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蘅,字斯野,號青篁齋主人。高級工藝美術師,上海市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美術家協會上海分會海墨畫社畫師。他1960年出生于上海的一個藝術之家,自幼從著名書畫、篆刻家韓天衡先生游藝,又得書畫界、教育界前輩耆宿唐云、蘇淵雷等名家親授點撥,書畫篆刻技藝大進。三十多年前,由熱愛書畫藝術而步入銅刻藝術的殿堂,長期浸淫于古老的銅刻技藝并甘于寂寞、厚積薄發,如今已碩果累累、成績斐然。2008年,《吳蘅-銅刻藝術》申報上海市傳統工藝技藝項目,經評審獲得批準認定。2009年吳蘅又獲得上海市人民政府頒發的“上海市工藝美術大師”稱號,成為銅刻藝術的代表人。近日,集多年銅刻藝術精品的宣紙線裝本《青篁齋銅刻集》已經付梓,具體介紹銅刻技法的《銅刻藝術》一書也即將出版,這是吳蘅先生三十多年藝術生涯的展示,也是對銅刻實踐和理論的艱苦探索,可謂孜孜以求。難能可貴。
庚寅大暑前一日,筆者走訪了位于虹橋機場附近的青篁齋,在雅致整潔、書香宜人的氛圍中與吳蘅先生就銅刻藝術的相關問題進行了交談。
董;銅刻是一門古老的藝術,清代和民國時期曾經在文化藝術界頗有影響并達到相當的藝術高度,但是在歷經數十年的輝煌之后卻日益衰退,甚至到了瀕臨消亡的地步。聽說你父親長期在文藝界工作,你兄長也是一位篆刻家,你是怎樣走上銅刻之路的?引路人是誰?
吳:家父曾是一位文藝評論家和社會活動家。他涉及的領域有音樂、美術、攝影、體育以及群眾文藝等多種大文化的領導工作,有一段時期,曾為上海美術界負責人之一。我自幼受到家庭的熏陶,喜愛書畫篆刻藝術,且動手能力較強,對竹、木等材料上畫畫刻刻,非常有興趣,還自己動手雕刻印紐和硯臺等等,這個時候已經知道什么是浮雕、什么是薄意,什么是陰刻、陽刻。在動亂的非常時期,一大批美術界老先生們是不自由的,父親對這些老先生們相當關心。一些老畫家“解放”了,父親時常與他們一起接待外賓,每次任務結束,父親總是親自把老畫家送回家,并不時地問暖問寒,使這些老先生在那個非常時期感到十分溫暖。說到父親,還有件事令我難忘。父親有一次去看一位畫家,當時這位畫家生活相當艱苦,在寒冷的冬天,一個人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室里作畫。父親回家后,與我聊起此事并與我相商,能否關心一下這位畫家的具體困難。當時我二話沒說,拉著我的同學一起,購買了二箱蜂窩煤,騎著自行車送至這位畫家家中,使他非常感動。直至二十多年后我再次與他見面,他還是念念不忘,連聲說:你父親是個好人啊。父親還經常帶我去畫家的家里,當時我才十幾歲,正好在學畫,開始我隨海上著名畫家江寒汀的高足蕉雨和喬木二位先生。由于性格使然,喜歡標新立異,自己腦海里經常會出現逆反意念。在學習虛谷筆法的臨寫過程中,我不但學到了虛谷的線條,敷色和意境變化,而且還參以自己的意念和理解,尋找自己的東西。有一次我運用虛谷筆法,畫了一幅《葫蘆圖》,拿給蕉雨先生看,蕉雨觀后驚呼:你這幅畫頗得陳師曾遺風,真乃神品也。當即在畫上題了“神品”二字,落款是:我愛此畫為之題,蕉雨。并告訴我:你如果每幅都能畫出如此的作品,我要拜你為師。蕉師雖然是一句玩笑的話,但對我的鞭策是相當大的。說句實話,其實當時我都不知道陳師曾為何許人也,回家通過查找資料,才得知陳師曾先生乃民國時期的一代大家,畫銅的頂尖高手。現在回想此事,后來我走上銅刻藝術之路,難道是冥冥之中的一種緣分?
七十年代后期,我時常去唐云先生家,記得第一次是父親帶我去的,以后就時常去求教。唐先生書齋案頭有不少銅刻文房,如銅墨盒、銅鎮紙、銅印規、錫壺等,自己感到很好玩,由此漸漸萌發了刻銅的想法。我走上刻銅之路,主要是唐云先生啟發,此后在刻銅的具體操作中更是得到唐先生點拔,如何才能體現書畫的筆墨韻致,并時常在銅件上為我起稿,對我的作品給予很大的鼓勵和幫助。應該說,唐云先生是我的銅刻藝術的真正引路人。
董:銅刻是一門難度較高的技藝,據你所知,目前全國有多少人在從事銅刻藝術?
