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葛洲壩

2010，葛洲壩40華誕。40歲，作為一名央企，仍是青春少年。

一

因為要記錄葛洲壩人的心靈史，我曾經同很多葛洲壩老人有過或輕松愉快或深刻反思式的交談。這樣的交談，總讓我沉迷。言語中，作為葛洲壩的第一批建設者中的青壯年，他們走過并見證了葛洲壩迄今為止的全部歷程。漫長和曲折里，他們會有苦痛，會有委屈，甚至會有無以釋懷的遺憾乃至遺恨，但，他們敘說時的眼神里，我只發覺：沒有一腔追憶，不是對那些逝去歲月的回想；沒有一輪回想，不是充溢著感懷、留戀和神往。那么多的回憶，都集約成同一念想，美好的念想。那樣美的念想，無不披掛著柔情的彩衣，像春天里的小姑娘炫著嶄新的花衣裳，聲音和笑容透亮著歡愉的光澤。

李師傅一直是個機修工，家住西壩，已退休幾年。30多年前。因屬剛剛成家生子的雙職工，分到了單元房。在仍有大量蘆席棚、筒子樓的上世紀70年代后期，分到的“紅房子”(紅磚樓房)無異于當今的別墅。

耿直的師傅們，在葛洲壩初期，是一群默默無聞的拓荒牛。

李師傅總將自己回憶中最溫暖的所在，執拗地珍藏在那個如火如荼的童真年代，以致很多時候醒不回來，懷揣著故有的純真，生硬地與今天對抗。從他倔強的胡須里，我看到那些溫情的回想，已然化作他對抗的唯一利器，支撐著他從容承受當下生活的拮據和尷尬——已經逼仄的“紅房子”一直被他住到現在。還要住多久才能挪窩，他也不清楚。他只清楚自己沒有足夠的資金滋養那些偶爾被晚輩或外界美艷的廣告挑起來的奢望。

我問他：“從河南，到葛洲壩，到現在，你有過后悔嗎?”

微瘦的他安靜地笑而不答。他的胖老伴聲如洪鐘地搶著說：“我們不后悔來葛洲壩，我后悔嫁給了只曉得埋頭干活的他。”

兩位白發老人見我納悶，相視后一同寬厚地笑起來。那笑聲，讓我頓時感覺通透，讓我會心且舒暢地笑。

這樣通透的感覺，對于我并不常見。它讓我清晰地看到脈絡清純的葛洲壩40年，像一方池塘，活水清冽泛波，輪廓硬朗生動。一些漣漪和淙淙水響，都是清脆、樂觀的天籟。

二

有多少少男少女和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我一樣，從學校分配到葛洲壩，滿心的夢想、滿嘴的憤青、滿手的工作、滿臉的汗水、滿眼的藍圖……

聽著葛洲壩的高音喇叭式的廣播，我們從集體宿舍起床晨練，我們一手碗勺一手書籍地去食堂排隊吃飯，我們從午休中醒來，我們在暮色中重返崗位。

乘著工區通往大壩的火車，空氣中有江水濃厚的氣味，像青春的快樂的勞動的男人的氣味。這氣味與火車一起在炎熱或嚴寒里奔跑，統統冒著青春的熱氣，還有愉快、爽亮的歌聲，簡單、真誠的師徒對白，夜色里、江水邊的純真愛情。

這樣的青春時光，因為直白，所以光艷。直到葛洲壩建設告罄，適逢國家醞釀電力建管體制改革，業主負責制、招標投標制，紛至沓來，葛洲壩人被淪落為游走江湖的建設者，“身背三棒鼓，流浪到四方”，被逼迫走出去，自找飯吃。

我們僅僅擁有了青春，僅僅憑依著葛洲壩，傲氣的葛洲壩，沉思的葛洲壩，躍動的葛洲壩，青春的葛洲壩，我們到清江，到漫灣，到巖灘，到桂平，到大廣壩，到孟洲壩，到阿爾及利亞的貝壩，到德國人的二灘，到葛洲壩人闖蕩江河的任一山澗和壩頭。

這些歷練里，我們青春的臉變得冷峻，肩變得寬厚，步伐變得沉穩。像江河一側的山巒硬氣和英氣同在。

有多少少男少女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成長和成熟為技術專家、項目經理和行家里手……直到三峽一夢巨響，直到集團公司、上市公司、指標股、二次創業、三大主業、大強富、央企地位……這些新鮮的名詞次第獻蕊，鐫刻著我們起步于葛洲壩的粗獷青春。

三

前些天，一位朋友談起葛洲壩建企40周年慶，論及征文紀念，認為我作為省作協會員在不惑之年不能不立言。朋友的褒獎無疑是真誠的，葛洲壩于我無疑有話要說。但文章千古事，留言須認真。如何立言，并非易事，如同筑壩，不可兒戲。我想：一些文字送出去，必須要有說服力，真實的一定最有說服力，發乎內心的一定最真實。但，我們的心，要多么獨立、多么敏感、多么厚實才可以見識到、捕捉住、歸納出一份真切的真實呢?

唯有立足葛洲壩風風雨雨的40年，唯有放眼葛洲壩所處的江河路橋山川城鎮，才可以讓心變得寬容下所有的苦樂現實，醞釀出一些真情實感。

去年夏。我在北京參加國資委舉辦的一期黨委書記培訓班，與云云總總的央企面碰面。方知葛洲壩依然幼小，如此幼小。但，洞徹之后，我深知我此生注定已經不能割舍與葛洲壩的情緣，我仍固執而主觀地偏信稚嫩的葛洲壩，恰恰正值青春妙齡。40歲的葛洲壩，不正是朝氣勃勃的青蔥少年嗎?

因此，40年慶，我們不僅看今天之前，更看第41年。那一年，我們的青春將一如我們一樣成長。

青春的葛洲壩

是我們心辯里的愛情

花蕊開始微笑

我用真實的眼睛

靜候著你和美留停

還有

那些已經老去的眼睛

正在老去的眼睛

都是你的鏡子

由你固執

未來，青春仍屬。葛洲壩，每一幀姿勢，都將是青春的歷程。

責任編輯：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