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奧巴馬就任總統以來,美國調整了亞太戰略。2009年11月14日,奧巴馬在東京發表演講時聲稱,他是美國首位“心系太平洋的總統”,美國作為太平洋國家,要增強并繼續保持在太平洋地區的“主導地位”。2010年1月12日,國務卿希拉里#8226;克林頓在夏威夷就美國的亞洲和太平洋地區政策發表演講,與奧巴馬總統的東京演講相比,希拉里的演講將范圍從亞洲擴展到亞太,并且在戰略定位上再度明確,即發展同亞太地區的關系是美國對外政策的重點。希拉里稱:“美國的前途與亞太地區的前途緊密相連;而這個地區的前途有賴于美國。”
亞太地區之所以成為奧巴馬政府關注的重點,是因為其上任時,世界和亞太地區的形勢已發生了很大變化: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國際金融危機改變了大國和地區力量的對比,美國、歐盟、日本的經濟受到削弱,亞洲正在成為世界經濟增長的動力源;新興大國迅速崛起,其中“金磚四國”有三國是在亞太地區,尤其是中國的發展更令人矚目,其經濟在國際金融危機的背景下仍保持快速增長,在世界舞臺上的發言權也進一步加大。亞太地區也是美國重要的出口市場和投資地,美國公司每年向亞太國家輸出價值3200億美元的貨物和服務,創造千百萬份待遇優厚的工作,密切保持與亞太地區的經濟聯系對美國的國家利益至關重要。特別是亞太地區經濟已率先復蘇,成為美國借重的力量。
另一方面,奧巴馬政府承認,現在的重大國際問題,美國無法單獨解決,必須得到國際合作,不僅要靠傳統的盟國,還要尋求“新的合作伙伴”。但美國在尋求國際合作方面,并非真正主張多邊主義,而是尋求在美國主導下的多邊主義。由此可見,奧巴馬政府的亞太戰略,雖與其前任在理念上和策略上有很大區別,但維護美國領導世界的地位,推行“美國統治下的世界和平”的總體戰略目標并未改變,其亞太戰略只是“重塑美國領導世界形象”的組成部分。
有鑒于此,美國亞太戰略調整的一個重要方面,即謀求參與該地區的多邊合作,勢必對亞太方興未艾的地區合作帶來諸多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
一、以美國主導取代東盟領導。東亞合作迄今最突出的特點就是以東盟為核心。無論是“東盟+3”,還是“東盟+1”,抑或是東亞峰會和東盟地區論壇,都是東盟在其中發揮了領導作用,東盟是地區合作進程的“駕駛員”。而美國一旦參與東亞合作,必定會把東盟撇在一邊,自己主導地區合作。理由是:第一,美國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在國際事務中歷來扮演領導角色,在有關地區合作的事項上同樣也會發號施令。第二,美國并不看重東盟,認為東盟力量不強,能力較弱,10個成員國處于不同的發展層次以及具有不同的政治制度,難以聚合到一起;每個成員國內部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問題,各自忙于處理國內問題而無暇地區整合;更重要的是緬甸問題影響了美國對東盟的看法,美國認為緬甸問題是東盟的“軟肋”,東盟在緬甸問題上無所作為而失去可信度。因此美國不會服從東盟在東亞合作上的指揮。
二、以亞太合作覆蓋東亞合作。由東盟領導的東亞合作提出將“東亞共同體”作為東亞合作的長期目標,并由三根支柱構成:一是政治合作,建立機制化的東亞峰會;二是經濟合作,建立東亞自由貿易區和東亞金融合作機制;三是社會文化合作,發展東亞人民之間的交往和參與機制,同時強調“東盟+3”進程是建立東亞共同體的主渠道。另一方面,美國參加地區合作是有前提條件的:第一,不能損害盟國關系。第二,不能損害美國已參加的國際組織,如亞太經濟合作組織和世界貿易組織等。第三,不能損害美國在全球和地區的戰略及其利益。從這些考慮出發,美國將謀求以亞太合作覆蓋東亞合作,因為目前東亞主要的合作機制,如“東盟+3”、東亞峰會等都不包括美國,而且美國領導人也不可能有時間到東亞參加這么多會議,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亞太合作覆蓋東亞合作,將東亞系列峰會和亞太經濟合作組織領導人會議相銜接,既可使美國充分發揮領導作用,又可使美國領導人減少旅途勞頓。
三、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引領亞太經濟合作。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在2005年成立時只有文萊、智利、新西蘭和新加坡四個成員,美國于2008年宣布參與,并于2009年啟動談判。跟隨美國之后,澳大利亞、秘魯和越南也宣布要加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擴大談判現已舉行兩輪。奧巴馬就任以來實行的是貿易保護主義,之所以看重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是因為經貿政策是亞洲國家對外政策的重要基礎,而美國在亞洲沒有自由貿易協議,這將會減少其在該地區的影響力。同時,前任總統布什提出的亞太自由貿易區倡議,響應者寥寥無幾。奧巴馬政府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為抓手,通過設立自己的自由貿易標準,并將該協定擴大到所有亞太國家,來引領亞太經濟合作。另一方面,隨著越來越多的“東盟+3”成員加入該協定,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將會受到削弱,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成為美國平衡東亞合作,反對建立東亞自由貿易區的工具。
美國參與亞太合作所產生的上述可能性后果,將會影響我地區合作戰略的順利實施。首先,東亞合作剛剛起步,各國之間差距很大,中日、日韓等國之間還有很多矛盾難以克服,東盟中小國家對于大國主導或大國相爭十分擔憂。因此中國作為一個大國,始終支持東盟在東亞合作中發揮主導作用,認為東盟一直是“東盟+3”會議的組織者和協調者,這既是東亞合作的特色,也是各方現實和明智的選擇。美國若主導東亞合作,將使東亞合作進程發生質的變化。其次,中國關于地區合作的理念是與地區謀求共同發展,“互利共贏”,以營造和平穩定、平等互信、合作共贏的地區環境為目標。因此中國歡迎任何有利于地區和平、穩定、繁榮的合作機制,不主張以一種機制覆蓋另一種機制。第三,中國已與東盟建立自由貿易區,并和一些亞太國家簽訂了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將和更多的國家簽訂自由貿易協定。中國遵照世界貿易組織的原則和標準,更多的是從大局出發,盡可能照顧對方的關切,甚至讓利于后者,做到多予少取和先予后取,以實現共同發展、“互利共贏”。中國反對在地區經濟合作中設定不同的標準,并將其強加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