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通告

1

一大清早，尤烈就看到金典公寓的張貼欄上那個通告了。寫板書的王保安據說離休前是工廠里的工會干部呢，字寫得還真不賴。通告上寫著，請各位業主不要往樓下扔東西，下面都是車，砸壞了車要賠償修理費。

在那則通告下面，一只孤零零的男式皮鞋趴在那里。

這是一幢帶裙樓的公寓，院子不是太大，有保安24小時值班。

早上，天還比較冷，上班的人也不是太多。尤烈下樓很早，因為今天是星期一。很多個星期一的早上，她都沒事找事做。長得黑瘦的王保安值大夜班。過來給她開車庫門。

她開出了白色的五羊本田摩托車。路過通告欄，她一眼瞥見了那只皮鞋，臉上有些不自在。

王保安是一個很熱心的人，見誰都點個頭，問聲早。他看見尤烈看那通告，便說，大前天晚上啊，不知道從哪家窗戶，扔下一只皮鞋，把一個業主的車鏡給砸壞了，煩神呢。

尤烈說，哦，有這事啊?

王保安說，是啊，不知道哪家的鞋子。我們物管給修的車鏡子，真是倒霉。

尤烈看著那只鞋，她真想把那只鞋拿走，她的房間里還有一只呢。但是她也只能看一看它，它可是她從萬千的鞋子中親手挑出來的呢，現在好孤單地呆在這里。

王保安又說，這樓上幾十戶的人家，哪個知道誰做的半吊子事呢，這幸虧是砸了車鏡子，要是砸了……哎，你看什么呢?

尤烈愣了一下說，哦，看字呢。

王保安放在口袋里的兩手拿出來，搓了搓，有些拘泥地說，我寫的，不是太好。

哦，她說，字很好。

真的呀?他挺了挺背。

真的。尤烈開車走了。

王保安一改剛才的氣急敗壞，表情極其莊重地端詳起自己的字來。

尤烈像兩年來很多個星期一的早晨一樣，沿著那條熟悉的馬路，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看到那棵熟悉的梧桐樹。然后她在路邊那家窄小但潔凈的小吃部門口坐下來，挑的位置一定是可以迎著李姍的。

今天她的對面坐著一個帶著孫女模樣吃早點的老婦人，有點擋著了她的最佳視線。尤烈有一張好臉皮，像是她面前上的那小籠包，皮薄肉嫩地，一點都沒有三十出頭女人的干燥，細膩閃亮，正是生如夏花的好年華。

尤烈在真實的生活中演戲。演一場自編自導的獨角戲。就像今天早晨，其實她早就醒了。從被子里伸出手，摸索著夠著了枕邊的手機。看看時間，才凌晨五點，再賴一會床吧，把那神經兮兮的念頭打消掉。她躺在那里微微地閉著雙眼禱告。床，斜對著落地窗，一點點的光透過玻璃紗的簾，落在荷色的床褥上，像一條光影蛇。她倏地睜開眼睛，在晨曦中瞪著那光蛇幾分鐘，翻身坐起，像以往很多個星期一的早晨一樣，興奮起來。

周一的早晨，林祥在家。

他是從周五晚上離開她那兒的。

上個周五晚上，他們大吵了一架。林祥接了李姍的電話，要走。尤烈不讓他走。林祥說非走不可，因為她生病了。尤烈說，我也有病啊，你沒發現嗎，我都快病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林祥說，一天沒離婚，我對她對那個家還有責任，你容我……

尤烈說，好，你走，我也受夠了。你去做你的好丈夫，你不配享受我的照顧，脫。

什么?林祥剛剛穿上衣服，一臉茫然地看著女人。

脫!

尤烈雙目如灰。

烈烈!他的口氣有些懇求。

脫，把我買的衣服從里到外都脫下來，你走，我不留。

林祥聽了又好氣又心疼。他試圖平息她的怒火，想擁抱她一下，被她硬生生的推開，你給我脫。

你讓我脫，我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是你買的衣服，脫光了怎么走得出去嘛，寶貝?

