一天感到支撐不住,便向項目部領導遞交了辭呈,告老還鄉了。而這個時候,項目部一批技術人員已經掌握了大量的路橋施工技術。能夠挑起技術大梁了。
今天,公司路橋已經做出了品牌,但廣聚人才,人才興企的精神還在傳承。我相信,正確的發展思路一定會指引我們不斷創造新的輝煌。
責任編輯: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