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31日,綿綿細雨中,上海兩會閉幕。像這滴瀝不盡的天氣,留下一串延綿的省略號。
還有90天,世博會就將開幕。對于生活在城中的2700萬人口,那句世博口號還是一句設問:“城市,如何讓生活更美好?”
與國人幸福指數高度相關的房子,是個越來越沉重的話題。而上海永遠不缺炒作概念,不僅世博,就是“丈母娘剛性需求論”、“離婚推高房價論”也似乎很能自圓其說。《蝸居》故事發生地“江城”被人們心照不宣地解讀為“黃浦江邊的城’’。
早在上海兩會開幕前,民意調查已完成了議題設置。
上海《新聞晨報》邀請400名民間觀察員談最關注的話題,36.2%的人把票投給了“住房”,數量是緊隨其后的“醫療”和“世博”的3倍多;市民信箱針對“2010年上海兩會市民最關心議題”進行調查,60.61%的網友關注“房價、住房”;來自上海船舶運輸科學研究所的市政協委員沈以華的小型調查顯示,在工作七八年的青年科技人員中,只有10%已經買房,仍有26%與父母同住。
俞正聲的“二分法”
“上海去年經濟增長中有50%都是房地產拉動的,作為一名房地產商代表,我很高興。”1月26日,徐匯區分組審議會場中,人大代表、上海城開集團總經理倪建達發言。
“還很高興?我很悲哀!”上海市委書記俞正聲接過了話頭,“這反映了上海經濟發展中的結構不合理。”
這是俞正聲第二次與房地產商正面PK。2009年兩會,倪建達正為金融海嘯發愁:“上海的房價近一段時間來都沒有上漲了。”
俞正聲同樣也接過話頭:“房價不能高,不能再漲了。”
只是上海市一把手與高房價決裂的決心沒有得到現實的響應。2009年上海樓市漲幅為113%,投資性購房占51%,商品住宅周成交均價甚至一度突破2萬元。
全國各地相繼誕生10個地王,上海地王更頻頻刷新,趙巷、長風地塊之后,新江灣城更是以樓板價過3萬加冕全國單價地王。
杭州蕭山一位房地產開發商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我就是郎咸平說的‘不務正業’的制造業者,房產開發的收益遠大于做實業。”他的本業是生產電氣設備,目前只要維持收支平衡。
樓市給予他的回報遠遠大于預期,“賺錢賺得心驚肉跳,當錢太好賺的時候,你會害怕、不安,并非欣喜。”
二手房市場也染上癲狂癥,房東頻頻跳價,“過一條馬路的工夫都可能漲10萬塊”是中介的行話。
房源“稀缺”到何種地步?家住普陀區新湖明珠城的一名業主告訴本刊記者,房產中介挨家挨戶按樓下門禁處的對講機:“你家房子賣嗎?”“以前還只是打騷擾電話,后來像賣白菜一樣把地攤擺在小區門口,現在直接掃樓。”但這名業主并不看好后市:“這種瘋狂意味著看誰接最后一棒。”
在地方兩會前,中央一系列遏制房價過快上漲的措施,比如二手房營業稅優惠從2年恢復至5年、“國11條”等,都授予了地方處置高房價的尚方寶劍。
在參加上述徐匯區審議時,俞正聲用40分鐘談了兩個問題:住房和就業。其中30分鐘留給了住房。這位上海“戶主”直接向投資客下了逐客令:“上海土地資源很緊張,建設那么多住宅,不是提供給投資客的,主要是解決常住居民的住房問題。”
俞正聲更有創意的提法是關于房地產業的“二分法”:“住房有兩個屬性,一個是市場屬性,一個是民生屬性,不能只講市場屬性,不講民生屬性。”
“雙重屬性”理論脫胎于他2009年11月上海市委九次全會后的講話:“我們在討論房價的問題上要有理性,它是取決于市場,”但同時,“干部對群眾總是要有感情。”
這兩個“二分法”,為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和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共同調節房價奠定了理論基礎。