尤烈說，不脫你就甭想走。

他為難地看著她，兩個人僵持著。

他的手機又響起來，他接了電話，只說了一句，馬上到家。掛了電話，他無奈地對女人說，烈烈，你精挑細選的衣服，我穿在身上，就是把你的心帶在身上。相信我，給我時間。他說完就去換鞋，女人發瘋似的跑過去，提起他未來得及穿的另一只皮鞋，應該是右腳的那只，扔下了窗戶。時值夜深，就聽見樓下傳來咣當的碎玻璃聲。

但是一只鞋依然沒有攔住林祥離去的雙腳。他看著她，依然心疼的語氣，好好睡一覺，我走了。

滾!尤烈冷冷地看著男人，男人沮喪地把腳上的另一只鞋也脫了下來，只穿著一雙鞋拖離開了她的家。

尤烈卻光著腳在地板上站了許久。

春才吐綠，地板很冷。

她在家足足呆了兩天，不吃不喝。

一直到星期一的早上五點，才死人還陽似的，自己給自己嚇了一跳。

她對著鏡子梳妝，鏡子不是她選的。對于一個女人來說，家中任何的物件都可以不親自去挑選，而鏡子恰恰必須要自己去選。

尤烈不喜歡這面墻鏡，照人有點暗，但是她卻懶得去換。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角有一塊淡淡的暗紅印痕，她胡亂地洗了把臉，出去。

在李珊還不知道她存在的日子里，尤烈經常神經兮兮地在周一的早晨，坐在林祥家旁邊的早點店里，看李珊騎車去上班。李姍在電信局上班，負責網絡寬帶這一塊。

尤烈曾經無限接近地趴在電信局的柜臺上，看著李姍工作了半天，辦理業務的時候頭也不抬的說話，沒事的時候坐在那兒眼皮兒都很少眨。這個女人不喜歡笑，所以孩子上中學了，臉上皺紋還不多見。

周一的早上，尤烈喜歡跟在她的后面，保持一段距離，然后在要上大道的時候，越過她的左邊或者右邊，看一看她的左臉或者右臉。李姍的臉一直像是一片烘干的樹葉。尤烈越發好奇，這個女人，這個和她共有一個男人的女人，她的喜怒哀樂是什么樣子的。

自從半年前領教了李珊那一次盛怒之后，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這樣的事情了。

今天，尤烈在小吃店里坐的方向朝著林祥家的那幢樓。李姍大約會在8點鐘的時候準時路過這家早點店。每次當李珊騎著車慢慢過去時，她喜歡自己的眼神從李珊身上飄過的那一剎那。

尤烈今天來得早了些，一碗白粥喝得只剩下一勺半勺了，她幾乎停下了。

8點到了。李珊那熟悉的身影沒有出現。

尤烈往小巷口不停地張望。

一直到8點10分，李姍沒有出現在小巷里。她煩躁不安地拿出零錢放在桌上，戴上安全帽，坐在自己的車上，等著。

尤烈坐不住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難道他們起床遲了?想到林祥和李姍在同一張床上，尤烈的五臟六肺都酸得翻出來。

8點半了。今天李姍不知道為什么沒有去上班，難道她真的生病了?

尤烈把車停在林家的大門外。門外有一棵梧桐樹，樹葉稍稍有點斑黃，早上無風，尤烈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機。到了9點鐘的時候，她的視野里終于出現了林祥的影子。

他攙扶著李姍下樓，她很虛弱的樣子，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每走一步，林祥都在下一層臺階上等她，他們十指相握，用力地握在一起。

尤烈覺得自己的心被那一雙手握成的一記重拳，打得沒有了一絲呼吸的氣力。這就是兩天前還在她胸口輕柔慢撫的手指，卻完全是另一個女人的支撐。自己，算什么?她拿出手機，對準那個瞬間拍了一張照片，她的動靜驚動了樓梯前的兩個人，男人朝她這里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手也抖了一下。女人好像很痛苦，只看到尤烈的第一眼，她就倒在了男人的懷里。

尤烈眼前霧濕一片。

她發動車子，離開了林家的大門口。

林祥把妻子扶進車子。他今天還要帶她去看病。李姍的病還不輕不重的，腰椎病犯了。

2

尤烈頹喪的回到小區，在大門口，王保安換成了李保安。小李是一個很靦腆的小伙子。看上去還沒有交過女朋友。有時候會盯著漂亮的女人看半天，等女人看他了，他又笑著看別處。

你的臉色很難看。他說。

沒事。

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盡管說。他說。

嗯。她頭也沒抬的離開。不管怎么說，尤烈在小李保安跟前是有點兒拘泥的。因為小李知道她和林祥很多事。尤烈還記得第一次和小李搭訕的事兒。那還是一年前的一天，她回來停車時，他上前給了她一張宣傳紙。

什么呀?她納悶地。

練瑜珈的。

瑜珈?

