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壺作為我國獨樹一幟的陶藝,以其古樸典雅的風格著稱于世。不久前在北京開槌的2010年中國嘉德春季拍賣會上,由壺藝大師顧景舟于1948年制作,書畫大師吳湖帆題書作畫的“相明石瓢壺”,以1232萬元的天價,創造了紫砂壺拍價的世界紀錄。
紫砂壺作為品茗飲茶的器具,毫無疑問地具有實用的價值。但名師制作,并附麗了名家書畫的紫砂壺,其深蘊的文化內涵所表現出來的“書卷氣”,使其毫無疑義地擁有了審美價值。本文試圖站在美學的高度,從紫砂壺藝歷史發展的縱向和不同藝術流派風格特點的橫向,全方位地審視紫砂壺從材質、工藝、構思到文化附麗的魅力,探究并總結紫砂壺在審美觀照下的美學價值。
“精”之魅——紫砂壺的材質美
紫砂壺與其它質地的茶具相比,其獨特之處,端在于其制作原材料——宜興特有的紫砂泥的優越性;因此,紫砂壺的審美價值旨先在于其原料:紫砂泥的品質、胎土的色相、顆粒及肌理光澤度等。
紫砂壺具有良好的理化性能,具有豐富而悅目的質地和深沉而含蓄的色澤,這一切,均離不開其原材料——宜興特有的紫砂泥。
紫砂泥是紫泥、紅泥(朱砂泥)、綠泥三種泥料的統稱。宜興日用陶大量使用的原料是甲泥和嫩泥,而紫砂泥就存在于甲泥和嫩泥之中。在宜興陶原料的開采中,每采1000噸泥料,才能從中提煉到1噸的紫砂泥。宜興開采的泥沙中,大量的甲泥和嫩泥被用來制作日用陶,而將從甲泥和嫩泥中提取出的千分之一的紫砂泥用來制作紫砂壺,可見其材質的珍貴。
從物理性能看,紫砂壺體雙重氣孔結構的多孔性材質,氣孔微細,密度高,具有較強的吸附能力,能吸收茶汁,保持茶之香味。古人已認識到紫砂壺的物理性能,認為:“茶壺以砂者為上,蓋既不奪香又無熟湯氣,故用以泡茶不失原味,色,香、味皆韻。”并進一步提出:“宜興茗壺,以粗砂制之,正取其無土氣耳。”事實上,砂質茶壺能吸收茶汁,內壁不刷洗并絕無異味,使用久長能增積“茶銹”,故即使在空壺內注入沸水,倒出后也有茶的香味。
紫砂材質之美往往是通過加工成器而表現出來的,呈現出一種非常豐富的表層肌理,平整光潔的表面上,顯現出一種隆起的小顆粒,均勻而又自然,遍及陶器表面的每個部分。正因為如此,如砂股的顆粒特征,才得來紫砂的名稱。
紫砂材質經巧妙細致加工后,使器物表面呈現出一種特殊而又豐富的視覺效果:砂而不澀,光而不亮;粗而不糙,細而不膩,矛盾著的方面相互統一,達到整體效果的和諧。
紫砂壺大都無釉無彩,并以此為主,長期延續,單一材質的質地和色彩得到充分的表現。挺括而豐富的表面,沉穩而含蓄的色彩,構成了紫砂壺外部表層效果,并且和自身形體變化聯系著,加強了造型的表現力,也形成了一定的裝飾性。
紫砂壺使用越久,壺身越顯色澤光潤,氣韻溫雅。《陽羨茗壺系》一書中說:“壺經久用,滌拭日加,自發黯然之光,人手可鑒”。又說:紫砂壺“久且色澤生光明”。
綜上,紫砂壺選料之“精”,體現出其材質之魅。
“正”之魅——紫砂壺的工藝美
紫砂壺制作之工藝迄今仍保留著傳統陶藝中的功能效用和審美效應相結合的特點。紫砂壺據實用功能的基本條件來創造美好的造型形式,把實用功能的結構和造型美觀的形式在傳統審美意識的觀照下結合得十分自然,同時又形成了以靜雅超然的美占主導的自然特點。凡紫砂工藝大師創作的紫砂壺,無不體現出一種閑適、悠然,典雅的靜態美。
紫砂陶藝不同于其它那些以輪制或以手拉坯成型的陶藝品,它不是一揮而就地成型的,而是在精塑細研中打造成型的。其成型工藝堪稱一絕,具有嚴格、規范、準確的表現力。造型的基調是方正、端正的,沒有強烈的運動的線型,也沒有過于峭拔的形體;造型的態勢是沉穩、平和而又周整的,含蓄而不外露的線、面、體的變化,給人以平實、安靜、勻稱的感受。