關注“夾心層”
目前,上海的住房保障體系已成框架。配套商品房對應的群體是舊區改造或重大市政工程的拆遷戶;廉租房針對的是連續6個月人均月收入少于960元的低收入家庭;經適房的客戶群是中低收入住房困難家庭,現行的準入收入標準為人均月收入2300元以下。
這個體系有一處很大的漏洞。被稱為上海政協“提案第一人”的港澳委員,豪都房產董事長屠海嗚呼吁關注“夾心層”的住房問題。
所謂“夾心層”是指廉租房、經適房申請不夠格,商品房又買不起,兩頭夠不著的尷尬一族。占本市城鎮人口近六成的中等收入家庭都可劃為這一族。
如何破解“夾心層”迷局,成為上海兩會最炙手可熱的議題。屠海鳴的建議是鼓勵房產企業建造限地價、限房價的“雙限房”,將利潤率壓縮在5%至10%。
“限價房與廉租房、經適房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屠海鳴向本刊記者介紹,“銷售對象主要是買不起市場商品房的一批中低收入本地市民,應當把數量龐大的中等收入群體也納入全市住房保障體系中。”
但在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局長劉海生看來,“夾心層”的存在就像等分不盡的一粒米這個哲學問題——“夾心層”不可能被消滅。“標準不管怎么定,總會有人條件不夠格。消滅了一批‘夾心層’,又會有另外一批新的‘夾心層’出現,永遠不可能面面俱到。”
在劉海生表明了上海暫不宜實行限價房的官方態度之后,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市律協會長劉正東依然提出了對普通商品房“限價”銷售的建議:“開發商在申請銷售時應明確定價,并且‘一房一價’,一旦核準銷售,原則上不允許擅自調價。”
據本刊記者了解,代表、委員們在解決“夾心層”住房問題上能達成一致的方案是租賃房一包括公共租賃房、單位租賃房、人才經適房。
福利分房還會有?
兩會會場傳出上海市將在今年力推租賃房的消息,坊間卻在流傳著將恢復福利分房的小道消息。
人代會34名旁聽市民之一、“上海奶奶”沈翠英告訴《瞭望東方周刊》,她接到的數以百計的咨詢電話中就有問到住房福利的。沈翠英在汶川地震后將自己的房子拍賣所得450萬元全額捐給都江堰,這個不要房子的民間英雄成了渴求房子的市民的代言人。
“單位租賃房等與計劃經濟時代的福利分房‘形似而神不似’。”華東師范大學副教授戴克霆向本刊記者分析,“名義上是單位建房給員工住,算是福利的一種,但所有權與使用權是分離的。”
俞正聲在兩會上談到單位租賃房時提到了寶鋼,其“進入和退出的機制已經很完善了”。這是俞正聲第二次談及寶鋼模式,2009年12月末上海經濟工作會議中,他也曾提到了寶鋼。
據本刊記者從租住在寶鋼“果園公寓”的員工處了解,第一年租金為市場租金的70%,第二年為80%、第三年為90%,到第四年就跟市場租金持平,第五年仍不退出就采取懲罰性的110%。
寶鋼模式被業界稱為“上海房改的第三條路”,另兩條是經適房、廉租房。
在實踐中,這第三條路越走越寬,“租賃房”概念的外延不斷地擴大,像寶鋼這樣的大國企建造的是“單位租賃房”,再如上海鐵路局在滬建設的首個安居項目可解決3100套鐵路職工住房。
此外,還有面向社會的“公共租賃房”,主要是解決新上海人、年輕人的住房難題。
“人才經適房”則是經適房延伸出的較高端產品,不屬于租賃房,但又像“單位租賃房”一樣聚攏了同類人才,是專用于科研教育人才的經濟適用房,比如“人才公寓”、“海歸公寓”。
劉海生說,公共租賃住房工作將成為房地部門2010年工作的重點。他也同時強調,公共租賃房絕不能成為福利分房,應采取市場租賃的形式,建議一般租賃期為三年。