嗯，他們在這樓上有會所，請我幫著發一發傳單，我看來看去，就你身材最好，適合去練。他說了一半話又低頭笑了。

林祥早就讓她去練瑜珈。她的脾氣越來越不好了，忍耐力幾乎沒有了。

尤烈也想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一些，她去了那家瑜珈會所。沒想到，冤家路窄，偏偏李珊也在這家會所練著呢。李姍的腰椎不好，城市就這么大，有時候就那么邪乎。

更邪的是偏偏讓李珊看到了林祥的車。

李姍當時剛上完瑜珈課。她看到了林祥的車，心中還涌起了一陣暖流，老公還蠻浪漫呢，想給她一個驚喜?來接她回家嗎?她也偷偷地藏起來，想給他打個電話逗逗他。

正在這時候，她卻發現車上下來了另外一個女人。

當林祥和尤烈旁若無人地走進電梯，上了樓。李珊虛脫一般，腦子里全是尤烈朝自己老公飛著媚眼的樣子，騷!

她顫抖著手打電話問他在哪。他說在市政府開會。男人的謊言令李姍異常憤怒，按了手機就一直在小區內等著。

好幾個小時，李珊拿出了這輩子最大的耐心在此候著。也是這耐心讓她冷靜了下來，她自行回家了。

李姍不露聲色，還是到瑜珈會所練瑜珈，把尤烈住在哪層哪號弄得一清二楚。有一天，李姍在家里，尤烈的電話打到林祥的手機上。林祥剛要接，被李姍奪了過去，礙著女兒在面前，林祥沒有硬搶，只是用眼神示意李姍不要亂來。

李姍接聽電話的時候，胸脯起伏的厲害。

尤烈對著話筒喂了半天，都沒有人說話。她嗔道，怎么啦，怎么不說話了?李姍說，你聽好了，林祥已經有老婆孩子了，我不可能跟他離婚的，就算我跟他離婚了，我的孩子也不會讓你們過得安生的。你別自找難看，給臉不要臉。

尤烈被罵得一時暈了頭，半晌才回過神來，她默默地掛了電話。

林祥把手機搶了過去，一聲不響地要穿衣出門。

李姍把著門，對他說，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門半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林祥一把摔開她，奪門而去，李姍只搶回了他的公務包。

只穿著家居服沖出門的林祥身無分文，他本沒有想去尤烈那里。他坐在小區的花壇里，很久，看到李姍帶著女兒林玲離開了家。

這下，他不去尤烈那里也沒辦法了，他身無分文，也沒有鑰匙。

他打了輛的士。借著人家出租車司機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尤烈，讓她帶點錢到樓下來接他。尤烈趿了雙拖鞋就下樓了。天太冷，她把錢往他手里一塞就先回來了。樓道里燈光很暗，她看到前方有兩個人影，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個穿黑衣的女人就發瘋似地朝著她撞了過來，她腳下一滑，踉蹌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女人咆哮著吼罵著跪到了她的肚皮上，雙手毫不手軟地抓向尤烈吹彈可破的臉，尖利的手指甲深深地劃過了尤烈的眼。尤烈慘叫一聲。

有幾戶人家的門開了。有人在觀察動靜，有人走到了通道上，有人想上前，十幾歲的小女孩子攔在了人前，用腳踢了一下尤烈的下體，呸，她勾引我爸爸!

童言一般讓人震撼。

想出手的人聽女孩如此說，都停在了那里。

李姍惡狠狠地說，就你這張臉漂亮啊，現在讓你成丑八怪!