宜興紫砂壺的成型方法是世界唯一的,獨特的,富有表現力的手工成型方法。當地心靈手巧的陶工們在長期制陶實踐中,歷代相傳,不斷豐富和發展,形成丁一套完整的、有效的、獨特的制陶傳統工藝。紫砂陶器的傳統成型方法是采用“打身筒”和“鑲身簡”兩種,整個過程全部為手工操作。掌握紫砂成型工藝的難度是比較大的,需要經過嚴格的有程序的訓練,時間是比較長的,達到高水平則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紫砂壺工藝的技術難度是相當高的。有許多優秀的紫砂壺作品,在初看時也許使人感覺很平易、形式感并不突出,但南于形體輪廓、結構、比例、尺度、細部等安排得自然得當,恰如其分,造物、造型也造境,因而是感染人的,經得起推敲和長久玩味,百看不厭,具有永久的藝術魅力,并喚起一種對以往傳統文化的懷古思緒。
“巧”之魅——紫砂壺的構思美
當我們使用或欣賞優秀紫砂壺時,會感到賞心悅目,為作者巧妙的構思和精致的工藝所感染,但是卻很難得想到設計制作一件優秀的紫砂作品是多么不容易。紫砂壺的設計者本身也是制作者,他們是優秀的陶藝家。自己設計并完成工藝制作,這也正是手工藝陶瓷的一個特點。
優秀的紫砂壺作品總是能表現出獨具創意的構思,富有傳統精神的文化內涵;同時展示了精湛的技藝,別具一格的工藝材料處理。特別值得稱道的,他們不僅有開闊的創作思路,而且還具備相應的處理手法和極強的表現能力,從而使作品臻干完善。回顧紫砂壺工藝發展的歷史,近現代以來的著名紫砂藝人無不在壺具造型的構思方面以巧思擅勝,如程壽珍的漢扁壺,俞國良的傳爐壺,邵大亨的掇只壺,以及現代著名紫砂藝人朱可心的竹段壺,顧景舟的仿古壺等,不僅以其創意而著稱,而且在創意的作品中形神兼備。紫砂壺雖不同于表現特定形象的繪畫和雕塑,然而抽象的器物更需要有“神”,這是可以意會而難以言傳的。這里所說的“神”是指精神而言,也包涵著神韻和神彩的意思,表現著造型的一種內在氣質。如果單純的造型形體構成的紫砂陶藝,只有外形而無神,又如何會使人喜愛和欣賞呢。紫砂壺作品的優劣高下,最終還要看其“神”。
“雅”之魅——紫砂壺的文化美
紫砂壺從日用品上升為工藝品、藝術品,和從業藝人的貢獻是分不開的,更重要的還是由于文化人的積極參與使然。縱觀中國工藝美術史,可以說沒有一種工藝品能像紫砂壺那樣,召喚士大夫和文化人較為廣泛的直接參與之熱情。
文化人對待紫砂壺的態度,是追求人格精神的一種表現,與對待古琴、國畫、印章一樣。在紫砂茶壺身上,他們能把傳統文化的諸多內容,例如詩、書、畫、印,乃至對世界,人際關系,修身立命、經邦濟世的格言要義,明白無誤地宣泄出來。從而體現自己的價值觀、藝術觀、世界觀,并作為自己朝夕相對的把玩欣賞品。文人參與的直接結果,首先把銘文的刻畫由原先以藝人底部落款,移到壺的肩腹部及蓋面等顯而易見部位,內容除記事外已提升到文學性的高度,用以言志、寄情、寓意、追求書法鐫刻的趣味,進入“字依壺傳、壺隨字貴”的境地。
文化人對紫砂壺的參與形式不外以下幾種:
定制。出于各不相同的需要,派人到宜興定制,或者把藝人請到家中依樣按意制壺。陳繼儒、伍元華等名十,把黃玉麟,馮彩霞請到家中,一代高手陳鳴遠也被浙江張氏望族延請,“足跡所至,文人學士爭相延攬”。
設計。文化人的欣賞標準與平民百姓的使用標準迥異,往往不滿足于現成的傳統造型而別出機杼,自己動手從事設計,清人陳鴻壽(曼聲)就是典型代表。今人亞明、張守智、馮其庸、韓美林、唐云也樂此不疲。
撰寫壺銘。這是古往今來文化人參與銘壺的最普遍形式。精當的銘文,是茗壺的文學特征,也是升華銘壺內涵的表現特征。這類銘文,有的是創作,有的是輯錄前人詞章文章,如:吳作人的“清心”,張仃的“虛靜則明”,謝稚柳的“清風”,林散之的“小神仙”,程十發的“秋水才深四五尺”,關山月的“晴雪”,凡此等等,不一而足。
書畫篆刻。把銘文搬到壺體上,產生了書法和篆刻。而書法篆刻能體現作者的藝術功力和修養。這些書法、篆刻增加了其載體的文化份量和價值。
“奇”之魅——紫砂壺的另類美
21世紀的新新人類,對審美有著迥異于常人的特殊視角,他們的某些觀點被認為“另類”。在宜興紫砂壺的新銳藝人中,也有一些標新立異的,他們的設計給紫砂壺注入了新的思維,有著“奇之魅”的創新審美價值。由于這類作品數量上不是很多,本文對此不予展開,隨著這類作品的日益增多,它們的審美價值也會受到人們越來越多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