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深處的風景

在生命的長河里，人生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環境、特定的背景、特定的流程里，往往被一些看似十分簡單、自然、疏淡的情景感動陶醉。即便那是一個無言的眼神，隨著時間歲月的沖刷，淡忘了，隱蔽了，失憶了。但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他卻令你毫無準備地躍然而出。清晰地呈現于你的面前，讓你溫情如初，柔情似水。

幽深的夜如一潭深不可測的湖水，月亮白晃晃地在微風里搖曳。天空透出幽冥的靛光，使得遠處的山巒在這夜色里顯得肅穆、寂寥而遙遠。連綿而起伏的陰影，將心也綿長地隨著千年陳舊的月色，搖蕩遷游。喜歡這樣的獨夜，它是我鐘情的歸宿。此時思維隨深海涼涼的浸漫，漸漸滲透我記憶的羅紋。仿佛柔韌滑膩的珊瑚伸出了它纖細彈性的千佛之手，性感地觸摸我記憶中的每一根神經，使我的大腦頓時興奮而感性起來。在記憶閘門悄然打開時，那些原本隨人生的河流不斷蕩滌沖刷流失的記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地浮出水面，躍然顯現。記憶蕩起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迅即漫過岸去。漸漸，清晰的如中秋子時的月色日漸透明而圓潤了。

那是一曲古老的歌謠、一首朦朧的詩，一個久遠的不是故事的片斷。仿佛回顏上世紀30年代的黑白無聲影片，品味古舊的留聲機拖沓顫抖的回旋里，余音于昏暗幽長的燈影里裊裊響起……

那是個青春如同薔薇盛開的時節，為期半個月的業務學習培訓，使我們系統百多號人聚集在鎮江焦山旁的一個療養院。就在薔薇花薰染的令人暈眩的夜晚，我一個人在月色中沐浴;在小河邊留影:在綠陰夾道、修篁幽深、小草鋪就的小路上，足濕夜露。獨自閱讀著內心的詩篇;追逐放飛著心靈空間的歌舞。那份自由、恬淡而散漫讓我愉悅，心河隨著月色四處流溢，放任自流。偶爾竄出樹林的風聲間或夾著一兩聲的鳥鳴擦著耳根疾飛而去，遽然了無蹤跡。它劃破了夜的涼意，平添了夜的寂寥與寧靜。

最撩撥人眼的是滿坡盛開的桃紅與梨白兩色的野薔薇，有的放矢的我來到小山坡，薔薇正開的遍地爛醉，手拿著剪刀剪下那些開的正艷的花。此時整個身心郡沉沒在花香、月色、林陰里，時空就此打了個盹。當我滿足地手握著一大把沾著月色與露珠的花兒轉過身時，發現了站在我身后的他。夜色下的白衫顯的更扎眼清爽，高大矯健的身影，優雅地挺立著，稍長而自然卷曲的發顯現了藝術的質感。他滿臉堆著親切溫柔的淺笑，透過藏在鏡片里的雙眼，能夠清楚地看見那深深地、亮亮地直視著我的眼光，在月色的籠罩下，反襯出鏡片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令人羞澀、使人沉醉。雖然閃爍在夜晚，卻讓人生就了黎明的曙光。

此時:夜憩，風息，鳥自棲;月寐，花睡，人欲醉。

我無法回憶起是怎樣離開了他的身邊，只是匆促地低下頭，再也沒有抬起回眸的雙眼。獨自無聲地讓自己的身影在夜色里消失。

在結束培訓的那天夜晚，本來大家都要在第二天離開培訓地點，正好單位有車順路接我，車停在療養院大門口，門口聚集了三三兩兩的短期學員。上車后，等我放好行李坐穩身子，猛抬頭，卻見他正站在距車十幾米之處，還是那晚的眼神直視著我，卻沒了笑意，臉上浮動著失落的帳茫，讓人嘆起一夜風雨之后的落地薔薇。車很快徐徐起動，隨著車速的加快，他的眼神連著他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我們之間始終沒有一句言語，沒有任何情節，沒有開始，也沒有結尾。淡然的如水五色;純凈的如初春的朝露晶瑩;溫情地如雪夜小屋燃騰的碳爐。但它卻成為我人生心靈深處動感、亮麗、迷戀、絢爛而永恒的一道風景。那滯留于腦海里的的眼神，不管如今青絲己換了白發，朝陽轉成了落日，它還會在某個靜夜里悄然升起。如同黎明前閃爍的啟明星，分外明亮光耀。雖隨著人生河道慢慢褪色、流失、老去，但回味總能溫馨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