尤烈在李姍的手下苦苦的掙扎著。

這時候，李保安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拉架。尤烈才得已爬起來。她沖進家里，在廚房里拔出了菜刀，所有的人都驚叫著散開。李姍也退到了電梯的旁邊。

尤烈披頭散發地舉起菜刀發瘋似的尋找著她，李姍閃了過去。但弱小的林玲一個躲閃不及，被尤烈抓住了。12歲的少女稚嫩的臉上露出驚懼的神情。李姍也愣住了，沒想到女兒會落入尤烈的手中，她愣在那兒，喉嚨像塞住了似的，嚇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尤烈一手抓著瘦小的孩子，舉著刀看著李珊，她只要一刀下去，那個囂張的女人估計一輩子后悔莫及，但是……

但是對著這個面孔長得和林祥一模一樣的女孩，尤烈舉著刀的手顫抖著，怎么也下不去。

還是李保安，一個箭步沖上來，奪下了尤烈手中的菜刀，然后瞪著眼喝著小女孩，你還不快走，小孩子別亂管大人的事。

李姍沖過來拉走了林玲，電梯門在尤烈嘶啞的哭聲中，關閉。

人散了。

李保安把尤烈扶進了她的家，尤烈的臉已經破相，他不敢告訴她。這時候尤烈自己跑到那面鏡子前，鏡中的那張臉布滿指甲的劃痕，血淋淋的。右眼腫得老高，眼睛完全充血看不清了。

尤烈沖到窗前就要往下跳，李保安慌忙抱住她，千萬別做傻事啊。

門，開了，是林祥。剛才他躲了。他沒有辦法不躲。他跟在尤烈后面上了電梯，電梯門剛開，他就聽到了李姍和尤烈的打架聲，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只是一閃念，他退縮了，他覺得自己上前事情會更糟糕，他又從電梯下了去，去叫保安。

李保安見林祥進來了，什么也不說，走了。

林祥看到尤烈被打成那個樣子，心里也很難受，但是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他實在是無法說。

接下來的尤烈康復的日子里，他只有陪著她，任由她的折磨。

有一陣子尤烈幾近瘋狂，天天盯著鏡子，看著自己的這張臉。她把林祥的兩只手綁在后面，然后拿著刀在他臉上比劃著，林祥閉上眼睛，由著她去，只要她覺得解恨。李姍有時候打電話過來找林祥，尤烈就一巴掌一巴掌地打林祥的臉，然后對著話筒說，你聽到沒有，他被親得正舒服呢，不想接你的電話。

李姍就咣當地摔了電話。

尤烈就笑出了眼淚。

整整一個多月，尤烈連門都沒有出。林祥每天給她買來吃的，做好。實在有事也會把吃的給她買過來。但是尤烈并不買賬，她對于林祥那天晚上的逃避一直耿耿于懷。雖說自己遭的這一劫是自找的，活該。這就是偷人家男人的下場，但是這個下場是林祥一手造成的。

林祥回到家里日子也不好過，李姍對他總是冷著臉，有時候她也會坐在那里發呆。林祥看著這個陪他走過半輩子的女人，想說點什么又覺得理虧便什么也說不出口了。

后來，尤烈的臉好了，眼也好了。能出來見人了。

李保安看到她還是善意的帶著些靦腆的笑，一點都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尤烈覺得李保安這人不錯。尤烈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送了一部手機給他。李保安便經常用這只手機給她發短信，有時候李姍來找林祥，他還暗中幫他們的忙。

有一回，李珊不相信林祥出差了。過來小區門口找著。但是林祥多了個心眼，把車停在別處了。李姍沒看見他的車，也不敢造次，心中存疑便在小區的門口候著，不住的給林祥打電話。

李保安發了一條短信給尤烈說，他女人又來了，在外面轉呢。

林祥怕李珊再過來尋事，就對尤烈說，還得低調一些。尤烈可能也領教過那個一臉漠然的女人發狂時的厲害，就默許林祥離開。

尤烈說，我打個電話看看，小李，你能不能想辦法讓他走了。

李保安說，你讓他下來吧，我有辦法。

尤烈就對林祥說，你下去吧，他說有辦法。

林祥親親她的頭發，烈烈，給我時間……

你走吧。尤烈不想聽他這些虛偽的話。

林祥從電梯里剛出來，李保安也守在電梯口呢，對他說，我叫了一輛業主的車，捎你出去吧。

林祥臉皮也厚，點了點頭，鉆進了一輛奧迪轎車里。

李保安按動電子門的鎖，黑色的奧迪車就那樣大搖大擺地從胸口因為等待而波濤起伏的李姍跟前緩緩駛過。

電子門又緩緩地關上。

李保安又站在了崗前，用發短信的方式告訴尤烈，事情的經過。尤烈看完短信，躺到了床上，想象著林祥從李珊眼皮子底下過去的一幕，又好氣又好笑。

3

尤烈回到家里，躺在了床上。她把數碼相機拿出來，翻看著幾月前自己被李姍抓傷的照片，又翻開了手機里，林祥緊緊握著李姍的手，走下樓道的相片。禁不住淚流滿面，這就是自己這么多年付出所得到的嗎?