吳:具體數字我不清楚。由于利益驅使,目前市場上粗制濫造的仿制品較多,刻得較好的很少。現代銅刻家我也不甚了解。客觀地評說,目前市場上看到的作品尚未形成自己的藝術風格,仍在仿制階段,缺乏新意、內涵和文人氣息。
董:你認為自己的銅刻技藝有什么特色?這種特色是如何形成的?
吳:藝術風格的形成,其實是水到渠成的,銅刻藝術同樣如此。我的銅刻作品包括三大類,一是與書畫家合作的作品;二是將書畫作品有選擇地以銅刻表現出來,即摹刻作品;三是自己的創作作品。其中第一類作品的數量較多,而且都是與國內著名書畫家合作刻制的。我自幼學習書畫篆刻,師從過多位名家且得到親授指點,加上三十多年的刻銅實踐探索,因此,在銅刻藝術的再創作過程中漸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和特色,主要是銅刻作品能夠較好地體現原作的精、氣、神和筆墨韻味,而不是為刻而刻,有一股工匠氣。另外,銅刻藝術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通過墨拓展示,墨拓其實也是一種特殊的技藝,要拓得恰到好處難度較大,一定要靜下心來仔細操作才能完成。我對墨拓曾下過苦功,使之能盡可能地表現原作的面貌,這一點也是我的藝術特色,而且非常重要。
董:九十年代初《吳蘅銅刻選》出版至今已將近二十年,聽說你最近又有兩本與銅刻相關的著作要出版,其中一本專門介紹了銅刻技法。在藝術市場化的今天,不少藝術家都深藏不露,忌諱將自己的看家本領泄露出去,你卻將多年來結累的獨門技藝公之于眾,你是怎么想的?
吳:是的,九十年代初由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的《吳蘅銅刻選》只是一本小冊子,由于當時條件的限制,設計、版式和內容未能盡如人意。今年5月,也是由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的宣紙線裝本(精裝版)《青篁齋銅刻集》一書已經出版,匯集了我近三十年所創作的大部份銅刻作品的拓片。另一本《銅刻藝術》,上海書店出版社將在今年年底出版,此書主要介紹銅刻工具、技法和墨拓的要領。我今年正好五十歲,從事銅刻藝術有三十多年了。我想,這也是對自己的藝術生涯實踐和理淪的階段性總結。
近年來銅刻藝術作品如墨盒、鎮尺等在收藏品市場的價格節節攀升,引發了銅刻藝術熱,也有好幾本為收藏愛好者指路的清末和民國時期銅刻作品圖片類著作出版。1996年,人民美術出版社曾出版“陳師曾畫銅”一書,2002年鄧見寬編著有《蓮花庵寫銅》(姚茫父銅刻作品集),主要都是銅刻拓片。據我所知,用專門章節介紹銅刻技法的圖書至今還沒有出版過,我的著作既是首創,也是拋磚引玉。
至于為什么要將自己的獨門技藝公之于眾,我想主要是銅刻藝術已經瀕I臨消亡的狀態,十分可惜。既然國家給了我“上海市工藝美術大師”的稱號,總要為傳統藝術的繼承和發揚光大做一些實事,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其實搞銅刻是非常艱苦的,一要有書畫基礎,二要有較好的領悟力,三要有較強的動手能力。另外,哪些書畫作品適宜創作銅刻,那些則不宜用銅刻表現,很有講究。
董:你對銅刻藝術的未來有什么展望和打算?是否開班收徒?
吳:現在熱衷干銅刻藝術的收藏愛好者很多,但具體從事銅刻藝術創作并有較高藝術水準的人則太少了,進行銅刻理論研究的人更少。因此,銅刻藝術的傳承困難重重。上海市工藝美術行業協會已經認定我的銅刻藝術為傳統技藝項目,并在地圖上公布了我的藝術工作室的位置,我希望今后能夠得到行業協會更多的支持與幫助。如何對銅刻藝術的實踐和理論進行深層次的挖掘和研究,是我未來的主攻方向。我下一步的設想,是創作近現代著名畫家的專題性作品集,逐漸形成系列化等,另外,完全屬于自己的銅刻創作也要有所突破。由于我還在國營企業上班,業余時間有限,開班收徒要到退休后才能考慮。
董:還有一個題外的問題,業余時間除了書畫、篆刻和銅刻之外,你還有其他愛好嗎?
吳:我平時喜歡自己動手制作一些雜件,如裝幀書籍、制作畫框等,還有收藏連環畫的愛好,以古典題材為主。我收藏的連環畫數量可觀而且品相一流。我想,不管收藏或玩雜件都是享受這個過程,也能為女兒留下一筆文化財富。我女兒今年12歲,鋼琴已考出9級,目前正在學習古琴,井有了長足的進步。我希望她在學習上取得好成績以外,也能得到祖國傳統文化的熏陶,畢竟這是中華民族的根基所在,需要一代接一代來傳承和發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