陽臺上，那只皮鞋孤單而又委屈地趴在那里。

尤烈決定索回自己付出的代價。

她打電話給林祥問他在哪里。林祥說，她剛做完牽引回到家里呢。尤烈說，你晚上到我這里來一趟。林祥有點為難地說，烈烈，等過幾天她好些了，孩子要考中考，復習很緊張，家里需要人。

我也需要人。尤烈說，你今天晚上過來，我們作個了結。

林祥說，我和你沒法了結，你容我時間……

不行!今天晚上你必須過來，否則我死給你看。尤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殺氣。

林祥不明白這個女人哪根經又不對勁了，他回了條短信說，今天晚上不行，烈烈。

尤烈發了一條彩信過來，是早上他攙扶著李姍下樓道的照片。林祥知道尤烈的嫉妒心很重。看到他如此呵護李姍指不定會胡思亂想什么呢。

林祥對躺在床上的李姍說，我出去一下，晚上直接去學校接玲兒回來。

李姍被病痛折磨，聽他要走臉色也不好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處在弱勢，根本不可能與那個女人抗衡。好在他還算有點良心，自己這陣子生病，他倒是照顧得很周到，比以前省心多了。

李姍也想通了，有些事不能急。一想到那天晚上尤烈舉著刀對著玲兒的時候，她就會出一身的冷汗。尤烈要是下得去刀，她真會后悔一輩子的。

林祥出了家門，開車來到金典公寓，是李保安在值夜。看到他，他沒有任何表情，打開了電子鎖。看著他的車駛過，李保安下意識地看了一下那只和自己一起孤零零守夜的皮鞋。

尤烈穿著一身素，素面朝天地坐在沙發上，喝著酒。

林祥換了鞋，說了一聲，烈烈，怎么了，心情這么不好?

尤烈說，今天晚上你再陪我一夜好嗎，明天我們兩個人各走各的路。

林祥奪下她的酒杯，你說什么呢……

林祥，這幾年，我對你如何?

很好啊。

有多好?

很好很好。

這么好難道都換不了你在這里過一夜?尤烈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烈烈，什么時候做什么事呵，她現在是個病人啊，孩子也需要人照顧。

那好，你去照顧吧，給我一個了斷。

你要怎么了斷?

你說呢?尤烈自嘲地笑了一下，好了，不為難你了，去洗個澡吧。

林祥內心暗喜，原來女人是想好心思了，也難怪，好幾天沒有好好疼她了。

林祥看看時間，時間還早，孩子要九點才下晚自習呢，一個多小時，夠辦事的了。而且質量還不會差。想到這里，他脫了衣服去洗澡。

尤烈看著他肥碩的肉身進了浴室，站起身來，拿了他的公務包，在錢夾里取出兩張不同銀行的信用卡。

她拿起手機給李保安發了短信，密碼是XXXXXX。

然后，尤烈把兩張信用卡緊緊地塞在了林祥的另一只皮鞋里。她朝著窗戶，找了一個角度，把皮鞋扔了出去……

在尤烈的床上，林祥幾欲仙死的時候，李保安正騎著摩托車，瘋狂地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在許多個銀行的自助機里取款。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林祥那兩張銀行里的錢取完了。

夜不言不語。只有自助銀行的攝像頭卻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林祥還是起來走了。他走的時候是滿足和倦怠的，尤烈第一次有些嫌惡他的身體，別過了臉沒有說再見。

李保安卻沒有回來，尤烈的電話也怎么也拔不通了。

第二天一早，通告欄下，一雙舊皮鞋雖然有些破損，但畢竟委委屈屈地呆在一起了，王保安認真地書寫著通告:請業主不要往樓下扔東西，違者罰款。他寫完后，離遠站了站，端詳著自己的字來。然后他咳嗽了兩聲，站在崗前，朝著進出的各位業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